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暖光打在林晚秋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温柔许多。
"子舒,我们分手吧。"
我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看着对面这个交往三年的男人。他垂着眼,不敢看我,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我遇到一个人。"林晚秋终于抬起头,"上个月公司来的新实习生,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就知道她不一样。"
我点了点头,放下水杯。玻璃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见钟情?"
"对不起。"他说,"我知道这很混蛋,但我不想骗你。这三年你对我很好,我也尽力想让你幸福,可我发现......"
"发现你给不了我幸福。"我接过他的话,"因为你的心不在我这里。"
林晚秋的眼眶红了:"子舒,你这样说让我更愧疚。"
我笑了笑:"分手而已,不至于愧疚。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服务员端上来两份牛排。我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牛肉的温度刚好,但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林晚秋看着我。
"问什么?问她哪里比我好?"我又切了一块牛肉,"没必要。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林晚秋沉默了。
我们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吃完了这顿"散伙饭"。结账的时候,林晚秋抢着付了钱。
"就当是我补偿你的。"他说。
"一顿饭,换三年感情。"我拎起包,"林晚秋,你真会做生意。"
走出餐厅,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已经十一月了,银杏叶落了一地,在路灯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我送你回去。"林晚秋说。
"不用。"我摆摆手,"从今天起,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以为是林晚秋发来的消息,打开一看,却是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
顾承骁:"听说你分手了?"
我停下脚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楼下。"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我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远远就看到小区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我走近,他直起身子。
"子舒。"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我来接你。"顾承骁走近两步,路灯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睛有些红,像是一夜没睡,"听说你和林晚秋分手了。"
"谁告诉你的?"
"你闺蜜。"他顿了顿,"我妹妹。"
对,顾承骁是我大学闺蜜顾思雨的哥哥。我们认识七年,他比我大三岁,在一家投资公司做高管。
"所以呢?"我看着他。
顾承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递到我面前。
路灯下,那本结婚证封面上的烫金大字格外刺眼。
"嫁给我。"他说,"现在,立刻。"
我愣住了。
顾承骁看着我的眼睛:"我在楼下等了你一夜。天还没亮,我就想好了,只要你一分手,我就要把你娶回家。"
"你疯了?"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顾承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子舒,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街道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我看着顾承骁通红的眼眶,突然笑了。
"好。"
我听到自己说,"我嫁给你。"
01
民政局的门早上九点才开。
顾承骁拉着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十一月的早晨很冷,我哈着白气,看着天边渐渐泛白。
"冷吗?"顾承骁脱下大衣披在我身上。
他的大衣很大,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冷杉香味。我裹紧衣服,侧头看他。
顾承骁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身材修长挺拔。他的五官深邃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你真的想好了?"我问,"我们这样算什么?闪婚?"
"算我求之不得。"顾承骁低头看我,嘴角带着笑,"子舒,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们认识才七年。"
"七年还不够久吗?"他伸手,想碰我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害怕吓到我,"七年前,我妹妹带你回家,你站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身上。那一刻我就想,这个女孩,我一定要娶回家。"
我记得那天。
那是大一的暑假,顾思雨邀请我去她家玩。顾家是个书香门第,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他们家的客厅很大,墙上挂着各种字画。
"姐姐好!"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从楼上跑下来,身后跟着顾思雨的哥哥。
"哥,这是我室友许子舒。"顾思雨介绍,"子舒,这是我哥顾承骁,还有我弟弟顾承泽。"
那时的顾承骁刚从国外回来,在准备考研。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长,遮住了额头。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就上楼了。
"我哥就这样,不爱说话。"顾思雨拉着我往她房间走,"别理他。"
后来的几年,我经常去顾家。顾承骁也常在,但我们交流不多。他总是在书房工作,偶尔出来倒杯水,看到我会点点头,然后又回去。
我以为他对我没什么感觉,没想到......
"九点了。"顾承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民政局的门打开了。工作人员陆续进来,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
"走吧。"顾承骁拉着我的手往里走。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住了我的。手心温热,带着薄茧,像是经常健身留下的。
登记窗口前,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她看看我们,又看看电脑。
"证件带了吗?"
顾承骁掏出两个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还有照片。
"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我愣住了。
"昨晚。"他淡淡地说,"在你楼下等的时候,找了个24小时照相馆。"
我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我们站得很近,我一脸茫然,他在笑,笑容里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还挺有准备。"
"当然。"顾承骁低声说,"我等这一天太久了,不想有任何意外。"
工作人员快速地录入信息,打印出两本红色的小册子。
"新婚快乐。"大姐笑着把结婚证递给我们。
我接过那本薄薄的证件,封面上"结婚证"三个字格外醒目。打开第一页,是我和顾承骁的合影,下面写着我们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从今天起,我就是顾太太了。
这个认知让我有些恍惚。昨晚我还在和林晚秋吃散伙饭,今早我就成了别人的妻子。
"想什么呢?"顾承骁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我合上结婚证,"接下来怎么办?"
