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当纳伦德拉莫迪完成连续执政4399天、超越尼赫鲁成为印度史上在任最长民选总理时,这个被标榜为“全球第四大经济体”的国度,似乎正陷入一场令人窒息的褪色狂欢。
曾几何时,外资涌入的承诺令人目眩,印度在国际舞台上左右逢源。
但当下的印度,外资净额正跌至冰点,股市遭遇史诗级抛售潮,甚至在全球AI浪潮中彻底掉队,沦为无可奈何的边缘者。
更残酷的是,那个曾被视为打破阶层壁垒的底层英雄莫迪,如今在权力的巅峰完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利益置换,悄然化作了种姓制度最坚韧的防弹衣。
莫迪执政这12年,究竟是让印度迎来了黎明,还是将其推入更深的黑夜?
回看莫迪任期内跌宕起伏的外交轨迹,其实,关于印度地缘战略是否真正发生蜕变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犀利剖析过印度大国平衡术的穷途末路。
最近特朗普频繁使用G2来定义中美关系,这在印度人看来是不乐见的。
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中美都没有把印度作为一个同等量级的对手。
美国副国务卿还说过原话:印度应该明白,美国不会像二十年前对待中国那样,对印度犯同样的错误,允许印度发展市场,然后接下来美国就会发现,印度在很多商业领域都打败了美国。
美国副国务卿克里斯多夫兰多,在印度新德里的一个论坛上发言,言下之意就是美国现在要开始遏制印度了。这话听起来非常扎心,现在印度明显感觉自己在国际上的重要程度在下降,处处被美国针对。
仅仅几年前拜登还在任时,美国牵头成立了四方安全对话机制“跨的”,正是美印关系如火如荼的阶段,印度在全球的战略地位也越来越重要。
这个所谓的“跨的”,就是当时美国专门设置用来拉拢印度、制衡中国的国际安全对话平台,由美国、印度、日本、澳大利亚四个国家组成。现在这个机制的颓势非常明显,整个对话层级不断下降。
去年原本是印度主办“跨的”领导人峰会,按惯例是各国领导人每年聚一次,结果特朗普不去,这个峰会直接没办成。今年也没办领导人峰会,只举办了一场外长会,卢比奥到场参会。
说实话,在战略上这个“跨的”对美国来说是挺重要的,但是特朗普的心态也能理解:拜登播的种子,凭什么他去给浇水施肥。特朗普还有个特点,遇事不决就骂拜登,这已经成了他的固定习惯,他非常不喜欢拜登,特别看不上对方。
这个对印度来说特别重要的国际组织,现在已经没什么声响了。最近还浮现出一个新的声音,要干脆搞一个替代品“squad”,用菲律宾替换掉印度,成员变成美国、菲律宾、日本、澳大利亚。
这四个国家全是美国的盟友,地理位置刚好包围台海和南海,而且军事上已经实现互联互通,整体操作起来比之前的机制方便很多。现在还有地缘政治分析师非常直白地建议,直接把印度挤出去,把菲律宾拉进机制。
巴基斯坦是印度的头号宿敌,现在却在华盛顿如鱼得水,不仅雇了公关公司,还和特朗普的核心圈子关系搞得非常好。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慕尼尔,之前和特朗普见面时言笑晏晏。
去年美方调整关税后,巴基斯坦的对美关税很快从29%降到了19%,印度的关税反而被加到了50%。
对印度外交来说,和美国关系僵化已经够难受了,更糟的是此消彼长的态势:印度和美国关系冷却的过程中,自己的宿敌巴基斯坦,去年还刚和印度打了一架,现在反而和美国玩得火热。巴基斯坦和中国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地亲近。
