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多年前,张择端在汴京铺开绢帛,画了一条河、一座城、一街市井。他大概想不到,这幅五米长卷会在千年之后变成一份港股招股书。

6月15日,开封清明上河园股份有限公司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运营了28年、年接待960万人次的5A级景区,终于迈出了资本化的第一步。但翻开招股书,你看到的是另一种故事。

2025年,清明上河园营收7.46亿元,净利润2.12亿元。单看这两个数,在中国数千家5A景区里也排得上头部。换个参照系再看,仅上海迪士尼乐园一个单体,年接待量超1400万人次,收入超过130亿。游客差了不到一倍,收入差了将近18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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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块钱。逛一圈,看几场表演,买一瓶水。这就是一个千年IP对一个人一整年的全部商业价值。

问题不出在客流上。960万人次在河南5A景区里排第一。也不出在口碑上,千场实景演出加古建筑沉浸式体验,在行业里算最早一批做出声量的。问题出在模式上。

清明上河园把“清明上河图”这个IP的价值,等同于“一个宋代主题公园的门票收入”。而后者是有天花板的。 地理位置、交通半径、淡旺季、容纳上限,每一道都是玻璃墙。门票价格有消费者承受能力和竞争对标的双重制约,往上提的空间极小。门票经济这套数学模型,天生就做不大。

迪士尼之所以能撑起万亿市值,是因为同一个米老鼠能在电影票房、流媒体订阅、衍生品授权、邮轮、酒店六个战场上同时收钱。在电影院收一遍,在乐园再收一遍,在玩具店收第三遍,在Disney+上收第四遍。清明上河图呢?只有一个收钱的地方:你在景区门口扫码的那一刻。

别人同一个IP能收四次钱,你家只能收一次。问题不在IP,在“收钱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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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股机构投资者看的不是你一年接待了多少万人次,他们看的是你“有多少种方式从同一个人身上赚钱”。

清明上河园的招股书里,募资用途写了四个方向:扩建园区南区,新建基于《千里江山图》的大型室内演出,升级现有设施,对外输出管理服务。翻译过来就是:全是“花钱”的故事,没有一个是“换一种方式赚钱”的故事。

迪士尼的门票只是生意的开始。你进了乐园,要吃饭、买爆米花桶、买米奇头箍,人均二次消费轻松超过400元。清明上河园呢?看演出、拍照、吃碗面,二消占比撑死了二十个点。游客不是不想花钱,是根本没给他们花钱的理由。

港股能给清明上河园一笔融资,但给不了它一套新的商业模式。 钱的尽头是花完的那一天,只有赚钱的方式多了,钱才会自己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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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的IP是活的,会在不同的商业场景里不断“生育”出新收入。清明上河园的IP是展品,被压在玻璃柜下面,等着人排队来看。

迪士尼的IP变现是一套闭环:电影让全球几亿人认识一个新角色,角色随即出现在乐园里变成游乐项目和见面会,同步出现在玩具、服装上变成衍生商品,然后出现在流媒体上变成新剧集,再反哺下一部电影。飞轮转一圈,同一个IP在四个不同场景分别收一遍钱。

一组客单价数据把这个差距说得很直白。上海迪士尼人均消费超过900元,清明上河园约78元,差了11倍。这11倍里门票差价只占一小部分,真正的鸿沟是二次消费。米奇头箍卖200块,因为“米奇”这个IP值200块。清明上河园卖什么?一个印着《清明上河图》的冰箱贴,59块。

同一个游客,进了迪士尼就觉得应该买点什么,进了清明上河园只想赶紧找到下一个演出场地。IP的“消费暗示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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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明上河园同一座城里,还座落着另一家景区:万岁山武侠城。

万岁山2025年接待了2452.2万人次,是清园的2.5倍。营收12.7亿,是清园的1.7倍。二消占比37.8%,接近清园的两倍。更扎眼的是增速:万岁山营收三年翻了15倍,清明上河园三年只增长了11%,2025年增速已降到0.6%,几乎停滞。

同一座城,同一拨游客,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万岁山做的是低门票引流加高互动消费。 60块钱左右的门票把人拉进来,用每天3000多场微演出、1500多名NPC互动和遍布园区的消费项目把钱收回来。清明上河园做的是高门票加大演出,先买一张不算便宜的门票,然后按时间表赶场看大型实景演出。

万岁山的IP是活的,靠“王婆说媒”这类话题在社交媒体上病毒式传播,线上每一个爆款视频都是免费广告。清明上河园的IP是静谧的,靠历史声望吸引人,但线上的百亿级话题流量跟景区收入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你在抖音刷到“清明上河图”的视频,觉得美,想去,但你只能做一件事:去开封,买门票。没有别的参与方式。

一个千年IP在网上免费游荡,一分钱都收不回来。这才是清明上河园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比上市融资紧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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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园不是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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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建能续命,但只有IP升级才能改命。 清明上河园今天要做的选择,是所有困在门票经济里的中国5A景区,早晚都要做的选择。

港股能给一剂解渴的药,但换不来一个新的活法。 等融到的钱花完了,等新南区落成了,等新演出开启新一轮折旧了,清明上河园会不会回到同一份招股书前,再写一遍“我们缺钱”?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这份招股书里。藏在张择端画下的那条汴河之外。藏在“清明上河图”的下一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