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我穿着白色婚纱坐在二楼窗户边。
楼下鞭炮噼里啪啦响着,谢玉璇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领着一帮亲戚往我家门口涌。她脸上堆着笑,身后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热热闹闹的。
可当他们走到门前,抬头看见门框上贴着的红喜字时——
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尖叫起来。
门紧锁着。门外贴着“此房急售”的告示。
我端起牛奶,慢慢喝了一口。
楼下,手机响了。谢玉璇的嗓门透过电话传上来:“儿子,你媳妇家怎么锁着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贾哲彦变了调的声音:“妈,你把请柬地址给我看看……”
我没再听。
他们以为吃定我了。可今天,才是我真正反击的日子。
01
认识贾哲彦是在去年秋天。
那天放学后,同事刘姐拉着我说要给我介绍对象,说对方是县城做业务的小伙子,人老实本分,家里开了家小超市,条件不错。
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那会儿我已经二十八,姑姑三天两头打电话催我:“你爸妈走得早,我不管你的婚事谁管?赶紧找个人嫁了,我也算了了桩心事。”
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小饭馆。
贾哲彦比我先到,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笑:“苏老师,你好。”
他长得不算帅,但看着顺眼。
说话温温和和的,不像有些男人一上来就问东问西。
聊天时他问我在学校教什么,我说教六年级语文,他点点头说:“当老师好,有耐心。”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不尴不尬的。临走时他非要送我,推辞了两回也就答应了。
后来刘姐跟我说:“小贾对你印象挺好的,说要好好处。”
我不置可否。感情这事,随缘吧。
那段时间,贾哲彦隔三差五就来学校找我。
有时候带杯奶茶,有时候带点水果,从来不打声招呼,来了就在校门口等着。
同事看见了都笑:“雯静,你男朋友又来了。”
我心里有些别扭,但也没说什么。
大概过了一个月,他带我回家见他妈。
他家的房子在县城老街上,一楼是超市,二楼住人。谢玉璇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针织衫,站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就是苏老师?可算见着了,快坐快坐。”
她很热情,又是倒茶又是拿零食。嘴上没停过:“我们家哲彦从小就老实,不会说话,你可别嫌弃他。”
我说:“阿姨,您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笑着拍拍我的手。
那顿饭谢玉璇做了八个菜,一个劲往我碗里夹。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雯静,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我点点头。走在路上,心里想着这个婆婆看着还不错,挺热情的。
后来我去过几次,每次谢玉璇都招待得特别周到。有次我随口说喜欢吃红烧排骨,下回去的时候餐桌上就摆着一盘。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心想这人虽然看着精明了点,但至少心眼不坏。
订婚的事是贾哲彦先提的。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雯静,要不咱们先把婚定了吧?”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不快了,我都三十一了。”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妈也催我,说早点定下来早点放心。”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什么叫“早点定下来早点放心”?但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第二天我跟姑姑说了这事。苏玉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合适就定吧,但彩礼的事你得上点心,不能稀里糊涂的。”
“我知道。”
订婚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中旬。
那天苏玉珍特意从省城赶回来,还带了一身新衣服。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叹口气:“你爸你妈要是还在,看你订婚了,不知道该多高兴。”
我鼻子一酸,赶紧转移话题:“姑,你看我这身行不行?”
“行,好看。”
订婚宴摆在老街上的饭店,来了二十来桌人。谢玉璇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旗袍,胸前别着朵红花,满脸笑容地招待亲戚。
轮到她上台说话时,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当众递给我:“雯静,这是10万彩礼,阿姨说到做到。以后你跟哲彦好好过日子,缺什么跟我说。”
台下一阵叫好声。
我接过卡,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旁边有人起哄。
我脸红了:“谢谢妈。”
谢玉璇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我的手说:“好闺女,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拿着那张卡看了半天。苏玉珍坐在旁边,皱着眉头说:“卡里的钱你最好自己去查一下,别稀里糊涂的。”
“姑,你多心了。”
“我不是多心。”她点了一根烟,“我这辈子看人多了,有些人说话好听,但做事儿不一定。你先查查,心里有个底。”
我嘴上答应着,却没当回事。
后来想想,姑姑说得真对。
我才是那个没心眼的人。
02
订婚之后,我跟贾哲彦见面的次数反而少了。
他公司里忙,说是年底业绩冲不上去,要跑很多地方。有时候一周都见不了一次面,打电话也就是三言两语。
我有情绪,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工作要紧。
转折发生在订婚一个多月后。
那天谢玉璇打电话说要来学校找我,说有重要事跟我说。我以为是要商量结婚的事,就答应了。
她在校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个包,脸色不太好。
“雯静,阿姨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跟哲彦不是准备结婚了吗,我想着,你手里的钱最好统一保管,这样以后用钱方便。”
我心里咯噔一下。“阿姨,我自己能管。”
“我知道你能管,但两个人过日子,钱还是放在一起好。”她笑了笑,“你先把那张卡给我,我帮你存着。”
“哪张卡?”