等于印度过去一年一番操作下来,现在和中美两个大国的关系都冷冷清清,结果自己的宿敌巴基斯坦,反而和两边都搞得热火朝天,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印度和俄罗斯一向关系非常好,这是沿袭了当年和苏联的传统交情。
当年印度和中国打完仗之后,战略上安全感不足,正好当时中苏关系已经破裂,印度和苏联搞好关系,可以牵制中国,这份交情背后本来有实打实的战略价值。但现在中俄关系更为紧密,印度靠俄罗斯牵制中国的战略价值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另一方面,印度和俄罗斯关系走得近,反而产生了负效应:因为印度购买俄罗斯石油,还被美国施加了惩罚性关税。等于印度现在的处境是,和中国不对付,和美国也不对付,和俄罗斯的关系倒是维持得挺好,却因为俄罗斯和整个欧美关系破裂,拖累了印度和欧美的关系。
印度现在的外交处境,绝对是建国以来的低谷期。这种左右碰壁的外交低谷,映射出莫迪政府始终未能带来强国实力的底气,若想深究印度为何历经12年仍难以完成真正的现代化蜕变,就必须拆解其内部如同散沙般的独特构造。
印度和中国是完全两种特质的国家,最简单的概括就是:印度的核心特质是“散”,中国的核心特质是“统”,统一的统。中国非常讲究大一统,讲究协调一致,讲究集体主义,讲究由上至下的执行。
印度也是一样,各种因素共同作用之下,形成了“散”的特征。好多年前听过一个评论家描述印度,说印度就像是拿铁丝绑起来的火车,就要开起来了。
政治家要做的,就是时不时去每一节车厢的连接处看一看,紧一紧快要松开的铁丝,保证车厢还挂在列车上、还在运行,确保这辆车不散架,这就是印度的核心特征。印度为什么这么散?
印度所在的南亚次大陆,就像突然从大陆伸出来的一个角,三面环海,北面还有一道高高的喜马拉雅山挡着,把这个地方隔绝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
但北边的喜马拉雅山和兴都库什山没有把它完全封死,在兴都库什山留了几个山口,最著名的就是开伯尔山口,这个通道是关不上的,就像一个大口袋留了个口。从公元前1500年左右开始,一波又一波的族群不断冲进南亚次大陆。
先是雅利安人冲进来,然后是希腊人,亚历山大东征的时候也到过现在巴基斯坦的区域,但亚历山大的军队不愿意南下,所以他们在口袋门口玩了一圈就走了。还有萨迦人,也就是《汉书》里记载的塞种人,公元前2世纪来过。
然后是贵霜人,其实就是中亚的大月氏,现在读音怎么念已经没有太大争议,不用纠结。鼎盛时期的贵霜人在1世纪的时候来过,之后是嚈哒人公元5世纪来,突厥人公元11世纪来,蒙古人后来又来。
前后两三千年的时间,每一波新来的人,都会把更早来的那波人往南挤压。最早的原住民是达罗毗荼人,被压到了南边也就是南印度,后来的人一层一层往上叠,占据了西北部区域。
这种层次感从宗教到语言到社会阶层都有体现:北印度人更多是雅利安人的后裔,肤色较浅,说印欧语系的语言;南印度人更多是达罗毗荼人的后裔,肤色较深,说达罗毗荼语系的语言。
越往南的族群越古老,越往北的族群来得越晚,就是一层一层挤压的结果,很像千层蛋糕,最早来的那批人压在底下,上面一层一层叠上去。
这和中国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中国像个熔炉,不管从西边来、北边来、南边来,还是西南方向的原住民,最后都被融合在一起,慢慢被同化了。既然印度社会宛如一块脆弱的千层饼,莫迪又是凭借什么工具在这12年里死死抓牢权力,并包装出他个人的励志蜕变神话呢?