"回家。"他很自然地说,"回我们的家。"
顾承骁的车停在民政局外的停车场,是一辆黑色的奔驰。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等我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你的东西都在前男友那里?"
"不是,我们没住在一起。"我系上安全带,"我的东西都在我自己的公寓。"
"那今天就去收拾,搬到我那里。"顾承骁发动车子,"或者你想住你的公寓也行,我搬过去。"
我看着他的侧脸。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下颚线很流畅,喉结性感,开车时专注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为什么?"我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我看着他,"顾承骁,你条件这么好,想找什么样的女孩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我?"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顾承骁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因为是你,所以是你。"他说,"子舒,这个世界上没有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一样。这七年来,我看着你谈恋爱,看着你为别的男人笑,看着你为别的男人哭,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你发现,那个人不适合你。等你终于自由了,我就可以站到你面前,告诉你,我一直在等你。"
我的鼻子一酸。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对我说过喜欢。林晚秋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大家都觉得我们合适。我们的恋爱平淡如水,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
但顾承骁不一样。他的喜欢太浓烈,浓烈得让我有些害怕。
"绿灯了。"我提醒他。
顾承骁收回视线,继续开车。车子开过繁华的街道,驶入一个安静的高档小区。
"到了。"他在一栋楼下停车,"这是我的公寓,150平,三室两厅,主卧带独立衣帽间和浴室。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重新买。"
"不用。"我推开车门,"先看看再说。"
电梯一路上升到28楼。顾承骁打开门,让我先进去。
玄关处摆着一排拖鞋,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女士拖鞋递给我。
"早就准备好的?"
"嗯。"他坦然承认,"等你很久了。"
我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房子装修简约,黑白灰的色调,配上原木色的家具,很有质感。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景观,此刻阳光正好,洒满整个房间。
"主卧在这里。"顾承骁推开一扇门。
房间很大,一张双人床靠窗摆放,床品是深蓝色的,简洁干净。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旁边是一个相框,但相框是空的。
"这是给你准备的。"他指着相框,"等你搬进来,就放你的照片。"
我走到衣帽间。里面有一面墙的衣柜,此刻都是空的,显然是专门留给我的。
"顾承骁。"我转身看他,"你不怕我后悔吗?万一我哪天突然说不想结婚了呢?"
"那我就把证撕了,假装今天没发生过。"他走近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但在那之前,许子舒,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让你幸福。"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睁开眼,"顾承骁,我给你这个机会。"
02
搬家用了整整一天。
顾承骁叫了搬家公司,亲自跟着去我的公寓收拾东西。他动作麻利,大件小件分类打包,比我这个主人还熟练。
"你以前做过搬家工?"我开玩笑。
"没有。"他把一叠书装进箱子,"但我看过很多遍搬家攻略。"
"为了今天?"
"嗯。"他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我想把所有事都做到最好,让你挑不出毛病。"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为了我,准备了多久?
傍晚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搬进了新家。顾承骁把我的书放进书架,把我的衣服挂进衣帽间,把我的化妆品摆在梳妆台上。每一样东西都仔细归置,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把我的生活和他的融合在一起。
"饿了吗?"他问。
"有点。"我坐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我去做饭。"顾承骁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你会做饭?"
"会一点。"他回头,嘴角带着笑,"为你学的。"
我愣住了。
半小时后,顾承骁端出四菜一汤。菜色很简单,西红柿炒蛋,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份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他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一般,你将就着吃。"
我尝了一口。味道意外的好,火候和调味都恰到好处。
"你说你手艺一般?"我瞪他,"这明明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顾承骁给我夹了块鱼肉,"我妈教的。她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
"伯母知道我们结婚的事?"
"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但她知道我喜欢你。这些年她一直催我学做饭,说女孩子都喜欢会做饭的男人。"
吃完饭,顾承骁收拾碗筷,坚持不让我帮忙。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顾思雨发来十几条消息。
"姐妹
听说你和我哥领证了??"
"我的天,发生了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哥这个闷葫芦终于开窍了?"
"快回我!不然我现在就杀到你家!"
我叹了口气,回拨了语音通话。
"许子舒!"顾思雨的声音几乎要穿透手机,"你居然和我哥结婚了?你知不知道我哥暗恋你多少年?你——"
"我知道。"我打断她,"他告诉我了。"
"那你...你喜欢他吗?"顾思雨突然安静下来,"子舒,我哥人是很好,但如果你不喜欢他,就不要勉强自己。婚姻不是儿戏。"
我看向厨房。顾承骁正在洗碗,背影挺拔,动作认真。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思雨,我刚分手,现在脑子很乱。但我愿意试试。"
"试试..."顾思雨重复这两个字,"也行吧,反正已经领证了。但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不行,一定要和我说,别委屈自己。"
"嗯。"
挂了电话,顾承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睡前喝牛奶,有助于睡眠。"他把杯子递给我。
"谢谢。"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新家的钥匙,我配了两把,你一把我一把。"
我接过钥匙,金属的温度有些凉。
"顾承骁,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喜欢我什么?"我抬头看他,"七年前,我和现在差很多吧?你怎么确定,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你想象中的我?"