“就是订婚那天我给你的那张。”
我愣了一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阿姨,那钱我还存着,没动。”
“那也得给我,我怕你乱花。”
“我不会乱花的。”
谢玉璇的脸沉了下来。“雯静,你这是不信任阿姨?”
“不是……”
“那就给我。”
我沉默了。
那天回家,我越想越不对。姑姑的话突然冒了出来:“你先查查,心里有个底。”
第二天我就去了银行。
柜台小姐把卡递过去,刷了一下,然后看了我一眼:“余额是两万。”
我愣住了。
“多少?”
“两万。”
我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
那十万呢?剩下八万去哪了?
我当场就给贾哲彦打了个电话,声音都在发抖:“你妈给我的那张卡,里面只有两万,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雯静,我妈说钱先存她那儿,等买房时再一起拿出来。”
“存她那儿?”我攥紧手机,“那不是都一样?她凭什么拿走我的钱?”
“你别急嘛,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贾哲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气得挂了电话。当天晚上,我直接去了他家。
谢玉璇正在超市里收银,见我进来,脸上挤出个笑:“雯静来了?吃饭了没?”
“阿姨,我想跟你说说卡的事。”
“卡怎么了?”
“里面只有两万。”
谢玉璇的脸变了。“你查了?”
“我查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来压低声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给你的就是十万,你自己花光了现在来问我?”
“我没花。”
“没花?”她嗓门大了,“那你把钱拿出来给我看看!”
“拿不出来吧?”她冷笑一声,“小姑娘,做人要讲良心。我好心好意给你十万彩礼,你花了不认账,现在还来冤枉我?”
“我没有……”
“行了行了,这事别说了。”她摆摆手,“我跟你说,那十万块我是给了的,你要是花了就算了,咱家也不差这个钱。但你这样来闹就不对了。”
我感觉整个人都是蒙的。
回到家里,我坐在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贾哲彦:“你过来,我们好好说。”
他来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你妈说钱存她那儿了,是真的?”
“嗯。”
“那她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她可能……”他张了张嘴,“我回去再问问她。”
“贾哲彦,我跟你处了这么久,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觉得你妈做得对吗?”
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等了半天,等来的是沉默。
心一下就凉了。
03
接下来那几天,我明显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先是学校里的同事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偷偷摸摸议论。
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多心,可后来连门口卖水果的大姐都问我说:“小苏,听说你跟你婆婆闹矛盾了?”
我心里一沉。“谁说的?”
“你婆婆前天来我这里买水果,说你们家的事呢。”
我攥紧拳头,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谢玉璇在街坊邻居里到处说我。说我骗婚,说我不老实,说她给了十万彩礼我还不满意,说我图他们家的钱。
更离谱的是,她还在外面说我“不清不楚”,暗示我作风有问题。
我气得发抖。
当天我就去找贾哲彦,让他管管他妈。他听完半天不说话,最后憋出一句:“我妈就是嘴快,你别跟她计较。”
“嘴快?她在外面毁我名声,你跟我说嘴快?”
“那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贾哲彦,我跟你认识大半年了,你给句准话:你到底是站在谁那边的?”
“我谁都站,行了吧?”
“不行。”
他又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贾哲彦发的。“雯静,我知道我妈做的不对,但我真的没办法。”
“她从小一个人把我带大,我不能跟她吵。”
“你先忍忍,等咱们结婚了,搬出去住就好了。”
忍忍。
等结婚了就好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谢玉璇又来了。
这回她直接进了学校大门,站在教学楼下面喊我的名字。
当时正是课间时间,一大群学生和家长都在。
“苏雯静!你给我出来!”
我听见声音,从二楼办公室探出头,就看见她站在楼下,叉着腰喊:“你今天跟我把话说清楚!”
我赶紧跑下去。“阿姨,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
“出去?出去干嘛?就在这儿说!”她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当老师的,到底是怎么骗婚的!”
