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铃响了第四遍,我才从一堆酒瓶和烟灰里挣扎着坐起来。头疼得像被铁锤反复砸过。
昨晚庆功宴的事,模模糊糊的。
就记得韩宇带了个陌生女人过来,说是省里下来的什么“董主任”。
我喝多了,搂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了不少话。
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说要给她买钻石,买黄金,买房。
下午两点,我接到通知去市委汇报。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主座上坐着的那个女人,脑子“嗡”一声炸开。
就是昨晚那位“董主任”。
她抬起头,朝我笑了笑。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01
庆功宴是韩宇张罗的。
韩宇是我大学同学,市招商局副局长,比我混得好。他这人圆滑,会来事,局长都给他几分面子。我俩关系一直不错,隔三差五喝顿酒。
这次拿下省里的重点项目,局里高兴坏了,说这项目能拉来两个亿的投资,局长亲自点名让我带队。我心里也美,当了十五年科长,总算露了回脸。
韩宇比我更高兴。他说这项目是他牵的线,理应摆一桌庆祝。
“今天必须喝好。”他拍着我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哥几个都给你庆功。”
我笑着说行,心里却犯嘀咕。韩宇这人热情过头的时候,往往有事。
下班后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去饭店的时候,韩宇已经到了。
包厢里坐了十来个人,有招商局的几个科长,有住建局的同事,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那女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穿深蓝西装,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看上去挺清冷,不像官场上的那种圆滑人。
“来,给你介绍一下。”韩宇拉着我,指了指那女人,“这位是省住建厅下来的董主任,今天刚好在咱们市调研,我给请过来了。”
我赶紧伸手跟她握了握:“董主任,欢迎欢迎。”
“郭科长,幸会。”那女人说话声音不大,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挺锐利,像是在看什么人。
我被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招呼她坐下。
酒过三巡,气氛就热起来了。韩宇带头敬了一轮,又拉着我敬董主任。
“董主任可是省里的精英,”韩宇举着酒杯,脸红扑扑的,“以后咱们项目还得靠董主任多关照,你说是不是,郭林?”
我赶紧附和,端起酒杯:“以后项目还得麻烦董主任,我敬您。”
董主任端起茶杯,笑着说:“我喝茶,你们随意。”
“不行不行,”韩宇不干,“领导来了,怎么能喝茶呢?郭科长,你安排。”
我看韩宇的眼神,知道他是想让我劝酒。但董主任那表情,明显是不想喝。我想了想,还是端起酒杯自己干了。
“领导随意,我干了。”
董主任看了我一眼,端茶喝了一口。
酒越喝越上头。韩宇的话越来越多,从项目说到市里的情况,又说到各个部门的领导。我听得迷迷糊糊,又喝了几杯,脑子就开始飘了。
“郭科长,”韩宇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咱们这项目能成吧?”
“能成。”我拍着胸脯,“我这辈子就指望这项目了。”
韩宇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行,你可得好好干。”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我一杯。
不知道什么时候,包厢里的人开始起哄,要我唱歌。我推辞不过,就唱了一首老歌。
唱完了,韩宇又凑过来,对着董主任说:“主任你看,郭科长可是多才多艺啊。”
董主任笑了笑,没说话。
我坐在她旁边,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桂花香。也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衣液的味道,挺清甜的。
“董主任,”我侧过头去,声音有点飘,“我跟你说个事。”
“嗯?”她转过脸来看着我。
“我这个人,”我伸手指了指自己,“说话算话。”
她挑了挑眉。
“今天认识你,算咱俩有缘。”我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她端着茶杯,没接话。
“我说真的。”我觉得自己有点站不稳,扶着桌子,凑得更近,“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就让人带你去金店,看中什么拿什么。”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笑声。
“郭科长阔气啊!”有人起哄。
“这才叫真爷们!”
