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
许春香站在客厅中间,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汇款单。
“沈达,你背地里干了啥自己清楚。”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五年前那十万块,你给我儿子了是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她没给我机会,直接把汇款单扔到我面前,转身就走。
门“砰”地关上。
我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张纸,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我儿子确实拿过那笔钱,但那是他自己偷的。
许春香怎么会觉得是我给的?
我蹲下去捡起汇款单,手有点抖。
上面是十五年前的记录,收款人写着周冠宇三个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老伴去世那天,许春香守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跟我说:“沈哥,桂芝姐走了,我也该走了。”
我没当回事,以为她就是心情不好。
现在看来,她是早有打算。
我拿着那张汇款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问我:这十五年,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01
我叫沈达,退休前是个中学老师。
老伴吕桂芝十年前脑溢血,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那时候我刚退休,儿子沈浩然在外地工作。
我一个人照顾她,手忙脚乱的。
做饭不会做,洗漱不会洗,连翻身都不会。
折腾了半个月,我瘦了十斤,老伴身上还起了褥疮。
邻居马长兴看不下去了,跟我说:“老沈,你找个保姆吧,你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我说找保姆要花钱,舍不得。
马长兴说:“你一个月退休金七八千,请个保姆也不过三四千,够用。”
我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就去劳务市场转了一圈。
许春香就是在那里碰上的。
她站在劳务市场门口,手里拎着个蛇皮袋,脸上全是灰。
我走过去问她是不是找活干,她说想找个住家保姆的活。
我问她以前干过没,她说干过,在老家伺候过两年婆婆。
我说那就试试吧,一个月三千五,管吃管住。
她点点头,连价都没讲。
就这样,许春香住进了我家。
开头那几天,我不太放心,天天盯着她干活。
她也不说话,也不看我,闷着头做自己的事。
洗衣服、做饭、擦地、给老伴翻身、擦身子。
手脚利索得很。
我看她干活仔细,慢慢就放心了。
过了两个月,我跟她说:“春香姐,你这个月工资加到四千。”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还是没说什么话。
老伴倒是很喜欢她。
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动作也温柔。
给她擦身子的时候,还会讲老家的笑话逗她笑。
我站在旁边看了,心想这人找对了。
那两年,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我每天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看看书、写写字。
许春香就负责照顾老伴,打扫卫生。
到了第三年,我老伴的病情加重了,大小便开始失禁。
许春香没有嫌弃,每天给她换洗、擦身子。
我看着都觉得不好意思,跟她商量:“春香姐,要不我加点钱,你多上点心。”
她瞪了我一眼:“加什么钱,这是我该干的。”
从那以后,她再没提过加工资的事。
但我自己主动给,每个月加到五千。
后来加到七千。
再后来加到一万二。
邻居都说我傻,说照顾一个瘫痪的人,顶多四五千就行了。
我说人家干得好,多给点应该的。
马长兴说我:“老沈,你这人心太好,容易吃亏。”
我笑笑,没当回事。
那会儿我哪里知道,好心也会办坏事。
02
老伴走了以后,我的日子一下子空了。
每天起床不知道该干什么,饭也不想做。
许春香倒是照常干活,买菜、做饭、收拾屋子。
但我看她脸色不太好,眼睛也总是红红的。
我以为她是舍不得我老伴,心里难受。
毕竟伺候了十五年,感情肯定有的。
所以我也没多想。
直到那天,她突然提出来要走。
我愣了一下,问她要走多久。
她说不回来了。
我说那我把工资给你结了,再给你多拿一万,算是感谢你的。
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不要。
我说你不要钱,那你要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汇款单,扔到我面前。
“十五年前那十万块,你给我儿子了是不是?”
