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三门峡段,原本是大禹治水传说中劈开的三道峡谷——人门、神门、鬼门,天险纵横,浪涛奔涌,这也是如今三门峡市名字的来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60年,新中国修建的第一座黄河大坝,三门峡大坝在此落成,“万里黄河第一坝”的名号响彻全国。可很少有人知道,这座承载着治黄梦想的工程,曾让陕西人积怨数十年,甚至喊出“早该炸掉”的愤懑。

究竟怎么回事呢?

我们都知道,历史上的黄河,下游经常泛滥,在长达两千多年时间里都是“三年两决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即使到了新中国成立之初,这种状况仍在持续。

1949年前后,黄河下游洪水泛滥,河南、山东境内140万亩农田反复被淹,几十万人流离失所,凌汛决口更是平均每五年就发生两次。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1954年,水利部门邀请苏联专家参与规划,确定了三门峡坝址和高坝大库方案,要在三门峡修建拦洪大坝,按照设计,三门峡大坝主坝高103米,库容可达360亿立方米,总投资约40亿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7年,工程破土,如今我们所熟知的三门峡市也因此成立。

然而,消息传到陕西,反对声却四起。

原因也很明显!

按照三门峡大坝的蓄水规划,关中平原东部大片沃土将被淹没,近70万百姓要背井离乡,世代耕种的良田就此沉入水底。

但一边是下游千万人的防洪安全,一边是关中百姓的切身利益,权衡之下,陕西最终还是选择支持国家决策。只是没人料到,后续泥沙淤积带来的连锁反应,远超所有人预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60年,三门峡水库正式建成蓄水。

这对下游的利好可谓是立竿见影,山东凌汛决口彻底成为历史,沿岸小麦单产翻了32倍,河南粮食与棉花总产量增幅高达46倍。

可上游的陕西,却一步步陷入困境。黄河年均携带16亿吨泥沙,三门峡大坝在拦水的同时,也拦住了大量泥沙,这些泥沙一部分淤积在库区,此外,由于水位抬升,渭河河水汇入黄河流速变缓,导致还有相当一部分泥沙堆积在渭河河道,使得河床大幅抬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据统计,短短20年时间,渭河河床就平均抬升了3至5米,超过160公里的河道甚至跟黄河下游一样成为“地上悬河”,直接悬在关中平原头顶。

除此之外,由于大量泥沙淤塞堆积,导致地下水位抬升,从1960到1990年,渭河两岸甚至还出现40万亩盐碱化荒地,良田变废土。

到了2003年8月,渭河虽然遭遇仅五年一遇的普通洪水,却因河道淤塞、行洪不畅酿成巨灾,20万人紧急转移,大片村庄农田被淹,直接经济损失超10亿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下游得利、上游受灾”的反差感,让陕西过去数十年积累的不满彻底爆发,甚至出现“炸掉三门峡”的呼声,就连不少专家也给出拆掉三门峡大坝的建议。

不过,争议归争议,真要拆掉三门峡大坝却没那么简单。

彼时的三门峡大坝,固然造成渭河淤积,给陕西带来严重负面影响,但要真的拆掉这座大坝,淤积在上游的泥沙只会顺势下移,让本来就是地上悬河的黄河下游“雪上加霜”,相当于把陕西的风险转嫁给下游的河南、山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治标,更要治本!

我国经过全方位研判,最终用三招,一步步化解了这场由三门峡大坝引发,持续半个多世纪的困局。

第一招,“对症下药”。

渭河淤积?那我们就先解燃眉之急,对渭河进行系统治理。国家投入上百亿资金,对渭河下游开展堤防加固、河道清淤、滩区治理与生态修复,打通淤堵节点,提升了河道行洪能力。

三门峡水库也淤积?那我们就对三门峡大坝进行改建,给泥沙找出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65年,我国对大坝进行第一次改建,在大坝左岸增建两条泄流排沙隧洞,将四条发电钢管改为泄流排沙管。

1973年,又完成第二次改建,打开8个原施工导流底孔,进一步扩大泄洪能力。同时将“蓄水拦沙”改为“蓄清排浑”,汛期降低水位泄洪排沙,非汛期再蓄水。

经过改建,三门峡大坝的泄流规模从每秒约3000立方米提高到近10000立方米,不仅大大提升了大坝泄洪能力,也能将80%的泥沙通过汛期洪水冲出库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渭河的淤积压力解决后,如今沿河两岸早已重现绿野千里,此前困扰关中平原数十年的的内涝与盐碱威胁,也得到根本性缓解。

第二招,“防止转移”。

泥沙不在上游的渭河堆积,但也不能在下游的“地上悬河”淤积啊!

怎么办?

我国的办法是,调水调沙。也就是打通下游通道,用调水调沙冲刷黄河河道,一方面能降低下游河床高度,另一方面也能将大量泥沙直接冲入渤海。

2002年,黄河正式启动调水调沙试验,依托三门峡、小浪底等水库群联合调度,制造人工洪峰,像一把巨型刷子冲刷下游河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截至2025年,对黄河的调水调沙工作已累计开展32次,二十余年间,累计将36亿吨泥沙送入渤海,黄河下游主河槽平均下切3.1米,过流能力从不足1800立方米每秒提升至5000立方米每秒左右。

下游河道通了,三门峡的排沙通道也就顺畅了,不淤积上游,就淤积下游的死结就此解开,而黄河入海口区域,由此也形成了大量新增陆地。

第三招,“追本溯源”。

仔细看看上述所有问题就会发现,泥沙,才是根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而黄河的泥沙,超过九成又来自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所以,要真正解决问题,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恢复黄土高原生态环境。

而在过去数十年,我国在包括黄土高原在内的黄河流域持续推进退耕还林、封山禁牧、小流域治理等,不仅效果显著,也正在悄悄改写黄河的底色。

根据《黄河流域水土保持公报(2025)》显示,目前黄河全流域累计初步治理水土流失面积29.05万平方公里,水土保持率达到69.75%,面积约64万平方公里的黄土高原,如今植被面积已达41.93万平方公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黄土高原的生态环境得到改善,水土流失被遏制,汇入黄河的泥沙自然也会大幅减少。

2023年,黄河干流年输沙量仅0.95亿吨,相比高达16亿吨的多年均值,减少幅度堪称奇迹,如今的黄河,清澈河水早已不是新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门峡大坝是败笔还是壮举?

时至今日,这个争议早已渐渐平息。

这座诞生于新中国水利事业起步阶段的大型水利工程,也许有时代局限下的失误,但更多的,是几代人不断修正的智慧。它曾让陕西付出沉重代价,但也抵御过数次超过每秒10000立方米的大洪水,守护着下游几十年的安澜。

而三门峡大坝形成的水库,更成为黄河上著名的“天鹅湖”,每年冬天数万只白天鹅飞临库区,成为我国生态环境持续改善的直接体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全城探秘看来,任何一项大型水利工程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其影响都是以数十年甚至百年为尺度计算的。

三门峡大坝的利与弊,成功与失败,也从来不是“壮举”或“败笔”就能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