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五年前,银幕上两个活宝——卢达克里斯扮演的泰吉和泰瑞斯·吉布森扮演的罗曼——挤进一辆绑着火箭发动机的庞蒂亚克Fiero,被一架飞机驮上高空后弹射出去,直奔地球轨道,然后像拆快递一样撞毁了一颗卫星。任务完成,他俩居然还漂在太空里,冲着国际空间站的舷窗挥手,空间站里的人则一脸懵:“这俩是小黄人吗?”没错,这就是《速度与激情9》里让全球观众集体瞳孔地震的一幕。
连出品方环球影业私下都觉得这想法有点“过于奔放”,但当我们真的找来三位航天与航空工程领域的专家逐帧挑刺时,却意外发现:这场景可能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么无厘头。
当然,该吐槽的地方专家们一个也没放过。我们不妨像拆解一台改装车那样,把这场太空大戏的每个零件都拆开看看,哪些地方油门踩进了科幻片,哪些地方又意外地踩在了现实科技的边线上。
我们先从那架负责“驮车”的母机说起。在电影里,这架飞机从内部看像波音767和777驾驶舱的混搭,从外部看又神似军用的C-17运输机,但偏偏多装了四台发动机——而真实的C-17只有四台发动机吗?不,真正的C-17是四发,但它的发动机吊舱位置和电影里的外部镜头并不完全吻合。林恩大学航空学院现任院长、前美国空军上校戴维·科恩对此的评价是:“这飞机的驾驶舱是个缝合怪,外部镜头又像C-17但又不全是,感觉就是把几种飞机拆了零件拼出来的弗兰肯斯坦。”他还顺便补了一刀:C-17在《复仇者联盟》系列里倒是正儿八经当过运输机的原型,但在这里却被改得亲妈都不认识。电影连母机都没打算让你认真辨认,反正它只要能驮起一辆绑着火箭的Fiero就行。
可是,把一辆车固定在母机背上这件事本身,在航空工程里就是一门极度严肃的学问。科恩指出,哪怕是军用飞机挂载导弹或副油箱,都要进行漫长的挂载与投放测试,要动用多台高速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拍摄分离瞬间,确保武器不会在空中翻滚砸中飞机自身。而《速激9》的处理方式呢?看起来就像是“咱们把这玩意儿绑上面,看看行不行”——然后弹射。更要命的是,当Fiero脱离母机的那一刻,它距离飞机尾部近得离谱,稍有姿态偏差,这辆车就可能直接削掉平尾,让母机当场变成一团火球。所以即使你要硬来,弹射方式也绝不能像电影里那样简单粗暴。简而言之,这段戏的载机部分几乎每一步都在挑战航空设计的底线,唯一没翻车的大概是剪辑师的胆量。
但镜头从母机移开,火箭点火的瞬间,一切忽然开始变得有几分合理。现实中确实存在空中发射入轨的技术,比如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的飞马座火箭,就是先由载机带到高空再点火释放,这样可以省去地面发射时对抗稠密大气层的大量燃料。既然有现成的技术路径,那么《速激9》把主角塞进一辆带火箭的Fiero,本质上就是把人塞进了一个“有轮子的火箭载荷”。当然,凯斯西储大学机械与航空航天工程助理教授布莱恩·施密特认为,电影制作人可能直接从某次真实的商业太空飞行中汲取了灵感——原文中提到了那家公司的名字首字母“Virgi”,虽然话没说完,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对创作者来说根本不是秘密:把飞机当一级助推器,在空中释放二级飞行器,就是当下部分商业航天公司正在走的路。
这恰好点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真相:把一辆车弄上太空这件事,在物理原理上并非不可能,甚至比很多人以为的要更接近现实。真正荒谬的,是电影对“如何把人安全地放在那辆车里”这个问题的处理方式。泰吉和罗曼不仅没有穿任何压力服,连头盔都没戴全,Fiero的座舱也显然不是气密的——他们就这么暴露在太空里,居然还能互相聊天、比手势。现实中的近地轨道是接近真空的,人体一旦暴露,体液会迅速气化,十几秒内就会丧失意识。如果把这一点也纳入专家吐槽清单,那么电影里唯一符合太空生存常识的细节,大概只剩下“他们确实在飘”——失重状态倒是演对了。
但话又说回来,《速激》系列从来就没打算遵守物理法则,从第一部开始它就只为娱乐而生,牛顿的棺材板在每一部里都被焊得死死的。科恩对母机释放的批评,施密特对真实商业太空飞行的联想,让我们看清了一个有趣的分层:这场戏的离谱程度是分区的。航空部分,也就是飞机挂载和释放的环节,几乎每帧都踩在工程雷区上;航天部分,也就是利用空中发射进入轨道的思路,却意外地踩在了现实可行性的边界上;而载人航天部分,则完全跳过了所有生命支持系统的常识,直接演变成了一场太空行为艺术。换句话说,这幕戏就像用菜刀切出了一道分子料理——刀法和食材都是错的,但摆盘逻辑居然有几分前卫。
但说到底,人们嘲笑这一幕,真的是因为它不科学吗?或许更因为它在整部系列里显得过于“破次元”。要知道,《速激》系列从偷DVD播放机的街头飙车,一步步升级到用跑车拽着保险箱在街上砸、从飞机上空降汽车、甚至让唐老大踩着车顶飞跃高楼,观众的情绪阈值早已被拉到无限高。当火箭车冲进太空,大家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这怎么可能”,而是“他们终于还是对太空下手了”。专家的逐帧拆解恰好证明,这一幕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分裂:它一边用满屏的航空漏洞挑战你的常识,一边又踩着商业航天的现实脚印让你无法彻底嘲笑。或许这才是《速激9》最精准的自我定位——在科学与胡闹之间,油门焊死,绝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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