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5个月了,老郑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
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咬着嘴唇开了口:“老郑,你说实话,是不是嫌弃我?”
他不说话,翻了个身。
我心里像针扎似的,又补了一句:“就因为我那把退休金全给了建国?”
这次他停住了。
黑暗中,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浑身发凉。
可后来我才发现,他点头,跟退休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01
我和老郑是去年冬天认识的。
介绍人是小区门口开理发店的小王,说她有个老顾客,退休干部,人老实,老伴走了三年,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那时候我刚守寡第六年。
儿子王刚早就成了家,媳妇刘巧云在家带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一个月退休金3000块,自己留1000,剩下2000都贴补给儿子。
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
半夜一个人躺着,听着外面风吹得窗户响,心里空落落的。
可我也知道,我这个条件,不好找。一把年纪了,每个月还要贴补儿子,哪个老头愿意娶这样的?
小王说老郑不在乎这些。
“郑老师退休金一个月快5000呢,房子120平,人家就图找个伴儿说说话。”
我犹豫了好几天。
最后还是见了。
那天约在小区对面的茶馆,我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特意去烫了一下。老郑来得比我早,穿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戴副老花镜,看着挺斯文。
他话不多,但态度很客气。
问了我几个问题:多大年纪了?身体怎么样?平时喜欢干啥?
我一一答了。
后来又聊了半小时,他说:“胡老师,你要是觉得还行,咱们就处处看。”
我说好。
就这么定了。
处了两个月,老郑提出来领证。
我有点意外,毕竟才认识两个月。但转念一想,我们这个年纪,不像年轻人搞对象,过日子就是搭伙,早领证早踏实。
我给儿子打电话,说我要再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妈,你一个人过得好好的,结什么婚?”
“一个人太冷清了。”
“那我多回去看你。”
“你工作忙,孩子又小,别折腾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男的啥条件?”王刚问。
“退休干部,房子不小。”
“他儿女同意吗?”
“有个闺女,在省城当护士,没啥意见。”
王刚最后说:“妈,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的钱是你的,别全搭进去了。”
我嘴上应着,心里堵得慌。
领证那天没什么仪式。
我和老郑去民政局拍了合照,盖了章,拿了红本本。他请我在外面吃了一碗面,就各自回家了。
对,各自回家。
我回我那个出租屋收拾东西,他回他的房子等着。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去世的老伴,想起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秀英,你要好好过日子”。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去了老郑家。
他家在三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喘得不行,老郑开门接我,接过行李箱说:“你那屋我收拾好了。”
我那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进门一看,三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挺干净。老郑指指靠北边那间:“你住这间。”
我探头一看,房间不大,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衣柜,窗户对着后面那栋楼的墙。
“你住哪间?”
老郑指指主卧:“我住那间。”
“咱们……不住一起?”
老郑表情有点不自然:“年纪大了,分开睡清爽一些。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说中午给我包饺子吃。
我站在那间北屋里,看着窗外那堵灰色的墙,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个婚,是不是结错了?
午饭时老郑端上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味道还行。我们俩坐在饭桌前,我吃我的,他吃他的,谁也不说话。
吃了半碗,我忍不住问:“老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日子?”
“怎么不想了?不想我跟你领证干啥?”
“那你为啥……不跟我住一个屋?”
他夹饺子的手顿了顿:“我打呼噜,怕吵你。”
说完又低头吃饺子。
我没再问了。
但心里那根刺,扎进去了。
02
住进去的头半个月,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
每天早上一人一碗粥,吃完老郑出去遛弯,我在家收拾屋子。中午他回来吃饭,吃完午睡一小时,下午看会儿电视,晚上我再做顿饭。
就这么过。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就是太客气了。
客气得不像夫妻,倒像合租的。
我跟他说话,他都是“嗯”、“好”、“行”三个字来回转。我要是多问几句,他就有点躲。
有一回我洗碗时不小心摔了个碗,慌得赶紧蹲下去捡。老郑听见声音跑过来,问:“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也没多说,拿扫帚把碎片扫了。
我想着,他要是拍拍我的肩膀,哪怕说一句“小心点”,我心里也热乎。
可他没有。
他扫完碎片就去书房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想起我妹妹胡秀芝给我打电话时说的话:“姐,你跟那个姓郑的处得好不好?”