“我什么时候骗婚了?”
“你没骗婚?我十万彩礼给了你,你还想怎么样?房子我们家出,钱我们家出,你倒好,良心被狗吃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你说我骗婚,证据呢?”
“证据?我还需要证据?你心里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阿姨,你给我那张卡里面只有两万,不是我说的。我去银行查过了,有记录。”
“你花光了当然这么说!”
“没花你倒是把钱拿出来啊!”
周围有人开始拿手机拍。校长也来了,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谢玉璇那张脸,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
“好,你要钱是吧?”
我转身回了办公室。
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卡。然后又打开柜子,拿出一个信封。
那是订婚那天收的礼金,一共差不多八万。加上卡里那两万,刚好是十万。
我把钱装进一个袋子里,拎着走到校门口。
谢玉璇还站在那里,准备继续闹。
我把袋子往地上一扔。
“阿姨,这是钱。十万整,一分不少。”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看清楚了。”我声音不大,但很稳,“这张卡里有两万,这个信封里有八万,加起来正好十万。你说你给了十万,那我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把这十万还给你。”
谢玉璇张着嘴,说不出话。
“从今天起,你儿子,你们家,跟我苏雯静没半毛钱关系。”
说完我转身就走。
经过校长身边时,我说:“校长,我请半天假。”
校长愣愣地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蹲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手机响了。
是贾哲彦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了两次,我都没接。
过了十分钟,我收到一条短信:“雯静,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妈做错了,我真的没办法。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那天下午五点,我回到出租屋,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贾哲彦。
他眼睛红红的,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雯静……”
我没说话。
“我知道是我妈做错了。我回去说她,她跟我吵了一架。我真的没办法,她是我妈……”
“那你就别来找我了。”
我关上了门。
靠着门背,我听见他在外面喊我的名字,一声一声的。
我没应。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婚,结不成了。
04
当天晚上,我给姑姑打了电话。
苏玉珍接起来时,我还没说话就哭了。
她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边哭边说。苏玉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等着,我明天就回来。”
第二天中午她就到了。
带着我表哥苏凯,两个人开着车直接从省城赶了回来。
一进门,苏玉珍就把我拉过去看了看,看我眼睛红肿,叹口气:“瘦了一圈。”
苏凯在旁边站着,脸色也不好看:“妹,那老妖婆太过分了,我要去找她算账。”
“算了。”我摇摇头,“我不想再见到他们家的人。”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苏凯问,“你亏了那么多。”
“我没亏。”我吸了吸鼻子,“钱我退给她了,一分没少。就是觉得窝囊。”
苏玉珍点了一根烟,沉默了半晌,说:“房子呢?”
“房子?”
“你爸妈留给你的那套老房子。那才是你的底牌。”
我愣了一下。
那套房子在县城西边,不大,两室一厅。
我爸妈走后一直空着,我每个月都去打扫一次。
钥匙是苏玉珍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年给我的,说:“你成年了,这房子该归你了。”
“房子还在。”我说,“但一直没人住。”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它卖了。”
“卖了?”苏凯瞪大眼睛,“那房子是你爸妈留给你最后的念想了。”
“我知道。”我低着头,“但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苏玉珍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掐灭烟头:“行,那就卖。”
她看着我:“搬去省城跟我住,那边工作机会也多。”
苏凯在旁边点了点头:“对,跟我妈住,我和嫂子也能照顾你。”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那几天,苏玉珍帮我跑了不少地方。她把房子挂上了中介,价格定得不算高,很快就有人来看房。
看房那天,我站在房间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五味杂陈。
小时候在这间房里写作业,妈妈在旁边择菜,爸爸在客厅看新闻。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闪现。
苏玉珍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舍不得?”