我脑子“嗡”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说春香姐,你这话从哪说起。
她说你别装了,我去银行查过,那笔钱就是从你账上划走的。
收款人就是我儿子周冠宇。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汇款单。
上面的日期是2008年3月,数额十万。
收款人确实是周冠宇。
我记起来了。
那年我儿子沈浩然说要买房,急用钱。
我手里正好有笔拆迁款,就给了他十五万。
但是怎么会转到周冠宇账上?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突然想起来了。
那年我儿子说他在跟人合伙做生意,需要周转。
我问他跟谁,他说是朋友,名字我没记住。
现在看来,那个“朋友”就是周冠宇。
也就是说,我儿子拿了我的钱,又转给了周冠宇。
许春香就这么认定了,是我给钱让她儿子去赌。
我问她:“你儿子跟你说了什么?”
她冷笑一声:“说什么?”
“说你是好人,说你给他投资做生意。”
“结果他全拿去赌了,输得精光。”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我给的。
但我说不出口。
那笔钱确实是从我账上走的,怎么说都是一笔糊涂账。
许春香看着我,又说:“我伺候你们家十五年,每个月给我一万二。”
“你以为我贪你那几个钱吗?”
“我图的是良心。”
“可你呢?”
“你把我儿子毁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站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收拾东西,动作很快。
十几分钟就把东西都装好了。
临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达,我伺候你老婆十五年了,咱俩两清了。”
“以后别来找我。”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汇款单。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
我走到窗前,看见她拎着包往前走。
头也不回。
03
许春香走后,我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
白天脑子昏昏沉沉的,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在想那十万块钱的事。
我打电话给儿子沈浩然。
响了半天才接。
我说:“浩然,你还记得十五年前我给你的那笔拆迁款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说:“你那时候说跟人合伙做生意,那人是不是叫周冠宇?”
他又沉默了。
我心里一沉:“你说话啊。”
“爸,”他的声音有点发虚,“那笔钱……我确实给了周冠宇。”
“但我是借给他的,不是投资。”
“他说他母亲在你家干活,怕你知道了不同意。”
“所以让我别告诉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是这样。
许春香不知道这笔钱是她儿子借的。
她一直以为是我给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两口。
心想这误会要怎么解开。
直接去找许春香解释?
她会信吗?
她认定那笔钱是我给的,十五年都是这么想的。
现在跑去跟她说“不是我给的,是你儿子借的”。
她会怎么想?
肯定觉得我是在推卸责任。
我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
要不,去找她儿子周冠宇问清楚?
让他去跟许春香解释,是不是会好一点?
我翻出手机,找到许春香以前的号码。
拨过去,关机。
我叹了口气。
正想着怎么办,门铃突然响了。
开门一看,是邻居马长兴。
他手里端着一碗饺子,笑眯眯地说:“老沈,看你这几天没出门,给你送点吃的。”
我说了声谢谢,接过来。
马长兴站在门口没走,犹豫了一下,说:“老沈,春香的事……你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
“她儿子查出肝癌了,晚期。”
我心里一惊。
“她急着回去照顾,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说。”
“所以才找了那么个理由,闹了一通走了。”
我愣住了。
许春香儿子得了肝癌?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马长兴看我发呆,又说:“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
“她儿子住院那会儿,正好是我表弟在医院当护士。”
“听说她天天去守着,瘦了一大圈。”
我放下手里的饺子,说:“那她怎么不告诉我?”
马长兴叹了口气:“你傻啊,她哪好意思说。”
“她一直觉得那十万块钱是你给的,心里有结。”
“现在儿子又得了癌,她更不想欠你人情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原来她走,不是因为恨我。
是因为她儿子病了,她急着回去照顾。
又怕我不同意,才故意闹翻的。
可那十万块的误会,还是卡在中间。
我说:“老马,你知不知道她儿子在哪个医院?”
马长兴说:“县医院住院部,三楼肿瘤科。”
“你去看看她吧,她一个人怪可怜的。”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打算。
04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医院找许春香。
把事情说清楚。
哪怕她不信,我也得说。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
把那张汇款单揣进口袋,又带了点钱。
走之前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本老账本。
上面记着这些年给许春香发的工资。
每月多少钱,什么时候给的,记得清清楚楚。
我想,这也算是个证据。
证明我没有亏待过她。
到了县医院,在三楼转了一圈。
肿瘤科的病房很多,我挨个找过去。
最后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周冠宇。
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不像样子。
旁边坐着许春香,正在给他喂水。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许春香先看见了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碗放下。
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来干什么?”