顾承骁沉默了片刻。
"你记得七年前,第一次来我家那天吗?"
"记得。"
"那天我从书房下来,看到你站在客厅,和我妈聊天。"他的声音很轻,"你说,你最喜欢的书是《月亮与六便士》。我妈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人总要有梦想,但也要学会面对现实。"
我愣住了。我确实说过这句话,但我早就忘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顾承骁看着我,"这些年,我看着你认真读书,看着你为了实习熬夜,看着你在工作中一点点成长。你从来不是我想象中的你,你一直在变,一直在成长。而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真实的你。"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亮起,像星河倒映在人间。
我捧着热牛奶,感受着掌心的温暖。
"那你呢?"我问,"七年了,你有没有变?"
"变了。"顾承骁在我身边坐下,"以前的我,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远远看着你。现在的我,敢站到你面前,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我:"子舒,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慢慢了解我,等你发现,我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
我喝了一口牛奶,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我先去洗澡了。"我站起身。
"等一下。"顾承骁叫住我,他从茶几下拿出一个手机,"这是新手机,我给你买的。你的手机用了三年,该换了。"
"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他把手机塞进我手里,"你是我妻子,我给你买手机天经地义。"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承骁想得太周到了,周到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洗完澡出来,顾承骁已经在整理沙发。他把沙发铺成床,拿出被褥。
"你睡主卧,我睡沙发。"他说,"等你习惯了,我们再......"
"一起睡吧。"我打断他。
顾承骁愣住了:"什么?"
"我们是夫妻。"我平静地说,"虽然我现在对你没有感情,但既然决定试试,总要有个开始。顾承骁,我不想欠你太多。"
"你没有欠我。"他走近两步,"子舒,我不想勉强你做任何事。"
"我没有被勉强。"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真的不愿意,我不会答应和你结婚。"
夜很深了。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身边是一个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丈夫"。顾承骁保持着距离,背对着我,呼吸平稳。
"睡了吗?"我突然问。
"还没。"
"我有点睡不着。"
"想聊天吗?"他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我。
"嗯...聊什么?"
"聊你想聊的。"
我想了想:"你手机里有个备注是'Z',那是谁?"
黑暗中,我感觉到顾承骁的身体突然僵硬了。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不小心瞄到的。"我说,"那个人经常给你发消息。"
顾承骁沉默了很久。
"那是..."他开口,声音有些艰涩,"那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很重要?"
"嗯。"他说,"但那是过去的事了。子舒,从今天起,你才是我唯一重要的人。"
我没有再问下去。
但那个"Z"的备注,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03
婚后的生活出奇的平静。
顾承骁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我做早餐,然后叫我起床。他会在餐桌上放好牛奶和三明治,还会留张便条:"早饭在桌上,记得吃。——骁"
他的字写得很好,刚劲有力。
我上班的时候,他会开车送我到公司楼下。下班的时候,他会准时出现在停车场,等着接我回家。
"你不忙吗?"我问他。
"忙。"他系好安全带,"但再忙也要接老婆下班。"
同事们都很羡慕我。
"许子舒,你老公也太好了吧!"小助理眼睛亮晶晶的,"每天接送,还亲自做饭,简直是完美老公!"
"还行吧。"我淡淡地说。
但我心里清楚,顾承骁越是完美,我越是不安。
这样的好,我承受得起吗?
一周后的周五晚上,我和林晚秋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找我是为了还东西。我有几本书落在他那里,他特意拿过来还给我。
"听说你结婚了?"林晚秋把袋子递给我,"恭喜。"
"谢谢。"我接过袋子。
"是顾承骁?"他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晚秋苦笑,"当年聚会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结婚了。"
"闪婚而已。"我搅动咖啡,"试试看,不合适就离。"
"子舒。"林晚秋突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真的不难过吗?"他看着我,"我们分手的时候,你一点都不难过?"
我沉默了。
难过吗?好像有一点。毕竟是三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不可能完全不难过。
但更多的是解脱。
"林晚秋,我们不合适。"我抬头看他,"这三年,你对我很好,但我知道你的好里没有爱。你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有个女朋友。但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
"那什么是真正的爱?"
"是看到对方就会心跳加速,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对方,是每一天都想和对方在一起。"我顿了顿,"就像你现在对那个实习生的感觉。"
林晚秋低下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站起身,"好聚好散,我们都有更好的未来。"
走出咖啡馆,我给顾承骁发了条消息:"在外面,晚点回家。"
他很快回复:"和谁在一起?安全吗?"
