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消毒水的味道在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的走廊里常年不散。

我靠在五号手术室外的无菌墙上,扯下沾满汗水和血污的浅蓝色无菌帽,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十三个小时,连台两台主动脉夹层A型置换手术,我的双手此刻连拧开一瓶矿泉水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的小护士苏晓晓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眼里满是心疼:「林医生,您赶紧喝点吧。您这都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那几个进修医生连给您拉钩都嫌累跑去值班室睡觉了,您却一个人硬生生撑到缝合结束。」

我接过纸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干涩的喉咙滑进胃里,总算驱散了几分虚脱感。我叫林砚,是这家三甲医院心外二病区的副主任医师。

在这个被称为「外科皇冠上的明珠」的科室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黄牛。科室里最凶险、耗时最长、连缝合稍有偏差就会让人死在台上的手术,全是我在做。

科主任马建业每天忙着在各个高档饭局间穿梭,给他的私人诊所拉皮条;底下几个资历老的主治医生则忙着凑数据写水论文评职称。只要遇到那种随时会死人的烫手山芋,他们总有千百种理由推诿,最后这些病人无一例外地全推到了我手里。

但我无所谓。我来这里,本身就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我脱下手术服,正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回家睡个昏天黑地,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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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主任马建业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带着一个穿着崭新白大褂、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身后,还跟着刚刚空降医院不到一个月的常务副院长,刘长青。

「林砚,你还没走正好。马上到大示教室来一趟,开个紧急碰头会。」马建业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假笑,而是一种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冷漠。

我皱了皱眉:「马主任,我刚下了两台A型夹层的手术,现在心率超过一百二,我需要休息。如果有会,明天早交班再说吧。」

「休息什么休息!医院是你家开的想睡就睡?」刘长青副院长板起脸,官威十足地训斥道,「我们这几位院领导都在这里等着你,你一个副主任医师还有没有点纪律性?马上过来!」

看着他们这副兴师动众的架势,我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没有再争辩,我套上一件白大褂,跟着他们走进了示教室。

示教室里,除了马建业和刘副院长,还有几个科室的核心骨干。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大家都坐吧。今天开这个短会,主要是宣布一项人事和业务调整。」刘副院长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直接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

「最近几年,我们医院正在全力冲刺国家级科研型研究医院的牌子。但心外二病区作为重点科室,科研产出严重滞后。尤其是林砚同志。」刘副院长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我看了你的年度考核表。整整一年,一篇SCI核心期刊都没发,连个市级科研项目都没申请。不仅如此,考勤记录也是一塌糊涂,每个月都有大量的漏打卡记录。」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说话。

漏打卡?那是因为我总是在半夜两三点被急诊电话叫来抢救心梗或者大出血的病人,做完手术天都亮了,我连洗脸的时间都没有又接着查房,谁还记得去打那个破卡?

「为了改变这种落后的科室面貌,院里决定引进高层次人才。」刘副院长话锋一转,满脸堆笑地指着身边那个油光水滑的年轻人,「这位是张旭博士,刚从国外顶尖医学院留学归来,发表过五篇高影响因子的论文。从今天起,张博士正式担任心外二病区的常务副主任。」

张旭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各位同仁好,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我虽然在临床上的时间没有各位长,但在国际前沿理念和科研转化上,还是有一些心得的。」

马建业立刻带头鼓起了掌,底下几个人也赶紧跟着附和。

掌声停息后,马建业转头看向我,图穷匕见:「林砚啊,张主任初来乍到,需要快速建立自己的医疗团队和病患基础。你手里现在管着的十九个病人,尤其是三床那个冠心病搭桥的VIP,以及八床那个准备做二次瓣膜置换的特殊病患,今天下班前把所有病历资料和手术排期全部移交给张主任。」

听到这话,我原本疲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我冷冷地看着马建业:「三床的病人血管重度钙化,必须使用非体外循环下搭桥,手法要求极高。八床的病人是极其罕见的白塞病合并主动脉瓣重度关闭不全,组织脆得像豆腐渣,缝合稍重一点就会撕裂大出血。这些全是我守了半个月才把体征调理到勉强可以手术的指征。你让一个刚从实验室出来的海归接手?他拿过几次手术刀?他能拿得下来吗?」

张旭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林医生,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我在国外跟在导师身边看过的手术录像比你做过的都多!先进的医疗靠的是科学的方案和严谨的仪器,不是靠你这种落后的个人英雄主义!」

我简直要气笑了。看手术录像和自己亲手切开胸骨、在跳动的心脏上缝合血管,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这就好比看了几遍航天飞机图纸就敢说自己能开火箭一样荒唐。

