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眼下递给你一张没法返程的入场券,只要按下一个按钮,便能穿梭时空去做皇帝,你乐意不?
估摸着大把人压根用不着多想,当场就答应了。
说白了,大众脑子里盘算着这买卖稳赚不赔:以为能独享占地辽阔的红墙金瓦,后宫佳丽任你挑;出门光抬轿子的就得好几百号人,沿途洒水除尘;要是心里憋屈,随便挑个朝廷大员撒撒气;肚皮一瘪,一道口谕传下去,后厨立马端上来一桌山珍海味。
各种好东西全捏在手心里,享受着凌驾于千万老百姓头顶的地位。
明摆着,坐上龙椅就等同于摸到了人生享乐的天花板。
为了抢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历代帝王家的儿郎们可谓是费尽心机,就算是亲兄弟互相残杀、斗个尸横遍野也眼都不眨一下。
可偏偏,一旦咱们摘掉那层虚无缥缈的滤光镜,拿现今普通大众的吃穿用度,去跟昔日天子的生活质量来场实打实的较量,你就会察觉,这事儿的真实面目,压根跟你脑补的不挨边。
咱们先盘盘最要紧的舌尖账本。
假如你一不留神穿成了祖龙嬴政,端坐在那巍峨的宫殿里,怕是直接就得原地抓狂。
哪怕你只惦记着来盘家常的西红柿炒鸡蛋,成吗?
做梦。
咋回事呢?
只因搁在大秦那会儿,弄这道菜得碰上仨根本没法跨过去的门槛。
头一个,缺口像样的炒锅。
想翻炒那就得备上生铁打造的家伙什,可老秦人的灶台上摆的多是些泥烧的或者青铜铸的玩意儿。
泥巴盆传热慢得要命,火候稍微偏一点,里头的饭食不是糊透了就是还带着生腥气;青铜器热得倒是挺快,可那玩意儿一旦烧烫了,遇到酸碱作料立马就起怪异的反应。
靠谱的铁具,得苦苦熬到李唐岁月才开始在达官显贵堆里流行,寻常人家想支起一口,咋也得盼到大宋年间。
再一个,没处找素油。
退一步说,哪怕铁锅备齐了,想下厨总得倒点植物榨出来的汁水吧。
谁知道秦代厨子手里只攥着荤油。
素油真正铺开用,还得指望宋代榨取手艺大升级,那会儿造价才算落了地。
这么一来,就算你顶着开国一帝的名头,早中晚能挑的饭食也少得可怜,翻来覆去无非是用水煮、架火烤或者慢火熬。
活了一百多岁,居然连口正宗的爆炒滋味都没尝过。
还有,菜叶子凑不齐。
这才是最坑人的地方。
嬴政要是瞅见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准得当场愣住,毕竟那是几百年后的大明大清才从外洋运进中原的。
西红柿就别惦记了。
盼着吃紫色的茄角、绿色的豆角?
那得熬到魏晋之后。
想涮点菠菜叶子或者莴笋尖?
那是隋唐人带进来的。
想啃口西瓜解解渴?
宋元时候才见着影子。
至于咱们现在天天见到的金黄玉米、黄皮土豆、辣子苦瓜什么的,一水儿的全是明清才飘来的稀罕物。
你闭上眼寻思寻思那场景:既没得红油辣子沾唇,也没得汉代才引进的蒜瓣胡椒调味,至于提鲜的化学结晶更是没影的事。
堂堂扫平六国的君主,天天只能对着一盆寡淡如水的白水肉发愁。
你如今下班花个三五十块钱叫份快餐,或者是亲手剁块五花肉慢慢熬个糖色,单论滋味丰富度,绝对能把那位千古一帝按在地上摩擦。
那要是投胎投得准点儿,掉进了大清的宫墙里头呢?
就好比末代主子溥仪,跟前摆的花样确实多如牛毛,只要太监一扯嗓子喊开饭,桌上几十个盘子一字排开,阵仗看着那叫一个阔绰。
可你千万别让案卷里记录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名给忽悠了。
那位末代主子往后自己写书的时候都忍不住倒苦水:说是后厨鼓捣出的这些吃食,嚼在嘴里简直难以下咽。
深究起来,这是打根儿上出了毛病。
掌勺的师傅手艺自然没得挑,可人家全凭老师傅带徒弟死记硬背,压根没啥讲究科学配比的做菜门道。
最要命的还得是那些死板的祖宗家法。
就为了防着主子出半点岔子,好多吃食早早就备齐了,全靠炭火慢悠悠地煨着。
有些盘子搁在桌面上,纯粹是充个面子,根本就不是拿来填肚子的。
咱再看看当下,这本账又该咋核对?
天南海北的运输网加上地里头的高科技,硬是把四海八荒的美味全都塞进了老百姓的饭碗里。
极寒地带的粗壮蟹腿、带着大理石花纹的顶级雪花肉,外加浪漫之都的洋大餐。
眼下的圈养法子早就让牲畜的肉感变得汁水丰盈,不再干巴巴的拉嗓子;再配上气压锅、烘烤箱之类的新式利器,外加各种复合香料提味…
说句不夸张的话,就算是你小区门口推小车卖的那碗清汤面,里头的鲜香味儿,估摸着都能甩当年那位康熙主子几十条街。
盘点完嘴巴里的买卖,咱接着瞧瞧挪窝和睡卧。
这回算下来,简直是血本无归。
天子微服或者大巡,成百上千号人在底下哼哧哼哧地扛着步辇,威风不威风?
