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的灯光白得晃眼。
我躺在产床上,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汗水像溪流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护士在喊我用力,但我连握紧床单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我听到了哭声。
那是婴儿的啼哭,清亮得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恭喜,是个男孩,六斤二两。”护士抱着孩子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孩子就被抱走了。
我张了张嘴,想喊住她们,想让她们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但我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大概只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产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梁奕辰。
这个在香港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头发散乱,衬衫领口解开着,眼眶通红。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愣住了,然后快步走到床边,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前倾,脑袋埋进我的枕头边,双手死死地攥着床单。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隐忍的哽咽,而是像个孩子一样,把整张脸埋起来,肩膀剧烈抖动的嚎啕大哭。
护士们都愣住了,有人想上来拉他,但他死死地攥着床单不松手。他就这样抱着我的头,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苏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
我躺在床上,麻木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裂缝,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
我知道,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
01
三个月前。
我拿着那份检查报告,站在仁和医院的大厅里,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方敏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整个人透着一股香港富太太特有的精致和气场。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样?”她问。
我把报告单递给她,纸张的边缘在我的手里被捏出了皱褶。方敏仪接过,扫了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行,符合条件。”
她的话不多,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梁氏集团的私人医生,明天去找他做更详细的检查。如果一切顺利,合同就可以签了。”
我拿着那张名片,名片上的烫金字样刺痛了我的眼睛。上面印着一个人的名字:霍启明,妇产科主任医师。
“方女士……”我犹豫了一下,“我想再问一次,关于那个孩子……”
“合同上会写得很清楚。”方敏仪打断了我,“孩子出生后,你拿467万港元,和梁家再无关系。你签了字,就不能反悔。”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朝停车场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是在告诉我:别问了,你只需要听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467万。
这笔钱可以做什么?
可以治好程念的病,可以让她上最好的康复学校,可以让母亲不用再看父亲的脸色过日子,可以让姐姐不再为了照顾母亲而放弃工作。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这里,要孕育一个不属于我的孩子。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念念,我什么都愿意做。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姐姐苏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给程念读绘本。念念靠在她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上的图案,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摸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姐。”我喊了一声。
苏梅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放下绘本,朝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让我去厨房说话。
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苏梅关上门,压低声音问:“决定了吗?”
“嗯。”我点头。
“那家人的底细你查清楚了吗?香港那边……”
“查了。”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梁奕辰,45岁,梁氏集团董事长,身家过百亿。方敏仪,42岁,豪门千金,嫁给梁奕辰15年,一直没有孩子。”
“查了这么多,应该没问题。”苏梅叹了口气,“我还是担心你……你不是年轻小姑娘了,37岁怀孕生子,风险很大的。”
“我生过念念,有经验。”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
“姐夫那边……要是他还活着,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苏梅的眼眶红了。
我愣住,脑子里闪过程远的脸。他走的时候,念念才七岁。
程远去世那年的春天,阳光很暖,他开着车带着念念去看樱花。出了车祸,他当场没了,四十米外,念念被甩出了车外。
我的念念命大,捡回一条命,但从此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跟任何人交流。
三年了,我带着她跑了十几家医院,看了无数个专家,每个医生都说她在好转,但我知道,念念的世界离我越来越远。
“姐,你就让我试试。”我握住苏梅的手,“就当是为了念念。”
苏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02
一周后,我在霍医生的诊所做完了全部检查。
霍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严肃。
“苏女士,你的身体条件符合要求。”他翻看着检查报告,“不过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这个年纪怀孕……”
“我已经决定了。”我打断他。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在合同上签了字。
签合同那天,梁奕辰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他比我之前在网上查到的照片里更瘦一些,也更沉默。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疲倦。
“这是合同。”他直接把一沓纸推到我面前,“你看一下。”
我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着。条款很多,但核心内容只有一条:我通过体外受精的方式怀上孩子,待孩子出生后,一次性支付我467万港元,此后双方再无任何关系。
我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手有点抖。
“等一下。”梁奕辰突然开口。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问:“你真的确定?”
“确定。”我说。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找你?”
