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渊的目光落到茶几下的盒子上。
他弯腰拿出一张旧证件。
那是我六年前的电台工作证。
“你以前是主播?”
我刚伸手,贺语嫣就开了口。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不适合。”
我手停在半空。
那年我停播,是因贺语嫣连续四天没睡。
她抓着我的手,声音发哑。
“林致,别去录节目,今晚陪我。”
我请了一天假,后来是一周,再后来,我彻底停播了。
那时她说会补偿我。
现在,她说我不适合。
纪渊把工作证放回桌上,忽然说:
“语川不能一直靠你把世界关掉,她需要真实脱敏。”
贺语嫣沉默着。
我问她:“你也这么想?”
她避开我的眼睛。
“你先别说话,纪渊是按医生建议来的。”
“医生建议他翻我的抽屉,拿我的东西,站在我的家里教我闭嘴?”
贺语嫣眉头皱得更深。
“林致,你现在情绪太重。”
纪渊拿起那个灰色包,低声说:
“今晚如果要做脱敏,这个最好放在她睡觉时,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他说完,抬眼看向贺语嫣。
贺语嫣沉默两秒,点了下头。
纪渊便拎着包进了主卧,熟练地把它放到床头柜上。
那个位置,原本一直放着我的水杯。
我走过去,把包拿起来。
贺语嫣立马跨步过来阻拦,“林致,别动。”
我手指收紧,“你怕我扔了它?”
她揉了揉眉心,“它对我管用。”
我点了点头,把包放回原处。
“那我呢?”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后文。
贺语嫣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按着眉心坐在餐桌边。
我把粥放到桌上,瓷碗碰到桌面,她抬眼盯住我的手。
“你能不能小心一点?”
我低头看着那只碗。
以前这种声音,我会立刻道歉。
今天,我只是把勺子放下。
“声音不大。”
“对你来说不大,对我来说不是。”
贺语嫣按了按眉心。
“昨晚我几乎没睡,今晚纪渊还会过来做脱敏。”
“你把情绪收一收,别再故意制造动静。”
我抬眸。
“所以,我是不是这个家里唯一不能出声的人?”
她喝粥的动作停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哪样?”
“你以前会心疼我。”
我捏紧勺子,没接话。
她怕门响和拖鞋声,我给门轴上油,换软底拖鞋。
她睡不着发脾气时,我也只会哄她。
可六年过去,她没问过我疼不疼。
我起身走进储物间,把那套旧录音设备搬出来。
贺语嫣跟过来,挡在门口。
“你拿这个做什么?”
“试音。”
“现在?”
“嗯。”
她拦在门口。
“这些设备会影响我睡眠。”
我抱着设备,手臂发酸。
“你睡不着,不代表我要一辈子闭嘴。”
贺语嫣盯着我,慢慢松开门框。
“林致,我不是不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只是这段时间不合适。”
我抱紧设备,笑了一下。
“六年了,哪段时间合适过?”
她被我问住了。
晚上,纪渊来了。
他眼下发青,递来一份手写方案。
他把纸放到桌上。
“今晚的脱敏最好在主卧做。”
我立刻开口。
“不行。”
纪渊看着我。
“主卧是她最熟悉的环境,也是安全感最强的地方。如果换地方,效果会差很多。”
我反问:“那我呢?”
纪渊看着我。
“林先生,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如果你真的想让她好,就该让她试一次。”
我看着贺语嫣。
“你也觉得我该让?”
她足足犹豫了三秒钟。
但为了能继续治病,她最终选择默认,把手插进睡袍口袋。
“只是治疗一晚。”
我听见自己问:“那我睡哪里?”
“客房。”
她看了一眼主卧。
“纪渊说气味也会影响神经,你先把枕套换了。”
我走进主卧,把枕套拆下来。
贺语嫣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林致,别这样,我知道你难受,但这是在救我的命。”
我抱着枕套,转过身,“我这六年的付出算什么?算谋财害命吗?”
她闭了闭眼,一脸无奈,“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我苦笑。
原来这六年的陪夜和退让,只换来了她对我“不可理喻”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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