确实威风。
可偏偏有个要命的短板你给漏了:那时候哪来铺满沥青的平整大道。
窝在乌泱泱一群人抬着的大木厢里,车轱辘碾过坑坑包包的黄泥地,四面八方传来的摇晃劲儿,绝对能把你甩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稍微多走几里地,弄不好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就得连苦胆都吐出来。
若是赶上伏天动身,没了制冷压缩机降温,那木头壳子跟个焊死的铁皮炉子没啥分别。
就算终点站再怎么山明水秀,光是道上的活受罪就能让人赶紧打退堂鼓。
再说歇在深宫大院里,表面瞅着金碧辉煌,背地里全是雷。
连个插座都没有,天一擦黑就得靠着火苗子照明,四下里影影绰绰的。
管道供水更是天方夜谭,想洗把脸都得指使着底下人提着大桶,从老井里或者护城河里一下下往外捞。
这液体的干净程度根本没法打包票,肚子里搞不好混杂着成群的细菌、吸血虫,弄不好还有毒矿物质。
更别提找不到半个能一键冲洗的瓷马桶,那成片宫殿群的真实整洁度,想想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下子就能想通一个冷冰冰的统计结果了:为啥穿龙袍的爷们儿大多走得早?
大明朝的掌舵人熬到四十二岁就算是正常水平;大清的主子稍强点,也就撑到五十二。
肠子发炎、打摆子发高烧这类病症,搁在那样的除污水平和解渴标准跟前,动不动就爆发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边咱再瞄准现代。
大伙儿一年缴个两三百块的保障金,哪怕是碰上个上吐下泻或者风寒入体——这种在老辈子里能要了真龙天子老命的急症,跑一趟街角的卫生所拿两盒西药,回被窝里蒙头打个盹,转过天来依旧生龙活虎。
说到打发时间的乐子,那根本就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坐在皇座上的那位能捣鼓啥?
骑马射兔子、台下瞅俩人咿咿呀呀、瞧瞧宫女扭腰、再往小壶里扔两根木棍。
靠这些法子来解闷和吸收新鲜见闻,慢得简直让人打瞌睡。
如今咱们摸出几十张碎钞换个放映厅的位子,立马就能享受由成百上千个顶尖电脑绘图高手、砸下去好几亿美金弄出来的光影奇观。
那股子排山倒海的视觉冲击,要是让听了半辈子咿呀小曲的天子瞧见,保准惊得连嘴都合不拢。
随便从兜里摸出个掌上设备,大拇指一滑就能跟地球另一端的事儿对上线,这种脑袋瓜里的畅快感,是那个被锁在红墙绿瓦里头的人,做梦都够不着的。
话说到这份上,疑问就冒出来了。
明摆着咱们如今这些凡夫俗子,论起穿衣吃饭、筋骨结实程度、外加休闲消遣,早就把几百年前的君王甩得没影了。
那为啥史书里头,还会有数不清的狠角色为了抢夺那个纯金打造的座位,打得连亲爹都不认?
其实,人家脑子里拨弄的算盘珠子,压根就不是“填饱肚子”的账本。
这就点破了当主子最过瘾的命门所在:生杀大权,外加附带的那一身阔气。
眼下的富翁兜里再鼓,开着几百万的豪车出门,碰见路口跳红灯,照样得踩一脚刹车乖乖等着。
可换作天子挪步那是啥光景?
道两旁早早洒扫得一尘不染,黄沙铺地,两边站着的人全得齐刷刷磕头趴下,大气都不敢喘。
眼下的人舌尖上再奢侈,顶天了也就是钻进星级馆子体验一把笑脸相迎。
换成真龙天子动筷子呢?
好几十号无根之人勾着腰、端着明晃晃的纯金纯银碟子伺候着。
百十来个菜,哪怕主子连筷子都没动一下,也得严丝合缝地陈列在那儿。
这玩意儿,叫做规矩和体面。
这种直冲脑门的快意,压根不是舌头上尝到了啥惊艳的咸甜,更不是屁股底下垫的垫子有多软乎。
这股子劲头,源自于把天底下的好东西全揽进自己怀里,并且能死死捏住千千万万蝼蚁的活路。
坐在高位上的人攥着没人能管的权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几万口子的脑袋就得搬家。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峰体验,恰恰喂饱了凡人骨子里最深不可测的显摆欲和控制瘾。
你以为捧着发光的屏幕建个虚拟小镇就能品出这滋味?
差得远了。
说到底,这便是封建王朝核心的真面目:靠着挥金如土和阵仗惊人,来告诉全天下,老子是你永远也别想跨过去的坎儿。
可话又说回来,岁月流转到这会儿,窝在当下社会框架里的咱们,虽说早就过上了连昔日圣上都幻想不出来的滋润日子,却也撞上了一个老祖宗们极少沾染的愁人事儿。
那就是腰围失控,妥妥的“富贵症”。
眼下的饮食制造产业链简直强得离谱。
花样百出的化学香料硬生生把能嚼的东西弄得香飘十里。
老辈子的君主惦记着解解馋,还得巴巴地盼着小太监们一道接一道地往里递盘子;如今的人哪怕三更半夜肚子里敲鼓,手机屏幕上戳几下,那些飘着厚油、裹着浓糖、卡路里爆表的小吃,半个钟头不到就递到了手边。
这般夸张的物资堆积和伸手就来的痛快劲儿,硬是让大伙儿在迷迷糊糊间把超标的能量吞进了肚里。
白纸黑字的调查报告不会掺假,眼下好些地界的大人,那体重秤上的指针可是止不住地往右边蹿。
兜兜转转,这事儿也算得上是福祸相依了。
咱借着崭新的科学手段,冲着曾经的九五之尊来了一波衣食住行的碾压,可另一头,咱大伙儿也正因为这随手就能摸到的海量资源,默默扛下了专属于当下光景的附加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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