“董主任,人家郭科长都表态了,你可得给面子啊。”
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特爷们特够意思。我伸手,想去搂董主任的肩。
“我给你买!”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钻石,黄金,”我掰着手指头,“还有房子。只要你喜欢,我……”话没说完,胃里一阵翻腾,我赶紧捂着嘴往外跑。
我趴在洗手池边吐了好一阵,胃里翻江倒海。有人递了一条湿毛巾过来,我抬头一看,是董主任。
“谢谢啊。”我拿毛巾擦了把脸。
“不客气。”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嗡嗡的。韩宇也过来了,拍着我肩膀笑:“兄弟,你可真行。”
“我怎么了?”
“你没怎么。”韩宇笑得一脸神秘,“就是比我想象的,豪气。”
02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的衬衫皱了,裤子也脏了,头发乱糟糟的。
头像是被人拿铁锤砸过。
我坐起来,看了看四周。茶几上摆着一杯凉白开,旁边放着一盒解酒药,药盒上压着一张纸条。
“上班前吃两粒,别迟到。早饭在锅里。”
是宋雪梅的字迹,我媳妇。她早上肯定生气了,不然不会不喊我起床,光留张条。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糟了!”
我赶紧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用冷水冲了好一阵,才觉得清醒了一点。
昨晚到底喝了多少?我掰着手指头数,白酒没数,反正是往死里灌。韩宇那人,劝酒就有一套。
我换好衣服,翻手机看看有什么消息。
微信上一堆红点,全是同事发来的。有夸我豪气的,有打趣的,还有几个发了一些照片和视频。
我点开一个视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视频里,我搂着那位董主任的肩膀,对着她耳朵说话。声音很清晰:“钻石……黄金……房子……”
我赶紧关了视频,心脏怦怦跳。
这都什么事啊?
我把昨天的事又捋了一遍。韩宇带来一位省厅的董主任,我喝多了,在人家面前许了一堆承诺。
这下麻烦大了。
我翻到韩宇的微信,发了条消息:“昨天那个董主任,到底是什么来头?”
韩宇隔了一会儿才回:“省住建厅的,挂职调研。”
“她会不会……”
“你放心,董主任不是那种人。”韩宇发了个笑脸的表情,“人家是正派人,不会当真。”
看着这回复,我心里稍微安了点心。但总觉得不踏实,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我吃完早饭,开车去单位。
路上想起昨晚的事,又想起那些视频,心里七上八下。要是视频传到领导那去,我还怎么在单位混?
到了单位,老吕叫我去他办公室。
吕广安是我们副局长,五十多岁,人老实,在局里没什么话语权。他也没批评我,就是问了问项目的情况。
“省里的拨款快下来了,你这边的手续要抓紧。”老吕递给我一份文件,“后天跟市委领导汇报,你准备一下。”
“市委领导?”我愣了一下,“哪个领导?”
“新调来的副市长,挂的。”老吕搓了搓手,“据说是省住建厅下来的,专门管咱们这块。”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省住建厅下来的董主任,今天调研结束,后天汇报工作……
“老吕,新来的副市长叫什么?”
“好像姓董,”老吕翻了翻笔记本,“董慧芳。省住建厅规划处副处长,去年来咱们这挂的副市长。”
我脑子“嗡”一声。
董慧芳。董主任。挂职副市长。
她不是省住建厅来的嘛,怎么就成了副市长?
我走出老吕办公室,手心全是汗。坐在工位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翻出韩宇的电话,拨过去:“喂,那个董主任,她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说了嘛,省住建厅的。”
“她是不是挂职副市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听谁说的?”韩宇的声音有点变了。
“老吕说的,她后天要来汇报。”我声音有点抖,“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我哪知道她是挂职副市长?”韩宇的声音听起来也不自然,“她来调研,就说是省厅派来的,谁想到……”
“韩宇,”我说,“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我昨天喝了酒,在她面前许的那些话……”
“没事没事,”韩宇笑了,“她要是计较,昨天就不会让你搂她了。”
“可是……”
“别可是了。咱们是兄弟,我能害你?”韩宇的声音变得正经,“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改天我约她吃个饭,你当面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不踏实。但我又能怎么办?
只能等后天汇报。
下午宋雪梅给我打电话,问要不要买菜回来。我说你看着办吧。
“你自己说说,你这周第几天按时回家了?”宋雪梅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是憋着情绪,“天天喝酒,天天喝多,你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我……”
“你别说话,”她声音有点急,“你就告诉我,你能不能早点回家?”