"和林晚秋,还东西。"
消息发出去,顾承骁就没再回复。
我拎着袋子往地铁站走,心里有些不安。顾承骁会生气吗?会介意我见前男友吗?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我打开门,屋里很安静,客厅的灯没开。
"顾承骁?"我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我打开灯,发现顾承骁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水,已经凉了。
"你怎么不开灯?"我走过去。
"忘了。"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东西拿回来了?"
"嗯。"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就几本书。"
"和他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就说了几句。"我坐到他身边,"你...生气了?"
顾承骁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子舒,我不是小气的人。"他终于开口,"我知道你和他有过去,我也知道感情需要时间。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我还是会介意。介意你去见他,介意你们单独相处,介意他可能还对你有感情。"
我愣住了。
这是顾承骁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不安。
"对不起。"我说,"下次我不会了。"
"不用道歉。"顾承骁握住我的手,"你没做错什么。是我太敏感了。"
他的手心有些凉,大概是等了很久。
"吃饭了吗?"我问。
"没有。"
"我去给你热菜。"我站起身。
"不用。"他拉住我,"我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都九点了。"我挣开他的手,往厨房走。
冰箱里还有中午剩下的饭菜,我热了两个菜,盛了饭端出来。
"快吃。"
顾承骁看着我,眼神突然温柔下来。
"子舒。"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
我别开脸:"只是热个菜而已,有什么好谢的。"
吃完饭,顾承骁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看到他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Z发来消息"。
心脏突然收紧。
我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有去看内容。
洗澡的水声停了。我迅速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在看什么?"顾承骁擦着头发走出来。
"没什么,刷微博。"我站起身,"我去洗澡了。"
洗澡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那个"Z"。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对顾承骁很重要?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越想越不安。
洗完澡出来,顾承骁已经躺在床上了。他侧着身,背对着我,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听到顾承骁翻了个身。
"还没睡?"他问。
"嗯,有点睡不着。"
"在想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顾承骁,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没有。"他的声音很坚定,"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也是第一个妻子。"
"那你对Z......"我说出口才发现,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你想知道Z是谁?"顾承骁突然问。
"不是...我不是故意要问的。"我有些慌乱,"我只是看到你手机震动,不小心看到的。"
"没关系。"他在黑暗中说,"Z是我的救命恩人。八年前,我差点出车祸,是她救了我。"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她?"
"嗯。"顾承骁的声音有些飘忽,"一个女孩。但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穿着白色的T恤,牛仔裤,长发。车祸之后,我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后到处找她,但一直没找到。"
"所以你一直在找她?"
"是。"他说,"我想当面谢谢她。"
我没有再问下去。
但我知道,那个"Z",对顾承骁来说,不仅仅是救命恩人那么简单。
一个让他找了八年的人,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感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起床,顾承骁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他做了我喜欢的皮蛋瘦肉粥,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怎么有黑眼圈?"他皱眉,"昨晚没睡好?"
"有点认床。"我随口找了个借口。
"那今晚我去睡沙发。"
"不用。"我摇头,"我会习惯的。"
吃完早饭,顾承骁说要带我去见他父母。
"这么快?"我有些惊讶。
"已经结婚一周了。"他理所当然地说,"该告诉爸妈了。"
我换了套得体的衣服,顾承骁开车带我去顾家。
车上,他突然说:"我妈可能会有点激动,你别害怕。"
"为什么?"
"因为她等这一天等太久了。"顾承骁失笑,"她一直催我结婚,说她想抱孙子。现在我终于结婚了,她肯定高兴坏了。"
到了顾家,顾母果然非常热情。她拉着我的手,眼睛都红了。
"子舒啊,你可算是我们家的人了!"她激动地说,"这些年承骁一直惦记着你,我都替他着急!"
"妈!"顾承骁制止她。
"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顾母瞪他,"你不就是一直喜欢人家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顾父倒是比较沉稳,他给我倒了杯茶,说:"结婚是大事,你们既然决定了,就要好好过日子。承骁这孩子性格虽然闷,但人品没问题,你放心跟着他。"
"谢谢爸爸。"
吃饭的时候,顾母不停给我夹菜,问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下次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承骁,让他给你做。"顾母说,"他这些年为了你,可是学了不少厨艺。"
"妈,你别说了。"顾承骁脸上有些不自然。
"说什么说,我就要说!"顾母笑,"子舒得知道,你为她付出了多少。"
饭后,顾承骁带我去他房间。房间还保持着他以前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桌上放着他读研时的照片。
"这是你?"我指着照片里那个戴着学士帽的年轻人。
"嗯。"顾承骁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拿下一个盒子,"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的东西。"
他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张照片,几本日记,还有一些票根。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翻看。
"都是关于你的。"他淡淡地说,"每次你来我家,我都会记录下来。你说过的话,你的表情,你的习惯,我都记得。"
我拿起一本日记,随手翻开。
"2018年7月15日,晴。子舒今天来家里,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她和我妈聊了很久,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让她一直这样笑,该有多好。"
我的手微微发抖。
"顾承骁......"