“方女士说了,她身体条件不允许。”我答得很快,这是我和方敏仪沟通好的说辞。
梁奕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签吧。”
我签了字。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看到念念坐在床上,抱着程远的照片发呆。她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地摸着,嘴里发出那种模糊不清的“爸爸”。
我已经很久没教她喊“爸爸”了。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她的手从照片上拿开,握在自己的手里。
“念念,”我轻声说,“妈妈要去一个地方,很久不能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睛很漂亮,像黑曜石一样,但是里面没有光。
“阿姨会照顾你,你要听话。”我说。
她还是没有反应。
我抱紧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后来,苏梅跟我发过好几次脾气,说我不该把她丢下。但我已经签了合同,医院那边已经开始给我打促排针了,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要去医院打针,还要吃各种药,身体被药物折磨得厉害。我吐了又吐,吃不下饭,瘦了整整十斤。
方敏仪来过两次,都是远远地看了看就走了。梁奕辰一次都没来过。
三个月后,我接受了胚胎移植。手术很简单,前后不到半小时。医生告诉我,胚胎是配型最好的一个,成功率很高。
在诊所休息室里躺着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念念今天画了一幅画,我拍给你看。”
屏幕上是一张画纸,上面画着三个小人,手牵着手。
我放大图片,仔细看那三个小人。旁边的两个大人,画的歪歪扭扭,中间那个小小的孩子,头上扎着辫子,嘴角弯弯的。
我的念念,画了一个笑脸。
我握着手机,靠在枕头上慢慢地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03
怀孕第七周的时候,我第一次去香港做产检。
梁奕辰安排了最好的私立医院,VIP通道直接通往顶楼的诊室。霍医生亲自为我做B超,一边操作仪器,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图像,神情很专注。
我在旁边看到了屏幕上的那个小东西。他那么小,像个花生米一样,但心脏在跳动。
“有心跳了。”霍医生说,“一切正常。”
我松了一口气。
方敏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B超屏幕,表情很平静。
“他长大以后会像谁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方敏仪微微一怔,没有答话。
霍医生笑了笑,说:“现在还看不出来,等下个月再检查。”
我点点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知道这个孩子不是我的,但听到他的心跳声,看到他的影像,我心里有一个地方还是被触动了。
我摇摇头,想把这种感觉赶走。
方敏仪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苏晴,你好好养胎。”
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如果这孩子有什么问题……”方敏仪转过身,看着我,“你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一愣,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是你的孩子。”方敏仪的语气很淡,“如果有问题,你要配合我们处理。”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不可能有事……”我的声音有点抖,“他一切都正常。”
“现在正常不代表以后正常。”方敏仪说,“怀孕期间会有各种可能,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的话让我心里堵得慌。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很久都没有睡着。我躺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细微的变化。
不会的,他一定很健康。
我安慰自己。
可是方敏仪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都拔不掉。
一个月后,第二次产检报告出来了。霍医生看着报告,表情变了。
“有几个指标不太理想。”他说,“羊水偏少,胎儿的发育比预期要慢一些。”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算严重吗?”
“需要观察。”霍医生说,“下周再查一次,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可能需要考虑引产。”
引产两个字像一把刀,刺进了我的心口。
“没关系,下周再来查。”方敏仪在旁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我从医院出来,站在尖沙咀的街头。香港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海水的腥味。我看着维多利亚港对岸的高楼大厦,灯光璀璨,像我永远无法企及的另一个世界。
我蹲在路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念念还在等我回家。
可是这个孩子,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苏晴。”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梁奕辰站在我面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身形高大,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跟我来。”他说。
他带我去了一个茶餐厅,点了一份烧鹅饭,推到我面前。
“吃饭。”他说,“你瘦了很多。”
我看着我面前那盘泛着油光的烧鹅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梁先生,孩子……”
“我知道。”他打断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放到我碗里,“先吃饭。”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愣了愣,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米饭在嘴里咀嚼,却没有任何味道。
“那个孩子,是不是有问题?”我忍不住问。
梁奕辰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不是为了钱吗?”
他很平静,看着窗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愣住了,松开筷子。
他说的没错,我是为了钱。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痛呢?
04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个小生命在成长。
我开始孕吐,吃不下东西,每天都要吐好几次。但我知道,他还在,他还在努力地活着。
方敏仪来过几次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霍医生的最新报告出来了,”她在电话里说,“发育指标持续偏低,建议尽快做引产。”
“不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才三个月,还可以再观察!”
“苏晴,你应该理智一点。”方敏仪的语气冷得像冰,“这个孩子你保不住,与其让他出生后受苦,不如现在……”
“我不同意!”我挂断电话。
手机很快又响起来,是梁奕辰。
“你想好了吗?”他的声音很低沉。
“梁先生,求求你。”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就好。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行,我听你们的。”
电话那头沉默着。
“求求你。”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下去。
又过了许久,他终于说:“好。一个月。”
我握着手机,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第四次产检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医院。方敏仪没有来,梁奕辰也没有来。
霍医生看着报告,表情凝重。
“情况没有好转。”他说,“苏女士,我建议你考虑引产。”
我看着B超屏幕上的影像。
那个小东西,已经能看到他的小手小脚了,我甚至能看到他在我的肚子里动来动去,像一个在太空中翱翔的宇航员。
“他还在动。”我说,“他还在动!”
霍医生皱了皱眉:“胎儿有胎动是正常的,但发育迟缓会影响后续……”
“他还在动!”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大。
霍医生没再说话。
我从诊室出来,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抬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念念,妈妈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这个孩子保不住,我不仅拿不到钱,还会害了他。
我该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是姐姐打来的。
“苏晴,你在哪?”姐姐的声音很急,“念念发烧了,我送她去了医院,在儿童医院,你快回来!”
