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辉
清风店战役，是解放战争时期中国人民解放军晋察冀野战军在地方武装和广大人民群众的配合下，于河北省定县（今定州市）清风店地区进行的一次大规模运动歼灭战，也是我军“围点打援”、化被动为主动的光辉战例。清风店战役一举歼灭了国民党王牌军第3军主力，给华北敌军以极其沉重的打击，对于夺取华北重镇石家庄、扭转华北战局起到了关键性作用，为党中央顺利移驻西柏坡创造了先决条件。
一、战役背景——晋察冀部队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
1946年底到1947年初，中共在晋察冀解放区的军事形势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大同、集宁之战刚刚失利，张家口又被攻占，华北战局急转直下。其后，国民党军“重新占领了平汉铁路北段，又侵占了察南地区”，企图“深入晋察冀腹地，占领要点，封锁关隘，把我军（指晋察冀部队）主力困在山区，进而包围歼灭”。（《聂荣臻回忆录》，第645页）为打开局面，晋察冀部队在撤出张家口之后，转战保定南北，先后进行了易满、保南等战役，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有些仗是在被动情况下打的”，“还没有完全掌握主动，摆脱被动”。（《聂荣臻回忆录》，第648页）相较于中共领导下的其他解放区，晋察冀解放区的军事工作显得尤为落后。1947年7月，代理总参谋长的周恩来在小河会议（在陕北靖边县小河村召开的中央前委扩大会议）上总结1946年的战绩时指出：“我军各区成绩次第为：华东，晋冀鲁豫，东北，晋绥陕甘宁，晋察冀。”晋察冀解放区居然落后于面临数倍敌人艰难转战的陕甘宁解放区，着实出人意料。
1947年春，由于国民党重兵进攻延安，中共中央撤离延安。1947年3月底，中央在陕北清涧县召开枣林沟会议。会后，朱德和刘少奇带领中央工委来到晋察冀解放区。他们在深入分析局面被动的原因之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整顿，重建晋察冀野战军，建立军区统一的后勤机构，使被动局面在较短时间内得以扭转。但想要在战场上取得实实在在的胜利，还需要各级指挥员和战斗员从思想上、战术上、技术上逐渐转变。“晋察冀野战军领导机关成立起来后的头一仗是大清河北战斗，这一仗演变成清风店战役，消灭敌人17000余人，从根本上扭转了华北战局。”〔《杨成武回忆录》（下），第94页〕晋察冀野战军在这一仗中实现了向打歼灭战的初步转变。
◆1947年清风店战役，晋察冀野战军誓师大会。
1947年6月，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作出了“三军配合，两翼牵制”的战略部署：以刘伯承、邓小平指挥的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挺进大别山，以陈毅、粟裕指挥的华东野战军主力挺进豫、皖、苏地区，以陈赓、谢富治指挥的晋冀鲁豫野战军一部挺进豫西，三路大军在黄河、长江、汉水、淮河之间形成“品”字形阵势，协同作战，歼灭国民党军，重建中原根据地。与此同时，中央军委要求东北、华北战场上积极展开攻势，从战略上策应转入外线的刘邓、陈粟、陈谢大军。在华北战场，经过晋察冀解放区部队的连续打击，国民党北平行辕被迫将其主力5个军收缩于北平、天津、保定三角地带，以1个军驻守石家庄地区，企图依托铁路线，确保平、津、保战略要地。9月中旬，因东北民主联军发动秋季攻势作战，国民党先后抽调驻华北地区3个师兵力出关增援，华北敌军兵力更为不足。敌为防我军乘虚进攻，遂集中主力加强铁路沿线防守，企图维持现状。
◆1947年清风店战役，晋察冀野战军誓师大会。