“能。”
“每次都说能。”她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屏幕。手机相册里还有昨晚的视频,我没舍得删,也不知道是舍不得什么。
可能是那个戴金边眼镜的女人。
也可能是她身上那股桂花香。
03
后天一早,我就到了市委大院。
穿了一身新买的西装,头发也理了,皮鞋擦得锃亮。我还特意买了一盒好茶叶,准备见面时送人。
会议室在五楼,我提前了半小时到。
坐在会议室里,手心全是汗。我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
“别慌别慌,她又不是老虎。”
但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昨天那个视频。我搂着她,许那些诺,声音那么清晰,她自己肯定也记得。
门开了。
我站起来,看见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她戴着金边眼镜,脚步不紧不慢。
是她。
“郭科长,又见面了。”她从我身边走过,声音淡淡的,像是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董……领导好。”我有点结巴。
她坐在主座上,打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坐吧。”
我规规矩矩坐下,把准备好的材料摆好。她翻了几页,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我一五一十回答了,又补充了几点数据。
她点了点头:“准备得挺充分。”
“应该的。”
她又问了几个项目细节,我都答得上来。她看起来挺满意,把文件合上了。
“郭科长,”她看着我,“你跟招商局的韩宇,关系不错?”
“是,我们一起上大学,毕业又分到一个市。”
“推荐的材料里,有几个数据……”她顿了顿,“跟招商局那边报上来的数据有出入。”
我心里一跳。“什么数据?”
她推过来一份文件,指了指几个数字。我看了看,发现确实是两个版本,招商局报的数字比我们多报了两个百分点。
“你们项目是省政府批准的,但资金审批归招商局管。”她看着我,“两个数据不统一,上面追究起来,担责任的是你。”
“你回去核实一下,”她摆手,“明天把准确数据报给我。”
“好的。”
我站起来,准备走。她突然叫住我:“郭科长,昨晚睡得好吗?”
我转过身,愣了一下。
“还……还行。”
“那就好。”她笑了笑,“别喝太多酒,伤身体。”
我看着她脸上那抹笑,后背冷汗直冒。她一定是故意的,明明记得昨天的事,却装成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领导关心。”
“不用谢。”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后天还有个会,你也得参加。”
“什么会?”
“全市纪委系统警示教育大会。”她重新戴上眼镜,“你这个项目涉及的资金量大,每个环节都得交代清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嗓子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先回去。”她低头看文件,“有事我会通知你。”
走出会议室,我腿还是软的。在楼梯间站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我给韩宇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韩宇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这是要把事搞大啊。”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韩宇叹了口气,“她这是想查你们项目上的钱。”
“项目上又没什么问题。”
“你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韩宇,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韩宇笑了笑,“你太老实了,以后事都得长个心眼。董慧芳不是好惹的,你最好跟她搞好关系。”
“怎么搞好关系?”
“你不是许诺给她买钻石黄金吗?”韩宇的声音变得很轻,“这钱,我帮你出了。”
“韩宇,你这是……”
“别紧张,我开玩笑的。”韩宇大笑,“你回去好好工作,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韩宇的话里有话。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项目上的钱不少,全部拨款下来,是几个亿的规模。韩宇管着招商局,经手的钱更多。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我跟董慧芳的关系?
回到家,宋雪梅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手机突然响了,是父亲打电话过来。
“儿子,你在哪?”
“在家。”
“好,我过来一趟。”
父亲退休前在市纪委干了大半辈子,脾气硬,为人正直。他一般没事不找我,有什么事会直接说。
半小时后他到了,提着一袋水果,坐在沙发上。
“你跟招商局那个韩宇,走得近。”父亲看着我,“这不是好事。”
“怎么了?”
“他这个人,上面已经有调查了。”父亲压低声音,“他经手的项目,有几笔款项去向不明。”
我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的老同事还在查。”父亲叹气,“你要是不想被牵连,就离他远点。”
我沉默了很久。
“他们查的是韩宇,又不是我。”
“你跟他走得这么近,他能不拉你下水?”父亲看着我,“你项目上的资金,跟他有交集吗?”
