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巴谷雨里 平利烟火长
陈军军
秦巴山脉的余脉，像一双温柔的臂膀，环抱着陕南这片温润的土地，而平利，便是这臂弯里最灵动的一颗明珠。春末的风褪去了料峭的寒意，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水汽的湿润，漫过坝河两岸的田埂，漫过蒋家坪层层叠叠的茶山，也漫过青瓦白墙的村庄。当布谷鸟的啼鸣从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清脆而悠长，漫过河畔的垂柳，漫过茶园的枝头，谷雨，便踩着湿漉漉的田埂，带着“雨生百谷”的殷切期许，悄悄走进了这座陕南小城的烟火里。这是春季最后一个节气，没有初春的羞涩，没有仲春的热烈，却有着独属于春末的温润与厚重，它用细密的雨水，把每一寸土地都浸润得柔软，把每一株草木都滋养得繁茂，也把平利人的日子，浇得愈发鲜活、愈发有奔头。
平利的谷雨，是从茶山的晨雾里醒来的，带着秦巴山水独有的清润与茶香。天刚蒙蒙亮，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着，这场小雨，把茶园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浇得湿漉漉的，一行行茶树整齐排列，顺着山势蜿蜒起伏，翠绿的茶芽顶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光里泛着莹润的光，仿佛一颗颗镶嵌在枝头的绿宝石，透着勃勃生机。细雨刚刚骤停，茶农们便已挎上竹编的茶篓，穿上轻便的胶鞋，踩着沾湿裤脚的露水，三三两两走进茶园。他们大多是村里的老人和妇女，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却有着一双灵巧的手，指尖在茶枝间灵活翻飞，一捏一提，带着细密绒毛的茶芽便轻轻落进竹篓，“簌簌”的声响，清脆而悦耳，混着山间的清风与湿润的水汽，成了谷雨清晨最动听的晨曲。
“雨前茶嫩，雨后茶香”，这是平利人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老话，也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生活智慧。平利人都懂，这谷雨前后的茶芽，是一年里最金贵的宝贝，经了一整个春天的滋养，吸足了秦巴山水的灵气与雨水的滋润，色泽翠绿，香气清冽，口感鲜爽。茶农们采摘茶芽时，格外讲究，只摘那最鲜嫩的一芽一叶，指尖轻捏，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生怕碰坏了那娇嫩的芽尖。竹篓里的茶芽渐渐堆积，带着淡淡的清香，茶农们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湿润的泥土里，浇灌着脚下的茶树，也浇灌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期许。采摘回来的茶芽，要及时摊开晾晒，去除多余的水汽，而后经过萎凋、杀青、揉捻、干燥等一道道繁琐的工序，才能变成条索匀整、香气浓郁的干茶。平利茶，早已声名远扬，这谷雨茶，更是其中的珍品，冲泡后汤色清亮，香气袅袅，一口下去，鲜爽的滋味从舌尖漫到心底，藏着整个春天的清甜与秦巴山水的温润，喝一口，便记住了平利的味道。
茶园间的田埂，纵横交错，像一条条绿色的丝带，缠绕着层层茶山，也连接着家家户户的田地。谷雨时节，几场透雨过后，泥土变得松软湿润，散发着淡淡的泥土芳香，田地里早已没了闲暇，农户们忙碌的身影，成了田埂上最动人的风景。男人们扛着沉甸甸的锄头，提着装满种子的竹篮，在自家的田埂上忙碌着，翻土、打窝、下种、盖土，每一个动作都娴熟而认真，力道均匀，生怕怠慢了每一粒种子。平利的土地是大自然的馈赠，谷雨的雨水恰好给这些种子浇足了养分，无论是金黄的玉米种子，还是翠绿的蔬菜秧苗，只要埋进这温润的泥土里，便透着蓬勃的生机，仿佛在悄悄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田埂边的香椿树，也趁着这谷雨的滋养，冒出了鲜嫩的芽尖，红中带绿，色泽鲜亮，散发着独特的清香。村里的妇女们，在采摘茶叶的间隙，会顺手掐一把香椿芽，放进竹篓里，带回家便是一道地道的陕南春味。“雨前香椿嫩如丝”，平利人吃香椿，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焯水后，无论是炒鸡蛋、拌豆腐，还是凉拌食用，都鲜香可口，一口下去，满是春天的滋味，这一口鲜香，是平利人刻在骨子里的谷雨记忆，也是陕南乡村最朴实的烟火气息。田埂边的野草也长得格外茂盛，翠绿的叶片上挂着露珠，随风摇曳，偶尔有几只蚂蚱跳过，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为这忙碌的田埂，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坝河，是平利的母亲河，蜿蜒曲折，穿过村庄，穿过田野，滋养着两岸的土地与百姓。谷雨时节，雨水增多，坝河的水也因之变得丰盈起来，褪去了春日的清浅，变得澄澈而湍急，河水泛着淡淡的碧波，顺着河道缓缓流淌，撞击着岸边的石头，发出“潺潺”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平利的故事。岸边的垂柳垂下翠绿的丝绦，随风轻拂着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倒映在水中，与岸边的青山、天上的白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山水画卷。