"你看到了也没关系。"他从背后环住我,"子舒,我从不掩饰我对你的喜欢。这七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她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披肩,站在人群中。
我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
这个背影...看起来很像我。
"这是你?"我拿起照片。
"是。"顾承骁点头,"八年前,在音乐节,你救了我。"
我愣住了。
八年前?音乐节?
"顾承骁,你搞错了。"我转身看他,"我从来没去过什么音乐节。"
"怎么可能?"他皱眉,"那天你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我差点被车撞,是你拉住我的。"
"不是我。"我摇头,"八年前我在准备高考,根本没时间去什么音乐节。"
顾承骁的脸色变了。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手机号。
"这是你留给我的号码。"他说,"我一直留着,但从来没打过。"
我看着那个号码,彻底懵了。
那是我八年前的手机号。
但我真的没去过什么音乐节。
"顾承骁......"我抬头看他,声音有些颤抖,"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也不确定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
04
从顾家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沉默。
顾承骁握着方向盘,侧脸紧绷,也没说话。
那张照片我让他给了我,此刻就在我的包里。回到家,我把照片拿出来,对着镜子比对。
照片里的女孩背影确实很像我。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身材,连头发的长度都差不多。
但我真的没去过那个音乐节。
"在想什么?"顾承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我在想..."我转身看他,"如果那个人不是我,你会怎么办?"
顾承骁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搞错了。"他苦笑,"我等了八年,却等错了人。"
我的心突然揪痛。
"顾承骁,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个人?"
"是你。"他握住我的肩膀,"子舒,无论八年前那个人是不是你,我现在喜欢的都是你。这七年,我看着你,了解你,我喜欢的是你的善良,你的坚强,你的一切。"
"可你刚才说,你一直在找她。"
"因为我以为她就是你。"顾承骁的声音有些急切,"子舒,我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是别人。"
我别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找思雨问问。"我拿起手机,"她大学第一年就认识我了,她应该知道我有没有去过音乐节。"
电话很快接通。
"思雨,你还记得八年前的夏天吗?"
"八年前?那时候我们刚认识吧?"顾思雨想了想,"怎么了?"
"那年夏天,我有没有和你去过什么音乐节?"
"音乐节?"顾思雨愣了一下,"有啊!你忘了?我们一起去的啊!当时可火了,我们还排队买了一整天的票!"
我的手在发抖。
"你...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们还拍了好多照片呢!不信你等着,我翻翻相册。"
几分钟后,顾思雨发来几张照片。
照片里,我和顾思雨站在音乐节的入口,手里举着票根,笑得很开心。我确实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
我盯着照片,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我?可我为什么完全不记得?
"子舒?你还在吗?"顾思雨在电话那头问。
"在......"我的声音有些飘,"思雨,我那天都做了什么?"
"做什么?就听演唱会啊,还买了好多周边。不过后来你说不舒服,我们就提前走了。"顾思雨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看向顾承骁。他也看着手机,脸色苍白。
"是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是你。"
"可我不记得了。"我抱住头,"我为什么不记得?"
"你那天不舒服,可能是太累了,所以忘记了。"顾承骁走过来,想抱住我,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子舒,没关系的。记不记得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你现在在我身边。"
我抬起头看他:"那你呢?你在意的到底是八年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顾承骁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子舒,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想,那个救了我的女孩是谁。当我发现你可能就是她的时候,我......"
"你高兴了。"我接过他的话,"因为你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不是的。"顾承骁摇头,"我高兴是因为,原来我喜欢的人,和我要找的人,是同一个。"
"那如果不是呢?"我直视他的眼睛,"如果那天救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你还会喜欢我吗?"
顾承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
"子舒......"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打断他,"你出去吧。"
顾承骁看着我,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人群中,阳光洒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她看起来很快乐,像是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那是我吗?
为什么我对那天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打开手机,翻看八年前的照片。但手机早就换过几次了,那些照片都没有备份。
我又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你还记得八年前夏天吗?我去参加过什么音乐节吗?"
"音乐节?"妈妈想了想,"记不清了,那么久之前的事。不过你那阵子确实总往外跑,说是和同学聚会。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挂了电话,我更加迷茫了。
如果我真的去过音乐节,真的救过顾承骁,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那天晚上,顾承骁睡在了客房。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还有顾承骁说的话。
"我一直在找你。"
他找的是我,还是那个背影?
第二天是周末。我起床的时候,顾承骁已经做好了早餐。
"子舒。"他走过来,"我们谈谈吧。"
"好。"
我们坐在餐桌前,顾承骁给我倒了杯牛奶。
"昨晚我想了一夜。"他开口,"我承认,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那个女孩。但我找她,是因为我想当面说声谢谢。子舒,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因为八年前的那次见面。"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七年前,你第一次来我家。"他看着我,"那天你站在客厅,阳光洒在你身上,你笑起来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很温暖。后来你常来我家,我慢慢了解你,慢慢发现,我离不开你了。"
我沉默地听着。
"至于八年前那次......"顾承骁停顿了一下,"老实说,当我发现你可能就是那个女孩的时候,我确实很激动。我觉得这是命运,是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证明。但现在我明白了,就算你不是那个人,我还是会喜欢你。因为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
"可你连我是不是那个人都不确定。"我说,"顾承骁,你真的了解我吗?还是你只是把我当成了那个背影的替代品?"
