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动那一刻,我趴在车窗上,看见老家的站台越来越远。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你弟给你留了喜饼,有你爱吃的莲蓉馅,回来拿啊。”
我没回。把手机塞进包里,翻出那个压在最底下的铁皮盒子。
盒子锈了,边角泛着褐色。我掰开盖子,一股莲蓉的甜味混着霉味扑出来。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我爸的字迹:“桐桐,如果有一天你妈让你受委屈了,打开床头柜第二层。”
我捏着纸条,手抖得厉害。
火车轰隆隆穿过隧道,车窗上映出我的脸,眼眶红得像哭过。
可我没哭。
苦的还在后头,哭什么。
01
我爸是中秋节前一天走的。
那天他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
莲蓉馅是他自己熬的,莲子一颗颗剥,用锅煮烂,加白糖,拿铲子不停搅。
厨房里全是甜腻腻的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飘满整个客厅。
“爸,你别累着。”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他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额头上全是汗。
“不累不累,这最后一批饼,怎么也得做完。”
他让我帮着包馅。面皮擀开,舀一勺莲蓉,揉圆,压进饼模子里,磕两下,脱模,一个饼就出来了。我包了三个,手就被烤盘烫了个泡。
他看见了,摸着我脑袋说:“桐桐,爸这辈子就学会了两件事,做饼和赚钱。做饼是给你吃的,赚钱是给你花的。”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他说的不过是平常话。
谁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跟我说话。
第二天清早,我妈敲我房门,声音不对劲。
“桐桐,你爸他……”
我冲进卧室,我爸歪在床头,脸上还挂着笑。手里攥着半个莲蓉饼,月饼已经捏碎了,莲蓉馅沾在床单上。
120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医生说是心梗,太快了,来不及救。
我妈站在走廊里哭,哭得站不住,我扶着她。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客厅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安慰我妈,有人在张罗后事。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殡仪馆的车来了。
他们把爸抬走的时候,我看见床头柜上还剩着半块莲蓉饼。
饼凉了,莲蓉馅干巴巴的,裂了几道缝。
我拿起来,放进嘴里。
甜的。
但吃到肚子里,全是苦的。
出殡那天来了很多人。
公司的员工、供货商、客户,花圈从门口摆到巷子口。
我妈穿着黑衣服,眼睛哭肿了,站都站不稳,我一只手撑着她,另一只手抱着我爸的遗像。
照片上的他笑得很开心。
那是去年中秋,我给他拍的。他手里举着刚出炉的莲蓉饼,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那时候他还没查出病根。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能再做很多月饼。
丧事收尾那天,家里坐着几个亲戚。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
我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谢长顺”三个字。
“妈,这是谁?”
“同学。”她赶紧把名片收起来,“昨天碰到老同学,他来看你了爸一眼。”
我没多想。
那天晚上,我收拾爸的遗物,在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很旧了,油漆都掉得差不多了。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用油纸包好的莲蓉饼,有的已经发霉了,长了绿色的毛。
我数了数,一共六个。
每一张油纸上,都写着日期。
最早的一个,是我上小学那年。
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妈走进来,看了一眼盒子,叹了口气:“你爸这毛病,每年中秋都要做,做了又不舍得吃,非要存着。扔了吧,都发霉了。”
我没说话,把盒子盖上了。
我把它塞进自己的行李箱。
我不想扔。
那是我爸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个东西。
02
我爸走后的第二年,我妈变了。
她开始化妆了。以前连口红都懒得上的人,现在出门前要在镜子前站半个小时。裙子也新买了几条,高跟鞋踩着咚咚响,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
我没太在意。她跟我爸结婚二十年,苦日子过得多。现在人走了,她想怎么过都行。
直到那天她跟我说,要请朋友来家里吃饭。
“什么朋友?”