「林砚,你怎么跟新领导说话的!」刘副院长勃然大怒,「医院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你的私人领地!你霸占着这些优质病患资源不放,是不是私底下收了什么好处?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交接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而且鉴于你的工作态度恶劣,从明天起,你不用去手术室了,去一楼急诊大厅的分诊台负责分流病人,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回临床!」

让我一个主刀了几千台高难度心脏手术的副主任医师,去急诊分诊台量血压、指路?这已经不是穿小鞋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想逼我自己滚蛋。

我看着马建业眼底那一抹贪婪的算计,心里瞬间通透了。

三床和八床的病人,非富即贵。三床那位是本市知名企业家的父亲,八床那位更是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

马建业和刘副院长这是看病人被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各项指标稳定了,准备让张旭去摘桃子。

只要张旭主刀,他们两人在旁边站个台,一旦手术成功,巨大的名声和随之而来的资源就会落到他们头上。

至于手术难度,他们盲目地认为只要按照我定好的方案,按部就班地切开缝上就行了。

真是无知者无畏。

「刘院长,马主任,你们确定要这么做?」我站起身,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出奇的平静。

「规章制度面前,没有谁能搞特殊。」刘副院长打着官腔。

张旭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充:「林医生要是觉得受了委屈,大可以辞职嘛。我们院从来不留没有团队精神的人。」

「好,如你们所愿。」

我直接扯下胸前的铭牌,「啪」的一声拍在会议桌上。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平静地说:「交接清单我会在一个小时内弄好。八床的病人必须用六零的Prolene线进行带毡片褥式缝合,三床的病人冠脉血管壁厚度不到零点五毫米。我把话放在这里,张博士,你如果敢贸然开胸,病人连下台的机会都没有。这是我作为医生最后的忠告。」

说完,我没有看他们铁青的脸色,转身走出了示教室。

回到办公室,苏晓晓正在帮我整理桌子,看到我把私人物品往纸箱里装,小姑娘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医生,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科室里谁不知道那些重症都是你拼了命救回来的,他们这是抢劫!我要去院长信箱举报他们!」

我笑着揉了下她的头顶:「别傻了,老院长还有半年就退休了,现在院里的实权都在刘副院长手里。你一个合同制护士去举报,明天被开除的就是你。好好干你的活,遇到张旭主刀的手术,记得让麻醉科多备点血浆,那家伙是个屠夫。」

收拾完一个不大的纸箱,我脱下穿了三年的白大褂,挂在椅背上。

走出医院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回头看了一眼中控大楼,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那个我已经很久没用过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少爷?您……您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您的三年基层临床历练期到了吗?」

我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语气淡然:「福伯,我刚才辞职了。派车来江城第一医院接我吧,顺便通知集团董事会,明天上午九点,我正式接任长恒医疗集团全球执行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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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福伯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好的少爷!我马上安排专机!老爷子在天之灵要是知道您终于肯接手家业,一定会非常欣慰的。对了,您的老师,也就是『修罗刀』陈泰斗,前几天还向我念叨,问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什么时候出山呢。」

我挂断电话,将手里的纸箱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那个默默无闻、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老黄牛林砚,其实是掌控着全球百分之三十高端医疗设备市场份额的长恒医疗集团唯一继承人。

更没有人知道,在国际心血管外科领域,被称为神迹的华人巅峰主刀医生「修罗刀」陈景山,一生只收过一个徒弟。

那个徒弟,就是我。

我之所以隐藏身份来这家市级三甲医院,一是为了磨炼临床手感,看尽最底层的百态;二是因为这是我外婆当年病逝的地方,我想在这里救下更多像外婆一样因为医疗技术受限而绝望的病人。

但现在看来,腐朽的管理制度和唯利是图的掌权者,让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名利场。既然他们不让我用普通医生的身份拯救生命,那我就换个身份,来彻底洗牌这个烂摊子。

就在我坐进福伯派来的劳斯莱斯幻影驶向机场的第二天,江城第一医院心外二病区,迎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这场灾难,是从八床那个患有白塞病的退老领导的手术开始的。

后来发生的事情,是苏晓晓躲在更衣室里,一边哭一边在微信上发语音告诉我的。

那天上午九点,八床的老领导被推进了第一手术室。

这场手术由新上任的常务副主任张旭主刀,科主任马建业作为一助亲自站台。医院为了彰显对老领导的重视,刘副院长甚至安排了摄影团队在观察室隔着玻璃进行内部录像,准备把这次手术作为张旭回国后的「扬名之战」写进医院的年鉴里。