"我了解你。"顾承骁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喜欢喝热牛奶,知道你睡觉前喜欢看书,知道你不喜欢吃香菜,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发呆。子舒,这些都是我这些年观察你,了解你得来的。不是因为八年前。"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疑虑渐渐散去了一些。
"那...那个Z?"我试探性地问。
"Z就是我以为的救命恩人的代号。"顾承骁解释,"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所以在手机里存了这个备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但我从来没想过,Z可能就是你。"
"那为什么这几天还有人给你发消息?"
"那是一个私家侦探。"顾承骁拿出手机,打开和Z的聊天记录给我看,"我雇了他帮我找人。最近他说有线索了,所以一直在给我发消息。"
我看着聊天记录,果然都是一些调查报告和线索分析。
"现在你可以让他停止了。"我说,"人已经找到了。"
顾承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人已经找到了。"他把我拉进怀里,"而且不仅找到了,还成了我的妻子。"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顾承骁,我还是觉得很奇怪。"我说,"为什么我对那天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当时发生的事对你来说不重要吧。"顾承骁轻轻拍着我的背,"毕竟对你来说,只是随手帮了个人而已。但对我来说,那是改变我人生的一刻。"
我没有说话,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人真的会完全忘记自己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吗?
那天下午,顾思雨突然来了。
"姐妹,听我哥说你在纠结八年前的事?"她坐在沙发上,"来,我把当时的照片都给你看看,说不定能帮你想起来。"
她打开手机,翻出一个相册,里面全是八年前音乐节的照片。
我一张张看过去。照片里的我确实在音乐节现场,有时候在台下看演出,有时候在买周边,还有几张自拍。
但看着这些照片,我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思雨,那天我们都去了哪里?"
"就是音乐节现场啊。"顾思雨回忆,"早上十点开始,我们到了之后先去主舞台看表演,然后中午去吃了东西,下午又看了几场演出。对了,还记得吗?你那天买了一个乐队的T恤,说要送给喜欢的人。"
"送给喜欢的人?"我愣住了,"我那时候喜欢谁?"
"你不记得了?"顾思雨惊讶地看着我,"你当时不是暗恋我们班的班长吗?还说要在毕业前表白来着。"
我彻底懵了。
我暗恋班长?我怎么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思雨,你确定说的是我?"
"废话!当然是你啊!"顾思雨笑,"你还说,如果表白失败了,就把T恤穿在自己身上,当作纪念。后来你表白了吗?我都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我也不记得了。"
"那可能是失败了吧。"顾思雨耸耸肩,"不过也没关系,你现在不是和我哥结婚了嘛,比那什么班长强多了!"
她说得轻松,但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不仅是音乐节,连我暗恋过谁都不记得了。
这不正常。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音乐节的人群中,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我看到一个男人冲过来,身后是一辆失控的车。
我伸手,拉住了他。
他回过头,是顾承骁的脸。
但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变了。
我看到另一个"我",也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站在人群中。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我惊醒了,满头大汗。
顾承骁被我惊醒,担心地看着我:"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我抱住他,"顾承骁,你说,一个人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吗?"
"会的。"他轻轻拍着我的背,"人的记忆本来就不可靠,尤其是不重要的事,时间久了就会忘记。"
"可那天我救了你,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忘记?"
顾承骁沉默了一会儿。
"子舒,你是不是太累了?"他说,"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不用。"我摇头,"我没事。"
但我知道,我有事。
一个很大的事。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试图回忆八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翻出了高中的日记本,一页页看过去。日记里记录了很多琐碎的事,但没有任何关于音乐节的记载。
甚至,连顾思雨说的那个班长,我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怎么回事?"我看着日记本,感觉背脊发凉。
这就像有人从我的记忆里,整齐地切掉了一块。
我又给高中同学打了电话,问他们还记不记得我喜欢过谁。
"班长?你是说张明?"同学说,"印象里你们关系还行,但说不上喜欢吧。你那时候性格挺内向的,好像从来没听说你喜欢过谁。"
"那你还记得高三那年夏天,我去过什么音乐节吗?"
"音乐节?不太记得了,那都八年前的事了。不过你那阵子好像请过一次假,说是家里有事。"
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请假?家里有事?
但顾思雨明明说,我们是一起去的音乐节。
两个版本的记忆,哪个才是真的?
我又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八年前夏天,我有请假吗?你还记得是因为什么事吗?"