“老同学,你见过的。”
“我没印象。”
她白了我一眼:“就谢长顺,出殡那天来过的。”
我想起来了。那个穿着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
行吧,吃顿饭而已。
那天的饭是去饭店点的菜。我妈特意摆了一桌子,还开了瓶我爸以前藏的酒,一直舍不得喝的那种。
谢长顺来了,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比以前更亮。他带了个小伙子,二十出头,长得跟他有几分像,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这是俊德,我儿子。”谢长顺笑着说,“叫姐姐。”
那小伙子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姐。”
“你好。”
我打量着他。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饭桌上,谢长顺说了很多话。
说他这些年做房地产赚了多少,说他公司搞得怎么样,说他儿子多有出息。
我妈坐在旁边听着,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样子,我很久都没见过。
他们聊天的时候,谢俊德一直给我倒茶。我喝了一杯,他又倒上,动作很轻,生怕打扰我似的。
“姐,你在公司忙吧?”他问。
“还行。”
“辛苦了,注意身体。”
我当时觉得,这孩子还挺懂事。
那顿饭吃到很晚。谢长顺走的时候,我妈送他送到巷子口,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说了好一会儿话。我站在窗户边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回家后,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手机。
“桐桐,你觉得老谢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吧。”
“他老婆走了好几年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怪不容易的。”
我没接话。
“他对我挺好的。”她说着,脸微微红了。
我看着她。五十多岁的人了,脸红的样子像个少女。那一刻,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妈,你开心就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个月后,他们领了证。
谢长顺带着谢俊德搬进了我家。他搬来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个箱子装衣服,一个箱子装鞋。谢俊德更简单,一个背包就够了。
我把爸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收拾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着我妈把爸的衣服收起来,一件件叠好,放进编织袋里。
她的动作很利索,没有一丝犹豫。
“这些旧衣服留着也没用。”她说,“哪天捐了吧。”
我没说话。
新的日子开始了。
谢长顺住进来后,每天都起得很早。
他给所有人做早饭,煮粥、煎蛋、炒两个小菜。
吃饭的时候,他总是让我妈先吃,然后给谢俊德夹菜,最后才轮到自己。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他对我妈说。
我妈笑了,眼眶有点红。
我爸活着的时候,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谢俊德也很懂事。
他从来不主动要什么,吃饭的时候帮忙端菜,吃完饭抢着洗碗。
有时候我在书房加班,他会端杯茶进来,放在桌子上,轻声说:“姐,别太晚了。”
我挺感动的。
但我爸说过一句话:人心隔肚皮。
我没忘。
03
谢俊德进公司是继父提议的。
那天晚饭,谢长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俊德这孩子,大专毕业,工作不好找。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去你公司学学?不要工资,打杂也行。”
我妈看了一眼我。
“你弟弟做事踏实,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谢长顺又补了一句。
“行吧,试试。”
谢俊德第二天就来了。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公司门口,冲我笑了笑。
“姐,我该做什么?”
“先去仓库实习。”
他点点头,就走了。
仓库的工作很累,搬货、清点、打单,又脏又枯燥。
但谢俊德一句怨言都没有。
每天早上他是最早到的一个,把仓库的地扫干净,把货架擦一遍。
下班后他走得最晚,把当天的单子对完才走。
第一个月,老主管跟我说:“周总,你这弟弟可以啊,踏实。”
我点点头。
第二个月,他开始接手一些简单的工作。送货、跟单、对接客户。他的嘴皮子好,客户跟他聊几句就乐了,生意也好谈。
“周总,你弟弟挺会做人的。”销售部的人说。
我笑笑。
第三个月,他请公司的人吃饭。一桌海鲜,花了八百多。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攒了两个月的工资。
“小谢这人,够意思。”
“是啊,不像别的富二代,架子端得高。”
“咱们周总有福气,弟弟这么能干。”
我开始觉得不对了。
但那时候,我怀孕了。
孕吐很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整瘦了十斤。公司的事顾不上,大部分都交给了副总。副总姓刘,跟了我爸十几年,是信得过的老人。
“你安心养胎,公司有我。”老刘说。
我信了。
但老刘的话慢慢不灵了。
有一次,我让他调一份财务报表,他说“被小谢拿去审了”。
“财务部的事,他掺和什么?”