路遇几位老人闲聊，他们诉说着今年的收成，说着茶园的长势，语气里满是期许与欣慰——他们都知道，谷雨的雨，是丰收的雨，是希望的雨，这一场场雨落下来，今年的茶叶会更旺，庄稼会更壮，日子也会更有奔头。老人们说着过去的谷雨，说着村里的变化，从泥泞的土路到平坦的水泥路，从手工制茶到机械化生产，从靠天吃饭到靠特色产业致富，平利的每一点变化，都藏在他们的话语里，藏在这谷雨的烟火气里。
午后的微风，吹过云层，散落在村庄里，让春天的气息更加鼾甜。青瓦白墙的农舍错落有致，分布在山间地头，炊烟袅袅升起，带着饭菜的香气，混着茶园的清香，漫在整个村庄里，让人心里暖暖的。村里的茶厂里，机器轰鸣，却丝毫不显得嘈杂，萎凋、杀青、揉捻、干燥，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熟练地操作着机器，鲜叶在师傅们的手中，慢慢变成了条索匀整、香气浓郁的干茶，车间里茶香四溢，飘出很远很远，弥漫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也飘进了平利人的心里。
孩子们趁着下学时间，也会提着小小的竹篓，学着大人的样子，走进茶园，笨拙地采摘茶芽，指尖轻轻捏着芽尖，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篓里，虽然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采摘累了，他们便在田埂边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像山间的泉水，叮咚作响，与布谷鸟的啼鸣、茶农的低语、机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成了平利谷雨最鲜活、最动人的注脚。偶尔有孩子摘下一朵路边的小野花，插在头发上，蹦蹦跳跳地跑过，给这温润的谷雨，添了几分童真与烂漫。
暮色渐浓，朦胧的细雨又飘落下来，田地里的身影渐渐散去，农户们扛着锄头，提着装满蔬菜或茶芽的竹篮，慢慢走回家，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挂着满足的笑容。田埂上，只留下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还有那些刚刚种下的种子，在泥土里悄悄生长，孕育着丰收的希望。谷雨的雨，细细密密，落在瓦檐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落在茶树上，滋润着娇嫩的芽尖，落在田埂上，浸润着肥沃的土地，无声无息，却滋润着每一寸土地，也滋润着平利人的心。
春尽夏将至，谷雨过后，便是初夏的温柔，草木会愈发繁茂，庄稼会渐渐长高，茶园里的茶芽也会慢慢老去，却会孕育出更饱满的枝叶。平利的谷雨，没有文人笔下的缠绵悱恻，没有都市里的喧嚣繁华，只有最朴实的烟火气，只有茶农指尖的茶香，只有田埂上的忙碌，只有村庄里的安宁与祥和。这雨，是自然的馈赠，是丰收的序曲，它用温润的雨水，滋养着平利的土地，也滋养着平利人的生活；这茶，是山水的精灵，是致富的希望，它承载着平利人的梦想，也见证着平利的发展；这村庄，是烟火的归宿，是心安的模样，它藏着平利人的乡愁，也藏着最纯粹的幸福。
在平利，谷雨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节气，它是刻在秦巴山水里的诗意，是藏在陕南农村里的烟火，是平利人对生活的热爱，对丰收的期许，更是“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的最好见证。它见证着平利人在这片富硒的土地上，辛勤劳作，默默耕耘；见证着平利从一个偏远的小城，慢慢变得繁华兴旺；见证着每一个平利人，用自己的双手，编织着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谷雨已至，春末将尽，而平利的美好，才刚刚开始，像那田埂上的种子，像那茶园里的芽尖，在温润的时光里，慢慢生长，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作者简介】
陈军军，80后，陕西平利人，小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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