我猛然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医院。打了车,直奔出租屋。
看到念念的时候,她躺在儿童医院的小床上,脸烧得红红的。姐姐坐在床边,看到我进来,连忙站起身。
“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烧退了就没事了。”苏梅说,“你别担心。”
我点点头,坐在床边,握着念念的手。
她睡着了,呼吸平稳,像个天使。
我看着这张和程远极为相似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姐,那个孩子……”我的声音沙哑了,“可能要保不住了。”
苏梅愣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你尽力了就好。”
“可是念念……”我说不下去了。
“念念的学费,我可以帮你凑。”
“你哪来的钱?”我转过头,看着苏梅,“你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千块,你怎么凑?”
“我……我去借。”
“借了也要还。”我说,“而且念念还需要做手术,那要几十万。”
我抓着念念的手,慢慢地说:“姐,这个孩子,我必须保下来。”
我必须把他生下来。
只有这样,念念才能过上好日子。
只有这样,我才能对得起死去的程远。
我的人生没有别的选择。
05
那一个月,我拼命地吃东西,喝各种滋补的汤汤水水,即使吐了也要继续吃,像疯了一样。我每天对着肚子说话,告诉他一定要好好长大,告诉他有姐姐在等他。
一周后,我去复查。B超室里的灯光明亮,霍医生的手指按在探头上,在注射了润滑剂的小腹上轻轻滑动。屏幕上,那个小东西长大了,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小胳膊小腿。
霍医生皱着眉头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我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怎么样?”
霍医生放下探头,看着我,表情凝重:“发育还是偏慢,但是他还在长。”
我松了一口气。
“那再给他一点时间。”
霍医生点了点头,给我开了几盒补品,让我回去好好调养。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给方敏仪打了电话。
“还在继续观察。”我说,“发育偏慢,但还在长。”
“那就再等等。”方敏仪的语气很平淡,“不过你要想清楚,如果真的有问题,你不配合的话,合同就作废。”
“我知道。”我说。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渐渐大起来。念念每天放学回来,都会抱着我的肚子,把耳朵贴在上面听。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主动互动。
“宝宝,”她会小声说,“哥哥。”
姐姐说,念念有进步了。
我每天都会给念念看B超照片,她用手指轻轻摸着屏幕上那个小人的轮廓,嘴角弯弯的,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可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第五个月的时候,霍医生的报告让我彻底崩溃了。
“发育各项指标依然偏低,而且我们发现胎儿的心脏发育有一些问题。”他的声音很沉,没有太多情绪流转,“室间隔缺损,可能出生之后需要手术干预。”
耳膜传来一阵嗡嗡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扶着椅子才站稳。
“什么意思?”
“就是先天性心脏病的一种,但这个也不是大问题,很多孩子出生后就能自愈,有的可能需要手术。”
“那我要怎么办?”
“这个情况,我建议你和梁先生夫妇好好商量一下。”霍医生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变化,“有些决定,不是我们医生能替你们做的。”
从他办公室出来,我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握着检查报告,纸张被我捏得发皱。
手机震动,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念念今天在幼儿园画了张画,她画了四个小人。她说,爸爸妈妈,还有宝宝,还有她。”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歪歪扭扭的画,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方敏仪的电话打了进来。
“明天过来一趟,我们谈谈引产的事。”她的语气冷到冰点,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的身体在发抖。
“方女士,他还在长,医生说只是发育偏慢,还有心脏问题也不是绝症,可以手术……”
“苏晴,你要搞清楚。”方敏仪打断我,“这个孩子,我们愿意花钱让你怀,是希望他一出生就健健康康的。如果他有问题,我们不需要。”
“我可以自己养他!”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不会找你们要一分钱,我……”
“你自己养?”方敏仪冷笑了一声,“你拿什么养?你自己还有一个自闭症女儿吧?你连她都养不好,你还能养一个病孩?”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握着手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明天过来,把引产手术的同意书签了。”方敏仪说,“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挂断电话,我蹲在走廊里,哭得浑身发抖。
不,我不能放弃。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姐……”
“怎么了?”
“姐,你帮我去医院拿一下我的记录报告,我怀疑那份报告有问题。”
“什么?”
“我刚想起来,那个霍医生,他是梁家的私人医生。”我咬着牙,“他的报告可能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
“你帮我把报告拿到别的医院重新检查一遍,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妈妈不会放弃你。
不管他们怎么逼我,我都不会。
手机震动的提示音响起,我打开,看到姐姐发的消息。
一张照片。
我放大,看到那是我之前产检报告的扫描件。上面所有的数据,和霍医生给我的那份,完全不一样。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抖。
再往下翻,是姐姐的语音。
“苏晴,”姐姐的声音急促而沙哑,“你应该马上找梁奕辰要个解释。”
我的视线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手不停地抖着。
原来,霍医生给我的那份报告,是假的。
胎儿所有指标,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他们都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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