“周总,你弟弟现在是财务主管助理了。”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给谢俊德打了个电话。
“姐,这事是妈同意的。”他的语气很轻,“她说你身体不好,让我多分担点。”
我挂了电话,给我妈打过去。
“妈,谁让俊德去财务部的?”
“我让的。”她的口气很随意,“你怀孕了,公司的事总要有人管。俊德是自己人,你放心。”
“他什么都没学过,怎么管财务?”
“学点什么不都是从零开始?你不也大学才学的管理?”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跟老刘打电话。
“老刘,帮我看着点财务。”
“周总,有些事……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你弟弟动了几个老员工。调走的调走,换掉的换掉。新来的人,都是他招的。”
“我批了吗?”
“没批。他自己签的字。”
我沉默了很久。
“周总,你身体不好,有些事等你回来再说。现在撕破脸,对你不好。”
我知道他说得对。
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04
孩子是第三个月没的。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跟一个客户谈合同。谈完已经晚上九点多,天下了点雨,路滑。我开车回家,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突然肚子疼得厉害。
我咬着牙,把车停在路边,打了120。
到医院的时候,裤子已经湿透了。医生推着我往手术室跑,护士在后面喊:“家属呢?家属在哪里?”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
她挂了。
我又打。
还是忙。
我咬牙给谢俊德打了个电话。
“姐,怎么了?”
“我在医院……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妈在忙,她一会儿回你。”
电话挂了。
我躺在手术台上,盯着头顶的白炽灯,一片刺眼的白。护士的手冰凉的,仪器嗡嗡响。
医生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迷迷糊糊中,只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老刘的老婆。她握着我手,眼眶红红的。
“孩子没了。”
我闭上眼睛。
“你妈来过了吗?”
她摇摇头。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话记录。
我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五秒钟。
我回了过去。
“妈。”
“嗯,听说你住院了?”
“孩子没保住。”
“哎,那也是命。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还好。”
“那就好。我今天走不开,老谢过生日,请了亲戚们吃饭。你好好养着,回头我让人给你带汤。”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我拿起手机,给悦溪打了个电话。
“悦溪,你在哪?”
“在家。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他们在家摆酒,庆祝谢俊德升职。”
电话那头,悦溪沉默了几秒。
“雨桐,你妈……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闭上眼睛,不想再说什么。
一周后,我出院了。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红酒。
我妈不在家。
桌上留了张纸条:“我去你张阿姨家了,冰箱里有饭菜,热一下吃。”
我打开冰箱,里面确实有饭菜。
红烧排骨、清炒山药、一碗白粥。
我端起粥,吹了吹,喝了一口。
凉的。
心也凉了。
那段时间,我瘦了很多。
公司的事,我基本不管了。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财务部换了人,采购部换了人,销售部也换了人。
老刘跟我说,再这样下去,公司就成空壳了。
“周总,你得拿个主意。”
“拿什么主意?”
“你弟弟在架空你。”
“我知道。”
“那你……”
“老刘,我累了。”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更大的坑,还在后面等我。
05
转折发生在我爸去世三周年那天。
那天早上,我准备去公墓。我妈拦住我。
“今天别去了。”
“为什么?”
“家里要开会。”
“开什么会?”
“你来了就知道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神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我觉得不对劲。
我给我妈倒了杯水,问她:“什么事?”
“公司的事。”
“公司怎么了?”
“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坐下,看着她。她搓着手,犹豫着,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桐桐,我跟你谢叔叔商量过了……”
“商量什么?”
“公司的事情,你一个女孩子,管不了这么多。”
“我管不了?爸走了之后,一直是我在管。”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也看到了,小俊来了之后,公司的情况好多了。他有能力,有想法,比你强。”
“比我强?”