一切刚开始看似很顺利。病人麻醉、插管、建立体外循环。

然而,当张旭划开病人的心脏,暴露出主动脉根部的时候,他那只握着手术刀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真实的病理情况远比核磁共振影像上看起来要可怕百倍。因为白塞病的侵蚀,病人的主动脉根部组织已经脆弱得如同泡水的纸巾,几乎透明的血管壁随着心脏的停跳显得毫无生机。

「这……这组织怎么脆成这样?缝衣针扎进去也会撕裂吧?」张旭戴着无菌口罩的声音透出明显的恐慌。

马建业在对面也变了脸色,但他毕竟是老油条,强压着内心的慌乱说:「慌什么!用四零的滑线,动作轻一点,做间断缝合。」

张旭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持针器。他连持针的姿势都是僵硬的。

第一针扎下去。

「呲——」

极其细微的撕裂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如同炸雷。因为张旭打结时用力过猛,脆弱的血管壁瞬间被切割出一道豁口。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遮蔽了整个手术视野。

「出血了!吸引器!快拿吸引器!」张旭尖叫起来,握着持针器的手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发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嚣张气焰。

马建业赶紧拿着吸引器去吸血,试图看清出血点。但他同样没有处理这种极端复杂病例的经验。他一把推开张旭:「我来!」

马建业试图用带毡片的缝线去补那个缺口,但他越着急,手上的动作越粗暴。连续两针下去,不仅没把缺口补上,反而将主动脉壁撕裂得更长了。

这就像是试图去缝合一块脆弱的豆腐,越挣扎,碎得越快。

「血压狂掉!收缩压只有五十了!」麻醉师老陈在仪器后大声吼道,「心率直线下降,病人体外循环建立不稳,器官开始缺血!」

「给血!疯狂给血!上血管活性药物!」马建业满头大汗,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血袋一袋接一袋地挂上去,却又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从病人的胸腔里涌出来,整个无菌单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玻璃墙外的刘副院长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疯了一样拍打着玻璃,拿起对讲机大吼:「马建业!你们在干什么!那是省里的老领导!要是死在台上,你们全得去坐牢!」

手术室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张旭已经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了手术台旁边的矮凳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这根本没法缝……这组织是烂的……这不可能有人做得到……」

是啊,他不知道,就在几天前,为了给这个病人制定缝合方案,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用猪心模拟了上百次,精确计算了每一针的受力面积和下针角度。我警告过他,但他当成了耳旁风。

「马主任,室颤了!」麻醉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准备除颤……不,血管还没缝好,一除颤血压会冲破血管的!」马建业握着电刀,浑身湿透,眼神彻底陷入了绝望。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即将退休的老院长穿着隔离衣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老领导家属——也就是那位大人物的大儿子,以及几位面容冷峻的安保人员。

大人物看着满床的鲜血和不知所措的马建业,眼珠子都红了。

「你们这家医院是干什么吃的!术前你们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现在我父亲如果下不了台,我不仅要拆了你们医院,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大人物的怒吼在手术室里回荡。

老院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建业的鼻子骂道:「废物!谁让你们临阵换将的?林砚呢?这么复杂的手术,除了林砚整个江城谁拿得下来?林砚去哪了!」

马建业面如死灰,结结巴巴地说:「林……林砚昨天被刘副院长下放急诊分诊台,他……他辞职了……」

大人物一把揪住刘副院长的衣领,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不管你们内部有什么狗屁斗争!马上给我联系全省、全国最好的专家!不管花多少钱,用专机去请!快!」

刘副院长吓得双腿一软,立刻掏出手机,动用所有私人关系和医院渠道,疯狂联系京城、上海的顶尖心外专家。

然而,当他把手术室里的实时监控画面和病人的病历资料传给那些国内泰斗时,得到的回复却出奇的一致。

上海的张院士看了一眼造影,叹息道:「组织脆化到这种程度,再加上术中大出血导致视野极差,现在即使我飞过去,也没把握能缝合。这简直是一块烂肉里挑刺。这种逆天级别的手术,国内只有一个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刘副院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谁?哪位神仙?我们派包机去接!」

电话那头,张院士的语气充满了崇敬:「『修罗刀』陈景山老先生已经封刀了。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尽得他真传,甚至在细微操作上青出于蓝。那个人三年前销声匿迹,据说去了一家基层医院磨炼心性。只要你们能找到他,这病人就有救。」

「那位神医叫什么名字?」刘副院长急切地问。

「他很低调,我只知道陈老在国际医学会上提到过他,称他为『砚台上的手术刀』,他的名字叫——林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