“舍不得就留着。”
“不,还是卖了吧。”我深吸一口气,“留在这里,我也不回来住。”
看房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是买来给父母住。他看完很满意,当场就拍板定了价格。
签合同那天,我拿着笔有点发抖。苏玉珍在旁边看着我,没说话。
我签了。
那天晚上,苏凯来家里吃饭,说:“谢玉璇那老妖婆现在可高兴了,到处跟人说你退钱了,说她赢了。”
我咬着筷子,没吱声。
“她还说,你肯定得回去求她嫁给你儿子。”
苏玉珍冷笑了一声:“她想得美。”
“姑妈,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苏凯对我说,“她毁你名声,还到处说你坏话。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她肯定还在背后说你。”
“那我能怎么办?”我问。
苏凯笑了笑。
然后他出了一个主意。
我听完,沉默了半天。
“你觉得行吗?”苏凯问。
我不知道。
但心里那口气,我想出出来。
05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房子卖了,钱到账了。苏玉珍帮我算了一下,除去中介费和税费,到手三十多万。加上我自己的积蓄,总共四十万出头。
“够你在省城买房付个首付了。”苏玉珍说。
我没想那么远。
苏凯的主意,我想了好几天。反复琢磨,反复打鼓。
最后,我点了点头。
苏凯那天打电话过来:“妹,谢玉璇那边请柬送不送?”
“送。”
“真的?”
“真的。就写老房子的地址。”
苏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好,我去办。”
请柬是苏凯帮我寄的。地址写着老房子的门牌号,名字写着贾哲彦和谢玉璇。
请柬上写的接亲时间是7月16日上午十点。
寄出去的第二天,贾哲彦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又发了消息:“雯静,我看到请柬了,你终于想通了。”
我没回复。
然后是谢玉璇的电话。
我也没接。
她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是她的声音:“苏雯静,你这又是闹哪一出?是不是想通了?我跟你说,嫁进来以后你得好好过日子,别整天想三想四的。”
我听完,把语音删了。
当天晚上,苏凯来找我。
“妹,房子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接亲那天早上,我在门上贴‘此房急售’的告示,你就在省城那边等着。”
“他们肯定会打电话给你。你别接。”
“等他们找上门来,你就站在楼上让他们看。”
苏凯看我情绪不对,“你不高兴?”
“不是。”我摇摇头,“我只是心里有点乱。”
“你后悔了?”
“不后悔。”
“那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觉得我这么做,过分吗?”
苏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被冤枉了那么久,连名声都被毁了。过分什么的,不存在的。”
我没再说话。
7月13日,我一个人坐车去了省城。苏玉珍在车站接我,看我一个人拎着箱子,眼眶有点红。
“房子那边的事,苏凯在弄。”
“放心,你姑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苏玉珍家的客房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振动了几下。
是贾哲彦。
“雯静,接亲那天我去接你,你别乱跑。”
我没回。
又过了一会,他发来一条:“我知道我妈做错了事,但咱们的婚事不能黄。”
“雯静,我想好了,结婚以后咱们搬出去住,不跟我妈一起。这样总行了吧?”
我看着屏幕,觉得特别讽刺。
之前我说要搬出去住,他说不行,说妈一个人在家不放心。现在倒好,他自己说出来了。
“雯静,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
我关了手机,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7月15日晚上,苏凯打来电话:“妹,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你明天早上,穿着婚纱在楼上等着就行。”
“好。”
“对了,我提醒你一句:明天不管他们喊什么,你都别心软。”
“我不会心软的。”
“那就好。”
挂断电话,我翻出那件婚纱。
那是我提前租的,本打算结婚那天穿。白色的,蓬蓬的裙摆,袖口有蕾丝。
我穿上了,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挺好看的。”我自言自语。
明天,是他们吃哑巴亏的日子。
也是我重新开始的日子。
06
7月16日早晨,我是被闹钟叫醒的。
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洗了脸,换上了那件白色婚纱,又对着镜子画了个淡妆。
苏玉珍在客厅等我,看我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好看。”
我笑了笑。
苏凯也来了坐在沙发上啃油条。
“妹,那边都安排好了。我已经让人在门上贴了‘此房急售’的告示,锁也换了。”
“你手机开机了吧?等会他们肯定猛打。”
“开了。”
“别接。”
那天早上九点开始,谢玉璇的电话就没断过。
先是她打,然后是贾哲彦打,再然后是他们家亲戚打。
我一个都没接。
九点半的时候,我接到了苏凯的消息。
是一条视频。
视频里,谢玉璇穿着一件暗红色旗袍,站在一扇贴着大红喜字的门前,身后是一长串婚车和乌泱泱的亲戚。
她表情从笑脸变成疑惑,再变成惊慌。
视频里有人在问:“怎么了?”
谢玉璇没说话。
又有一个声音:“亲家母呢?怎么没人开门?”
谢玉璇开始敲门,越敲越用力,越敲越大声。
“苏雯静!开门!”
没人应声。
旁边有人喊:“妈,你看门上那是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我推开窗户。
楼下,谢玉璇还站在那里。
她看见我,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在那上面干什么?!”