"请假?"妈妈想了想,"好像是有的。那阵子你奶奶病了,我们回老家看她,你也跟着去了。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麻木了。
回老家看奶奶?
那我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音乐节?
除非...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那天救顾承骁的人,根本不是我。
而是另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拿起那张背影照片,仔细看着。照片里的女孩站姿笔直,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拿着手机。
而我习惯的是左手插口袋,右手拿手机。
我又翻出顾思雨发来的音乐节照片。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开心,眼神明亮,姿态放松。
但真实的我,高三那年其实过得很压抑。因为成绩不好,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很少笑得这么开心。
我越想越害怕。
如果音乐节上的那个人不是我,那她是谁?
为什么她会有我的手机号?
为什么她要冒充我?
我打开衣柜,翻找八年前的衣服。终于,在最里面的箱子里,我找到了一件白色T恤。
那是我高中时期最常穿的一件,上面还有洗不掉的油渍。
我对着照片比对。照片里那件T恤很干净,没有任何污渍。
不是同一件。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子舒?"顾承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担心地看着我,"你在找什么?"
"顾承骁......"我转身看他,声音有些颤抖,"那天救你的人,可能不是我。"
"什么?"他愣住了。
"你看。"我把衣服和照片递给他,"这是我高三时穿的T恤,上面有污渍。但照片里那件T恤很干净,不是同一件。而且,思雨说我那天买了T恤要送人,但我不记得这件事。我同学也说,我那段时间请假回老家了,根本不在城里。"
顾承骁接过照片,仔细看着。
"也许...是你记错了?"他试图解释,"或者你有两件同款T恤?"
"不可能。"我摇头,"这件是妈妈特意给我买的,就这一件。而且,我打电话问过妈妈,她说那段时间我确实回老家了,去看生病的奶奶。"
"那......"顾承骁的脸色变得苍白,"那照片里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但她肯定不是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可是她有你的手机号。"顾承骁突然说,"她留给我的是你的号码,这不可能是巧合。"
"对,她有我的手机号。"我突然想到什么,"顾承骁,你还记得那天的具体情况吗?她是怎么救你的?又是怎么留下号码的?"
顾承骁努力回忆:"那天下午,我从停车场往音乐节会场走。突然听到有人喊'小心',然后有人拉住我。回头一看,一辆车失控冲了过来,差点撞到我。"
"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孩问我有没有受伤,我说没事,想请她吃饭感谢她,她说不用。我坚持要留个联系方式,她就随手在我手机上输了个号码,然后就走了。"
"她输入号码的时候,你看清了吗?"
"没有。"顾承骁摇头,"她输得很快,而且当时人很多,我也没注意。等我反应过来想追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我沉默了。
"子舒,你想说什么?"顾承骁问。
"我想说......"我深吸一口气,"如果她故意留下我的号码,是不是说明,她认识我?"
顾承骁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你,去救了我,然后留下你的电话?"
"不然怎么解释这一切?"我看着他,"我对那天没有任何印象,我的同学说我回老家了,我妈妈也证实了这一点。但照片里确实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是我,但她认识我,知道我的电话,甚至知道我的穿着习惯。"
顾承骁坐到床上,双手抱着头。
"所以这些年,我找错人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以为我在等你,但其实我等的是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顾承骁......"
"不对。"他突然抬起头,"就算八年前那个人不是你,但这七年来,我喜欢的确实是你。我喜欢的是现在的许子舒,不是那个背影。"
"可你当初追我,不就是因为你以为我是那个人吗?"我苦笑,"如果你知道我不是,你还会喜欢我吗?"
"会。"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子舒,我承认,最开始我确实因为那件事注意到你。但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你。你的善良,你的坚强,你的一切,都让我着迷。"
"可你现在知道真相了。"我看着他,"你还能确定,你爱的是我,而不是那个背影的影子吗?"
顾承骁沉默了。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他说。
我点了点头:"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各自睡在不同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张照片,那个背影,还有顾承骁的话。
半夜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声音。
我爬起来,贴在门上听。是顾承骁的声音,他好像在打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他说,"八年前,夏季音乐节,我要所有参加的人的名单和照片。对,所有的。还有,查一下许子舒的背景,看看她有没有双胞胎姐妹,或者其他和她长得很像的亲戚。"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双胞胎?
我有双胞胎姐妹?
不可能。我是独生女,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爸妈从来没提过我还有兄弟姐妹。
但如果不是双胞胎,怎么解释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背影?
我悄悄回到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顾承骁一脸疲惫地坐在餐桌前。
"没睡好?"我问。
"嗯。"他给我倒了杯牛奶,"子舒,我昨晚想了一夜。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想查清楚。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我点了点头:"好。"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如果真的有另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你会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想找到她,问她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为什么要留我的电话。"
顾承骁握住我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也许他是真的喜欢我。
不是因为八年前的背影,而是因为现在的我。
但我也知道,在找到真相之前,我们都无法确定。
那天下午,我接到妈妈的电话。
"子舒,今晚回家吃饭吧,妈给你做好吃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带着某种不安。
"怎么了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想你了。"她停顿了一下,"对了,把你老公也带来吧,我还没见过他呢。"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妈妈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傍晚,我和顾承骁一起去了我家。
妈妈做了一桌子菜,但吃饭的时候,她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妈,你有话就说。"我放下筷子。
"子舒..."妈妈叹了口气,"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我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事?"