晋察冀野战军遵照毛泽东“举行全国性反攻”的指示，决定集中野战军主力第2、3、4纵队和部分地方武装，乘敌兵力空虚之际，再向保定以北地区出击，围攻徐水，吸引敌军来援，力求在运动中歼灭敌人。10月11日徐水战役开始，至14日，徐水外围据点全部肃清。这时，国民党保定绥靖公署急调3个师，分别由涿县、霸县向固城、容城推进，欲解徐水之围。晋察冀野战军以一部兵力继续围攻徐水，一部兵力钳制容城之敌，主力集中求歼由固城南援的敌第5师等部。激战至17日，双方在徐水、固城、容城之间形成胶着对峙局面。此时，蒋介石认为我军兵力不足，已陷入被动，是与我军决战的好机会，遂令驻守石家庄的第3军军长罗历戎率该军主力，立即赶到保定以北，妄图从南北两面夹击我军，与我决战，闻名全国的清风店战役由此拉开序幕。
二、战役经过——昼夜奔袭200余华里围城打援歼敌王牌
清风店战役历经6天，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合围罗历戎，包围敌第3军。1947年10月15日，国民党第３军军长罗历戎遵照蒋介石命令，以第32师留守石家庄（时称石门），亲自率主力准备经保定北援，夹击晋察冀野战军于徐水地区。晋察冀野战军司令员杨得志等认为，敌第3军主力孤军远程北上，处于运动状态，有利于将其歼灭，遂于17日改变原来部署：以陈正湘率第2纵队伪装主力继续围攻徐水和阻击北面援军；以冀中军区独8旅及民兵尾随第3军之后，钳制与迟滞其前进，并阻止其后撤，为主力歼敌争取时间。杨得志等率6个旅兵力于18日秘密星夜兼程南下，以一昼夜200余华里的惊人速度迅疾推进，于19日晨赶至满城方顺桥附近地区隐蔽待机。而敌第3军主力在我独8旅和地方武装、广大民兵阻击下，疲于应付，前进迟缓，19日午后才得知我军主力已到达方顺桥以南地区，遂立即停止北进，在清风店附近地区组织防御，并请求北平行辕派兵接应。19日晚，我军进到清风店附近地区，先后与敌接触，随即对敌进行迂回包围，第6旅、第9旅分别进到北合、清风店附近，第10旅、第11旅分别进到于合营、大小瓦房附近地区，第4旅及第12旅35团进到西南合以南地区，第12旅主力进到东市邑、西市邑地区，控制了唐河渡口，截断了敌人的退路，独8旅和3个民兵团在第12旅以东的唐河南岸小鹿庄、白堡、帅村、齐堡一线布防，至20日凌晨2时，我各部队完成了对敌军的战役合围。
第二阶段，分割扫清外围，攻克南合营。20日拂晓，我军乘敌立足未稳发起攻击，杨得志、杨成武、耿飚发布命令：北面阻援兵团应“用一切有效手段，求得在敌前进中歼灭其一部，大量杀伤消耗敌人，坚决阻敌南援”。待南面将敌第3军4个团歼灭后，“再放敌南来”；“南面各兵团，坚决歼灭北进之敌，集中兵力、火力，发扬‘三猛’战术。对北面不要顾虑，即使北面之敌进到望都，我仍要继续打下去，一直歼灭这股敌人为止”。由于敌第3军集中在以西南合村为中心的几个村子里，形成了“梅花形”的防御体系，兵力、火力均较为集中，因此，激战一天战果不大。20日晚，杨得志等决心将守敌分割，各个歼灭，遂以第10旅并指挥第11旅31团夺取南合营；第11旅主力攻击东、西同房；第9旅攻击高家佐；第4旅、第6旅攻击敌第3军军部和第7师主力据守的西南合。经21日一天激战，晋察冀野战军各部队攻占南合营、高家佐、东西同房，巩固了西南合村东北面和西南面突破口，为最后歼灭敌第3军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1947年10月，聂荣臻与罗瑞卿(左二)、耿飚(左三)、杨得志(左四)、萧克(右一)等在前线接见在清风店战役中被我军俘虏的国民党第三军军长罗历戎(左一)。