“等你。”
“等你?你搞什么名堂?!不是应该在县城那边接亲吗?!”
我笑了笑。“谁说接亲一定要在那边?”
谢玉璇愣住了。
旁边又开始吵吵嚷嚷。
谢玉璇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喂?谁?”
电话那头是贾哲彦的声音。
“妈,我来了老房子这边,但是门锁着,墙上面贴着售房告示,怎么回事?!”
谢玉璇脸都绿了:“售房告示?怎么可能!那是她家的房子!”
“真的!上面写着屋主急售,还有中介电话!”
“苏雯静!”谢玉璇抬头朝我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意思就是,那套老房子我已经卖了。”
“卖了?!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你凭什么卖!”
“凭那是我苏雯静的房子。”
“你……你……”
“我什么我?”我打断她,“你不是说我骗婚吗?不是说我骗你们的钱吗?那我今天当着你的面把话说明白:我苏雯静有房有存款,根本不需要你们一家的钱。我退了彩礼,卖了房子,就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图你们钱。”
“从今天起,我跟你儿子贾哲彦,一刀两断。你要说我不守妇道,随便你说。但这个婚,我不结了。”
谢玉璇站在楼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旁边有人开始议论。
“怎么回事?新娘子不嫁了?”
“我听说之前闹得挺不愉快的。”
“这亲家母怎么这么糊涂……”
谢玉璇急了,转身朝那些亲戚嚷嚷:“都别说了!这女的肯定骗钱跑了!”
我没理她。
关上窗,我转身回了屋里。
楼下,谢玉璇的骂声越来越远。婚车一辆一辆地开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玉珍从厨房探出头:“结束了?”
“结束了。”
她没说话,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没安慰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我旁边。
过了好久,我听见她说了一句。
“以后日子还长,往前走就行。”
我点了点头。
窗外,七月的阳光正亮着呢。
07
谢玉璇没走。
她蹲在楼下打了几个电话,先是骂贾哲彦,又打电话给苏凯。苏凯接起来刚听了两句就挂了。
然后她又开始打我电话。
一个接一个,我没接。
短信也来了,我翻都没翻,直接拉黑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楼下的声音才渐渐消停。我探头一看,谢玉璇已经上了车,车里坐着贾哲彦,车从巷子里慢慢倒了出去。
苏玉珍站我旁边,眯着眼睛看:“走了?”
“走了。”
“那个叫贾哲彦的儿子也没上楼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他向来都是听他妈的。”
“哼。”苏玉珍冷哼一声,“这辈子也就是个没主见的孬种。”
我没接话。
是啊,他就是那样的人。
从认识到现在,但凡遇到跟她妈有关的事,他永远缩在后面。
以前我还想过,日子长了总会好。
现在想想,有些人是改不了的。
下午四点,苏凯赶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笑:“妹,你知道今天那些亲戚怎么说的?”
“怎么说?”
“谢玉璇回去以后,脸都丢光了。今天有亲戚亲眼看到她被堵在门口,还有人在底下议论说是不是这女的太凶了,把儿媳妇吓跑了。”
我笑了,但笑得很淡。“外面肯定说得更难听。”
“怕什么?反正你要搬了。”
“也是。”
那天晚上,我和苏玉珍、苏凯三个人吃了顿饭。菜是苏玉珍做的,一盘红烧排骨,一碗鸡蛋汤,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苏玉珍看着我说:“不是结束了?怎么还是没胃口?”
“心里有点堵。”
“堵什么?”
“说不清。今天出了一口气,但想一想,那段日子受的委屈也真够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人这一辈子,总要吃几次亏,才能看清楚什么是对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搬东西。衣服、书、日用品,零零碎碎装了两大箱。苏凯开车来帮我拉,一路送到苏玉珍家里。
走进那间客房,我关了门,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贾哲彦发来的。
“雯静,今天这出戏是你故意安排的,对吧?”
他又发了一条:“你把我妈气得饭都没吃。亲戚们都在外面说她厉害,她回来哭了半天。你解气了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停在键盘上,可也没按下去。
他还是不明白。
事情的起因不是他妈的脾气,是他这个做男人的一点担当都没有。从头到尾,他只知道问我“是不是解气了”,却从没问过一句“你受委屈了”。
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我把那条短信删了。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到桌上,闭上眼睛。
那些事,从今天起,跟我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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