妈妈看了看顾承骁,又看了看我:"你...你有个双胞胎姐姐。"
"什么?!"我和顾承骁同时惊呼。
"她叫许子瑶,是你的双胞胎姐姐。"妈妈的眼眶红了,"二十八年前,我生下你们俩。但当时家里条件不好,养不起两个孩子,你爸又重男轻女,非要再要一个儿子。所以...所以我们把子瑶送给了别人。"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我们觉得,说了对你不好。"妈妈擦着眼泪,"而且子瑶被送走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我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可是......"
"可是什么?"顾承骁追问。
"可是八年前,她找到了我们。"妈妈哭着说,"那年夏天,子瑶突然出现在家门口,说她想见见妹妹。我不敢让你们见面,怕你接受不了,就说你回老家了。但子瑶还是找到了你,她说,她在音乐节看到你了。"
我的手抖得握不住筷子。
"然后呢?"我艰难地问。
"然后......"妈妈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子瑶就走了。她说,她只是想看看妹妹过得好不好,既然你过得好,她就放心了。我以为她真的走了,可是三个月后,警察找到我们,说...说子瑶在海边自杀了。"
"什么?!"
"她留了遗书,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妹妹相认。"妈妈哭得不能自已,"我去认尸的时候,看到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就想,如果当初不把她送走,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不会选择这条路......"
我整个人都傻了。
姐姐?
我有个双胞胎姐姐?
而且她已经...死了?
"那音乐节上救我的人......"顾承骁的声音在颤抖,"是她?"
"应该是的。"妈妈点头,"警察在她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些照片,其中就有音乐节的照片。还有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她看到子舒的那天。她说,妹妹看起来过得很幸福,她很高兴。"
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所以,这八年来,顾承骁找的人,根本不是我。
而是我的姐姐,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对不起..."妈妈抓着我的手,"子舒,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子瑶。都是妈的错......"
我抽回手,站起来往外走。
"子舒!"顾承骁追出来。
我跑到楼下,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要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顶替了姐姐的身份?
为什么顾承骁喜欢的,爱的,要找的,都是她,而不是我?
"子舒......"顾承骁蹲下来,想抱住我。
"别碰我!"我推开他,"顾承骁,现在你知道了,你要找的人不是我,她已经死了。所以我们...结束吧。"
"不。"顾承骁抓住我的手,"子舒,我不管那个人是谁。现在我只知道,我爱你。我爱的是许子舒,不是许子瑶。"
"可你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哭着说,"你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你怎么确定,你爱的不是那个背影,而是我?"
"因为我和你相处了七年。"顾承骁握紧我的手,"子舒,这七年来,我了解你,关心你,在意你的一切。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知道你难过的时候会发呆,开心的时候会笑得很灿烂。这些都是我用时间,用心去了解的你。不是那个背影,是你。"
"可你当初会注意到我,不就是因为那个背影吗?"
"是。"他承认,"但那只是开始。子舒,人和人的感情,总要有个开始。有人因为一见钟情,有人因为日久生情。我因为那个背影注意到你,但我爱上你,是因为我了解了真正的你。"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
"可是...可是姐姐救了你,她甚至因为你......"我说不下去了。
"她不是因为我。"顾承骁说,"子舒,你妈妈说了,她是因为没能和你相认而痛苦。她救我,只是一个善良的举动。她留下你的电话,可能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你,你能替她收下这份善意。"
我愣住了。
"所以..."顾承骁看着我的眼睛,"所以我现在找到你了。子舒,让我用一辈子,来报答你姐姐的救命之恩,好不好?让我用一辈子,来爱你,好不好?"
我哭得不能自己。
"顾承骁......"
"嫁给我。"他说,"不,你已经嫁给我了。子舒,别离开我,好吗?"
我看着他真挚的眼睛,突然想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姐姐站在人群中,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看起来那么快乐,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也许,她留下我的电话,真的是希望我能替她收下这份善意。
也许,她是想把这份幸福,留给我。
我擦干眼泪,看着顾承骁:"你确定吗?确定你爱的是我?"
"确定。"他坚定地说,"子舒,从今往后,我顾承骁这条命,就是你许子舒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说,"顾承骁,我相信你。"
他把我抱在怀里,紧紧地,像是怕我跑掉。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不是你的错。"我抱着他,"是命运开的玩笑。"
月亮升起来了,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看着月亮,突然想,姐姐现在在哪里?她能看到我吗?
如果能,我想对她说:
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替我救了他。
我会替你,好好珍惜这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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