“你别生气,妈妈不是说你不好。只是……”她低下头,“公司要是给小俊打理,以后也能发展得更好。你一个女孩子,早点嫁人才是正经事。公司的事,你别操心了。”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妈,你说这话,是认真的?”
“妈妈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
我站起来,声音发抖:“爸把这公司交给我,是让我守住的。你现在让我把它给别人?”
“小俊不是别人,他是你弟弟。”
“他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妈的脸变了。
“周雨桐,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是实话!”
“好,你要这样说,那今天这个会,你更得来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
“股权转让书,你签一下。”
“我不签!”
“不签也得签!”
她声音大起来,脸涨得通红:“这个家,是我说了算!你爸走了,公司就是我的!我说给谁,就给谁!”
我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眼圈红了,坐下来,肩膀微微颤抖。
“桐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妈妈有多累……”
“你爸活着的时候,我在这个家有地位吗?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我连一句反对的话都不能说。我要照顾他,照顾你,伺候这个家……我过了二十年没有自己的日子!”
“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回,难道有错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神色。
“你就当帮帮妈妈,行不行?”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一刻,我想起了我爸。
想起了他在厨房里做莲蓉饼的背影。
想起了他说“爸这辈子就学会了两件事”。
想起了他最后一次跟我说的话:“听你妈的话,但别全听。”
“这份协议,我签。”
我妈愣住了。
然后她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
“桐桐,你……”
“但签完之后,我不再是这个家的人。”
06
家族会议那天,来了很多人。
我妈那边的亲戚,谢长顺那边的亲戚,公司的几个老股东,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人。客厅里挤得满满当当,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点心。
我妈穿着新买的红裙子,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谢长顺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谢俊德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妈站起来,笑着说:“桐桐来了,快坐下。”
我没坐。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老周走了三年了,公司一直是桐桐在打理。她一个女孩子,太辛苦了。我想着,不如把公司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打理。”
“所以,我决定把公司的股权,全部转到俊德名下。”
客厅里,一片沉默。
然后有人开始说话了。
“桂兰,这事你考虑清楚了?”
说话的,是我大伯。我爸的亲哥哥。
“考虑清楚了。”
“这公司是周家的。”
“现在也是我周桂兰的。我有权力决定怎么处理。”
大伯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我妈从包里掏出股权转让书,放在茶几上。
“桐桐,你签了。”
我盯着那份文件,纸张是新的,印得工工整整。
我看着谢俊德,他低着头,始终没抬头。
“谢俊德,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
“你告诉我,这公司,你想不想要?”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谢长顺在旁边笑了:“雨桐,都是自家人,说什么想要不想要……”
“我问得不是你。”
我盯着谢俊德。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想要。”
我笑了。
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行,给你了。”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放下笔,看着我妈妈。
“妈,还有别的事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有了没有了。对了,厨房里有喜饼,是你谢叔叔亲手做的莲蓉馅,你尝尝。”
“喜饼?”
“是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嘛。”
她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个盘子。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六个莲蓉饼,饼皮烤得焦黄,纹路清晰,跟我爸做的一模一样。
她递到我面前。
“吃一个,你从小就爱吃。”
我看着那盘饼,鼻子忽然酸了。
但我没有接。
“这饼,谁做的?”
“你谢叔叔做的。”
“他不知道我爸做饼的时候,加多少糖。”
我妈愣了一下。
“他做的,不是我爸做的。”
我把盘子推回去。
“我不吃。”
转身,往外走。
“桐桐!”我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去哪?”
“离开这个家。”
我推开门,秋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身后,有人喊我,有人拉我。
我没有回头。
走出了那条巷子,走出了那条街。
月光很亮,照着前面的路。
我摸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走了,不回来了。”
两分钟后,我妈回:“你弟给你留了喜饼,有莲蓉馅的,回来拿啊。”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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