我仔细想了想。项目资金要经过招商局审批,韩宇是分管领导。他确实掌握着拨款的权限。
但那些拨款,都是按程序走的。
“爸,我没事。”
“最好没事。”父亲站起来,“记住,在这个位置上,稍微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父亲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想了很多。韩宇帮我介绍董慧芳,安排庆功宴,劝我多喝酒,又在董慧芳面前起哄让我许承诺。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设计好的?
我翻出手机,找到昨天韩宇发的表情包。那个笑脸,看起来怎么都不像祝福。
更像是一种嘲讽。
04
第二天早上去上班,在楼下碰见老吕。
“郭科长,你昨天去市委汇报了?”老吕凑过来,压低声音。
“去了。”
“董副市长对你的印象怎么样?”
“还行。”我含糊着,“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我都回答了。”
老吕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我听说她这个人,做事非常认真。你那个项目,她肯定要查得很细。”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老吕左右看了看,“她让我转告你,下周她要去你们项目上看看。”
我心里一跳。“去项目上?”
“对,要实地考察。”老吕看着我,“你得提前准备一下,有些数据,该核实就核实,该做台账就做台账。”
“行,我知道了。”
老吕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站在楼梯间里,脑子里乱得很。她要去项目上考察,这是什么意思?是例行公事,还是别有目的?
我想起父亲昨晚说的话,又想起韩宇那些奇怪的举动。
该怎么做才好?
我掏出手机,给韩宇发了条消息:“董慧芳下周要来项目上考察,你知道吗?”
韩宇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知道。我也去。”
“你来干嘛?”
“招商局分管项目资金,我总得在场。”
我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总觉得韩宇在刻意回避什么。我拨过去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
“喂,郭科长,有事?”
“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想知道,项目上那些资金,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郭林,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对大家都好。”韩宇的声音很平静,“你放心,只要你不开口,没人会动你。”
“韩宇,你到底在干什么?”
“保护你。”韩宇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楼梯间里,后背全是冷汗。
韩宇说的“保护”,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办公室,坐立不安。我想找个人商量一下,但又不知道该找谁。老吕太老实,父亲脾气硬,都不能商量。
思前想后,我决定先给项目上一家施工单位打个电话,了解一下资金到账情况。
“小马,我是郭林。”我给项目组的小马打电话,“你们那边,上一批资金到账了没有?”
“到账了,郭科长。”小马的声音听起来挺轻松,“前天到的,我正准备跟你报账呢。”
“到齐了吗?”
“到齐了。”小马顿了顿,“不过,手续上有点问题。招商局那边,审批单上少了个章,说后面补。”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小马说,“韩局长那边的人过来办的,说这是正常流程,让我别担心。”
“你把那审批单的复印件给我一份。”
“好,我下午给你送过来。”
挂了电话,我心里乱糟糟的。韩宇那边的人,跑到项目上办手续,还少了一个章。
这太不正常了。
下午小马把审批单复印件送来了。我看了看,上面确实少了一个章,但那签名,是韩宇的亲笔。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当初韩宇说,帮我搞定项目资金。我以为他是好心。现在看来,他可能不是帮我,而是帮他自己的忙。
这个签名,就是铁证。
晚上回到家,我把审批单放在桌上,一个人坐了很久。宋雪梅回来了,看见我在发呆,也没说话,自顾自去厨房做饭。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是发呆?”她放下筷子,“郭林,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心里有事,我能看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工作上的事。”
“你那个项目,是不是出问题了?”
“没有,项目没问题。”我把话咽了回去,“就是头有点疼,喝酒喝多了。”
“那就别喝了。”宋雪梅站起来,“我吃药去了。你少喝点酒,多想想家。”
她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酸酸的。她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少喝点酒,多想想家。
可是,这个项目已经把我绑住了,我甩不掉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韩宇的笑脸,董慧芳的金边眼镜,还有那个少了一个章的审批单。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怎么飞都飞不出去。
05
第二天一早,董慧芳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下午两点,董副市长要见你。
我心里一紧。她又要找我聊什么?
我提前一小时就到了市委。在走廊里等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秘书把我带进办公室,董慧芳正坐在电脑前,看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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