这么散的印度,古代靠什么把社会粘合在一起?答案就是种姓制度。现在人们普遍觉得种姓制度是坏的、落后的,从现代人的视角看当然没错。
但放在古代印度次大陆几千年的发展语境里,种姓制度就是千层饼两张饼皮之间的粘合剂。它既靠隔离规则让每一层保持独立、没法互相融合,同时又把所有阶层黏在一起,不让整个社会散架。
换句话说,在古代这是个非常厉害的发明,是少数入侵者为了统治广大被入侵者、同时保持自己不被同化想出来的精明策略,最后还借助宗教彻底固化了下来。
人们比较熟悉的种姓制度,就是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四大种姓,底下还有干最脏最累活的不可接触贱民达利特。但这认知其实更适配古代语境,哪怕在古代,也没法完全一一对应整个印度的社会结构。
想解释清楚当代印度的种姓到底是什么样、怎么运作的,其实并不容易。有观察者之前检索过不少资料,也动过念头问认识的印度朋友,但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对他们来说种姓是个敏感话题,还可能涉及到披露自己的种姓,最后还是没问。有印度学者把现代印度的种姓制度称为“宪政种姓”,就是宪法规定下的种姓制度。
怎么理解呢?英国人撤离印度独立之后,立宪时明确种姓制度落后不平等,要彻底抛弃。
但日常生活里人们还保留着种姓观念的遗存,为了对冲这种遗存,印度推行了一套保留制度,相当于反向歧视,也就是反向平权。这种制度各个国家都有,比如美国的平权法案,大学要保留一定学位给黑人等少数族裔;中国高考的少数民族加分政策,也属于这类。
印度的反向平权,是专门针对低种姓群体的。有意思的是,它没有沿用古代神学里的四大种姓划分,而是搞了一套新的命名方式。
第一个叫表列种姓,占人口16%左右,政府职位、教育岗位会保留15%的名额专门给他们。第二个是表列部落,就是森林、山地等偏远地区的原住民,占人口8%左右,政府和教育岗位给他们保留7.5%的名额。
这两部分人基本对应古代的贱民群体。第三个分类叫OBC,也就是其他落后阶层,基本对应传统四大种姓里最低的首陀罗,以劳工群体为主,占人口的50%左右,是规模最大的阶层,政府和教育岗位给他们保留27%的名额。
算下来,所有政府和教育岗位里,有接近50%的名额都留给了这些低种姓阶层。剩下的婆罗门、刹帝利、吠舍三个高种姓被统称为“先进阶层”,占人口20%到25%,没有任何保留名额福利。
现在的种姓相当于换了个名字,但身份标签还在。而且原本等级越低的种姓,现在反而和切实的社会利益直接挂钩。
比如达利特也就是表列种姓,还有表列部落,先天就能享受和人口占比差不多的教育、政府岗位配额。首陀罗占人口50%,也有27%的配额福利,只有高种姓的先进阶层没有这些福利。
莫迪本人就属于OBC,也就是其他落后阶层,对应传统的首陀罗,祖上是榨油卖油的,算不上什么好家世。按照传统种姓框架,他根本不可能当上总理,所以他本身就是低种姓崛起的象征,成功突破了种姓限制。
他的出身也是巨大的政治资本,OBC占总人口的50%,他的身份本身就代表了一半的人口,是非常扎实的基本盘。2014年大选的时候,莫迪的对手是国大党的拉胡尔甘地,纯纯的政治世家出身。
他的曾祖是印度首任总理尼赫鲁,奶奶是有“印度铁娘子”之称的英迪拉甘地,祖上是婆罗门,社会地位极高。但竞选的时候,婆罗门出身的拉胡尔甘地,反而要质疑莫迪的OBC身份是不是真的,有没有造假。
就是因为OBC身份是莫迪重要的群众基础,能帮他拉大量选票。当时很多人认为这种罕见的底层逆袭会为社会带来真正的革新,但现实是,这终究只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选票游戏。
这12年来,莫迪用印度教民族主义将这块松散的“千层饼”强行烘烤,表面看似狂热统一,实则未曾触动僵化的土地、劳工与种姓等核心阻碍。
经济上的华丽涨幅终究掩饰不了外资出逃与制造业退潮的骨感现实;他引以为傲的低种姓逆袭,最终也被证实只是给千年顽疾穿上了一件当代政客的防弹衣。地缘战略上的首鼠两端,换来的更是印太棋盘上被边缘化的冷遇。
所谓“印不生莫迪,万古如长夜”,只是一句虚妄的粉饰。这12年里印度最真实的蜕变,或许只是从满载幻想的“起飞前夜”,重重跌落回随时可能崩盘的长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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