第三阶段，西南合歼灭战，活捉罗历戎。22日凌晨3时40分，晋察冀野战军集中5个多旅的兵力，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向据守西南合的罗历戎部发起总攻。同时，我军阻援部队在保定以北地区与国民党援军展开了激烈战斗，在“挡住敌人，保证保南决战的胜利”口号鼓舞下，英勇地击退了国民党援军的多次猛攻，将其阻止在保定附近地区，有力地配合了清风店战役。罗历戎久盼援军未到，见大势已去，令副军长杨光钰和副参谋长吴铁铮在军部指挥，自己跑到第7师指挥所与师长李用章组织部队突围，冲击多次均被击退。上午8时许，罗历戎、李用章等被俘，其余各部也先后缴械投降，11时30分战斗胜利结束。清风店战役，晋察冀野战军共俘虏罗历戎及以下官兵11000余人，毙伤6000余人，共计17000余人，缴获各种火炮70余门、轻重机枪500余挺、长短枪4500余支及大量物资弹药。
三、历史意义——对于夺取华北重镇石家庄、扭转华北战局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清风店战役的胜利，对解放石家庄、掌握敌我军事斗争主动权，扭转华北战局起了关键性作用，拉开了晋察冀战场战略反攻的帷幕。
清风店战役的胜利，极大地振奋了我军广大指战员的革命精神，沉重打击了国民党反动军队的军心士气。罗历戎第3军是国民党蒋介石嫡系部队、王牌中的王牌，是我军廓清华北战场的主要障碍之一。我晋察冀部队始终对其感觉如鲠在喉，早就想消灭它，但苦于它一直坚城固守、找不到消灭时机，直到清风店战役中条件才成熟。我军巧妙运用“引蛇出洞”“围点打援”等经典战术，成功将其歼灭，极大地提振了我军士气，震慑了国民党反动军队，动摇了敌人军心，打击了敌人士气。清风店战役结束当天，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委聂荣臻就赶到前线指挥部，在祝捷大会上夸赞道：“这次歼灭战打得很干脆，从军长至马夫没有一个逃跑掉。”朱德总司令听到我军取得清风店战役的胜利后，极为欣慰，提笔以《祝晋察冀军区歼蒋第三军》为题赋诗一首以表热烈祝贺之意：“南合村中晓日斜，频呼救命望京华。为援保定三军灭，错渡滹沱九月槎。卸甲咸云归故里，离营从此不闻笳。请看塞上深秋月，朗照边区胜利花。”10月23日，毛泽东亲自为中共中央起草致晋察冀野战军电文，嘉勉清风店战役全体官兵和广大支前群众：“你们领导野战军在保定以南（清风店地区）歼灭敌第3军主力，俘虏军长罗历戎，创晋察冀歼灭战新纪录，极为欣慰，特向你们及全军指战员致庆贺之忱。”
◆晋察冀野战军进驻石家庄。
清风店战役的胜利，促进了华北战场敌我态势转换，为夺取石家庄奠定了基础。石家庄处于平汉铁路和正太铁路的交叉口，位置十分重要。从解放战争初期到正太战役，晋察冀部队一直把夺取石家庄作为作战的重要目标。特别是正太战役中，罗历戎第3军固守石家庄，导致我军攻占石家庄的意图未能实现。清风店战役的胜利，直接摧毁了敌防守石家庄的主力部队，导致守敌更加空虚，促进了敌我力量对比向更加有利于我军的方向转换，为夺取石家庄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10月22日清风店战役结束当天，聂荣臻等即提出“乘胜夺取石门”的建议。10月23日，朱德、刘少奇也向中央军委表达了同样的意愿，同日，中央军委复电同意。晋察冀野战军随即抓紧进行战役准备，10月25日，朱德出席晋察冀野战军作战会议，进行周密部署。11月6日石家庄战役打响，至11月12日结束，石家庄一周即宣告解放，晋察冀解放区的军事局面实现了根本转变，晋察冀野战军因此获得“夺取大城市之创例”的赞誉。朱德总司令为解放石家庄作了题为《攻克石门》的诗篇：“石门封锁太行山，勇士掀开指顾间。尽灭全师收重镇，不教胡马返秦关。攻坚战术开新面，久困人民动笑颜。我党英雄真辈出，从兹不虑鬓毛斑。”
军事斗争的胜败深刻影响着东北、华北的战场形势。清风店战役胜利和进而解放石家庄，使晋察冀和晋冀鲁豫两大解放区完全连成一片，石家庄由国民党的固守堡垒成为华北解放区的政治中心和支援全国解放的大后方，为党中央移驻西柏坡提供了安全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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