语气很冷。
我说:“春香姐,我来看看你儿子。”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我走进去,周冠宇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说:“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他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许春香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气氛有点尴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春香姐,那十万块钱的事……”
“别说了。”她打断我,“我不想听。”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站起来,想说点什么。
她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知道她在哭。
心里堵得慌,但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许春香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我掏出手机,把那张汇款单拍了照。
然后走了。
出了医院,我给马长兴打了个电话。
“老马,你帮我打听一下,周冠宇的病情怎么样?”
“还有,他住院的钱够不够?”
马长兴答应了,说去问问。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发了半天呆。
回去的路上,路过银行。
我想了想,走进去。
查了一下那笔拆迁款的记录。
发现那笔钱确实只给了儿子沈浩然。
没有其他转账记录。
那许春香手里那张汇款单,是怎么回事?
我掏出手机,翻到拍的那张照片。
仔细看了一遍。
突然反应过来。
那张汇款单上写的收款人,是周冠宇。
但汇款人的名字,不是我沈达。
上面的名字,写得有点模糊。
但我仔细辨认了一下。
好像……是我儿子的名字。
沈浩然。
我愣了。
难道这钱,是我儿子直接转给周冠宇的?
不是我的那笔拆迁款?
我赶紧给我儿子打电话,没人接。
我发了个短信:你当年给周冠宇的钱,是你自己的还是我的?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个字:我。
我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攥着手机。
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
这十五年的误会,从头到尾就不是关于我的十万块。
而是关于我儿子和周冠宇之间的一笔账。
许春香从头到尾,都搞错了对象。
05
我想想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得去找许春香当面说清楚。
但我怕她不给我机会。
我回到家,翻出那本老账本。
一页一页地翻。
从2007年第一笔工资开始,到今年最后一笔。
每月哪天发,多少钱,她都签了字。
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但都签了。
我数了一下,十五年,一共104笔。
总共加起来,一百二十多万。
我看着这数字,自己也吓了一跳。
十五年的工资,供她儿子读了高中、上了职业技术学院。
还在老家盖了栋二层小楼。
许春香一直说,她能供儿子上学,全靠我。
可她从来不提,她儿子赌钱那事。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许春香真觉得那十万块是我给的。
那她这十五年,嘴上不说,心里得多难受?
可她还是照样干活,照样照顾我老伴。
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得多能忍?
烟吸完了,我掐灭烟头。
站起来,又去了医院。
这次我没直接去找许春香。
而是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问了一下周冠宇的情况。
医生说他发现得早,还能手术。
但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得三四十万。
许春香说没钱,正在筹。
我听了,心里一酸。
她这些年攒的工资,全给儿子盖房子了。
现在又要为救命钱发愁。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了病房。
许春香正在给儿子擦脸。
看见我,脸色变了。
我没管她,直接走到床边,坐下。
“冠宇,你告诉我妈,那十万块钱到底怎么回事?”
周冠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妈。
嘴唇哆嗦着,不说话。
许春香在旁边说:“你别逼他。”
我说:“我不是逼他,我是想让这事有个结果。”
周冠宇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小。
“妈,那些钱不是沈叔叔给的。”
“是沈浩然借给我的。”
许春香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周冠宇哭得更厉害了。
“我那时候说做生意,是想骗你的钱。”
“沈浩然知道后,就借了我十万,让我还给你。”
“可我没还,又拿去做赌本了。”
“后来我骗你说,沈叔叔在给我们投资。”
“那些‘分红’,其实是我问你要的零花钱。”
许春香听完,身子晃了一下。
一只手扶着床沿,慢慢坐下去。
脸色白得像纸。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汇款单。
放在床头柜上。
“春香姐,这张汇款单上的汇款人,不是我。”
“是我儿子沈浩然。”
许春香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沈达……我……我对不住你。”
我摇了摇头,说:“不怪你,是误会。”
“你儿子也是为你好,不想让你担心。”
许春香没说话,只是哭。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想。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扛着这些事。
是不是早就累了?
06
那天从医院回来,我心里一直不太平。
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许春香哭的样子。
我反复想,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儿子不争气,在外面赌钱,还骗她。
她一个人,一点一点攒钱,供他上学、给他盖房子。
到头来,儿子又得了重病。
她还以为我昧了她的钱。
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她身上。
十五年,她怎么扛过来的?
我想起有一年冬天。
许春香的亲家母打电话来,说是要借钱。
我在旁边听到一点。
她说:“妈,我手头紧,先借两万。”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然后就去厨房做饭了。
那会儿我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两万块,很可能是周冠宇又赌输了,让她还债。
她不好意思说,就硬扛着。
还有一次,大概是五年前。
许春香的娘家侄子上门来要钱。
说要给她儿子“还债”,说是借的高利贷。
许春香当时脸都白了,赶紧拿钱把人打发走。
事后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没事。
后来我偷偷问过马长兴。
他说许春香那几年,每年都要替儿子还几万块的赌债。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她在我家干活,每月拿着工资。
可那些钱,一大半都填了儿子的窟窿。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一句都没有。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想起许春香刚来我家那会儿。
她才四十出头,脸上还有肉。
后来慢慢瘦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手指头因为常年干活,关节都变形了。
我妈以前常说,女人手变丑了,是干活干的。
许春香这双手,照顾了我老伴十五年。
给我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
到头来,落了个什么?
落了一身病。
还落了个不孝子。
我越想越睡不着。
干脆起来,打开灯。
把那本老账本翻出来。
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2015年那会儿,有一页记账比较奇怪。
上面画了个圈,圈里写着“5万”。
那年周冠宇说是要做生意,跟许春香借了五万。
许春香手里没钱,找我预支了半年工资。
我也没多想,就给了。
后来她每月从工资里扣,扣了大半年才还完。
现在想想,那五万块,肯定也被她儿子赌掉了。
合上账本,关了灯。
黑暗中,脑子里又冒出个念头。
许春香这十五年,到底替她儿子填了多少窟窿?
五十万?
一百万?
我突然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07
第二天,我又去了医院。
这次带了点钱,放在信封里。
不多,就三万。
想着先应应急。
到了病房门口,看见许春香正在收拾东西。
她儿子坐在床上,比昨天精神了一点。
我敲敲门,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
我说:“春香姐,我带点东西来。”
她把东西收拾好,才抬起头看我。
眼眶还是红的。
“沈哥,你不用这样。”
“我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是我不对。”
我摆了摆手,说:“都过去了。”
“孩子要紧,你先拿着用。”
我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许春香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冠宇在旁边开口了:“沈叔,谢谢你。”
我说:“好好养病,别的事以后再说。”
许春香走过来,把那信封拿起来。
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沈哥,不能要你的钱。”
“我已经欠你够多了。”
我说:“这不是欠不欠的问题。”
“你在我家干了十五年,我早就把你当一家人了。”
“一家人有困难,怎么可能不帮?”
许春香听了,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
擦了擦眼泪,看着我。
“沈哥,我那天不该说那些话。”
“是我不对,误会你了。”
“你是个好人。”
我说:“别说这些了,孩子要紧。”
“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她还想推辞。
我说:“你再说不要,我就生气了。”
她这才接过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我看她情绪稍微好点了,才开口问她:“春香姐,你儿子这病,打算怎么治?”
她说医生建议去省城的大医院,那边条件好。
但费用高,她还在犹豫。
我说:“去,必须去。”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有。”
“你这些年给我的工资,我攒了一些。”
我说:“那是你应得的。”
“你别老觉得欠谁的。”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
“春香姐,你这辈子,有过轻松的时候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很勉强。
“有啊,在你家干活那十五年,就是最轻松的。”
“虽然每天忙得很,但心里踏实。”
“不用操心别的。”
最轻松的日子,原来是在我家当保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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