我说还成。
她说:“你可得长点心。人家条件比你好,别到头来好心没好报。”
我当时还说她瞎操心。
可现在想想,她说的不是没道理。
住进去第三个周末,王刚带着刘巧云和孩子来了。
说是来看看我的新家。
一进门,刘巧云的眼睛就开始四处转。客厅、阳台、厨房,连卫生间都探头看了一眼。
“妈,这房子真不小啊,”她笑着说,“得值不少钱吧?”
我含糊应了一声。
王刚坐下喝茶,老郑去厨房洗水果。刘巧云压低声音跟我说:“妈,这房子现在在你名下没?”
“没有,是老郑的。”
“那你怎么不让他加上你的名字?”
“我……”我张了张嘴,“我跟人家过日子,图的是人,又不是图人家的房子。”
“哎呀妈,你这想法太天真了。”
她还想说什么,老郑端着水果出来了。
吃饭时,王刚说起孩子要上学的事,想换个学区房,但首付差点。
“差多少?”我问。
“还差十来万。”王刚低着眼。
我没吭声。
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吃完饭,趁老郑在书房,王刚把我拉到阳台说:“妈,你手头不是还攒着点钱吗?先借我用用,等我有钱了还你。”
我犹豫了。
那10万块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本来是指着养老的。可看着儿子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心里又软了。
“妈,你就这一个孙子,你不想他上好学校?”王刚又补了一句。
我想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悄悄去了银行,给王刚转了3万。
回来时我特意藏好了回单,不想让老郑知道。
可晚上老郑收拾书房时,那张回单从包里滑出来了。
他捡起来看了看,没说话,放到桌上就回屋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第二天吃饭时,我憋不住了,主动说:“老郑,那钱……是我给儿子的。他没说要借,我主动给的。”
老郑嚼着饭,半天才说:“你的钱,你自己做主。”
语气很平静。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从那以后,老郑话更少了。
以前晚上还会在客厅看会儿电视,现在吃完饭就进书房,把门关上。我敲门给他送水,他开门接过去说声“谢谢”就关上了。
有一回我实在憋不住,半夜起来去上厕所,听见书房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我偷偷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老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什么东西,看得发愣。
我没敢出声,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心里像揣了块石头,越来越沉。
他到底是怎么了?
03
又过了一个星期。
那天我收拾屋子,擦书房的桌子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捡起来时,里面夹着一张纸掉了出来。
是张病历单。
发黄的纸,字迹有点模糊。但能看清几个字:“宫颈癌早期”。
我心里一跳。
赶紧把纸塞回去,把书放回原处。
晚上吃饭时,我试探着问:“老郑,你前妻……是怎么走的?”
老郑的筷子停了。
“生病。”
“啥病?”
他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提了。”
说完放下筷子进了书房。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越想越不对劲。
第二天下午,我下楼买菜时碰见三楼的陈姐。陈姐五十多岁,跟老郑做了十几年邻居,平时挺爱聊天的。
我主动搭话:“陈姐,买菜去啊?”
“哎,胡姐,你也买菜呢?”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聊着聊着,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老郑他前妻的事,你知道不?”
陈姐看了我一眼:“咋了?他跟你说了?”
“没说多少,我就想了解一下。”
陈姐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前妻人挺好的,就是命不好。生病的开头查出来还早,听说能治,后来不知咋的就耽误了。”
“耽误了?”
“嗯,走得挺突然的,前后不到一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耽误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那段时间他们家挺乱的,儿子结婚买房,又是装修又是彩礼的,忙得不可开交。”
我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把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
病历单,宫颈癌早期,耽误了一年,走得突然,儿子结婚买房……
我不敢再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觉得老郑看我的眼神有点怪。不是凶,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有好几回我正做饭,一回头发现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愣愣的。
我问:“咋了?”
他连忙摇头:“没事。”然后转身走了。
我开始害怕了。
不是怕他害我,而是怕他心里藏着别的事。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憋不住,给我妹妹胡秀芝打了个电话。
“秀芝,你说老郑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啥问题?”
我把这段时间的事说了一遍。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姐,要不你搬出来住几天?”
“搬哪儿去?”
“来我这住几天,散散心。你那个儿子家是去不了的,人家不待见你。”
我想了想,说:“再看看吧。”
放下电话,我坐在客厅发呆。
窗外的路灯昏黄黄的,照在墙上像块伤疤。
我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不能走下去。
可我又不甘心。
结婚才5个月,连个说法都没有就走了,我算什么?
第二天上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跟老郑把话说清楚。
04
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清炒菠菜、鸡蛋汤。都是老郑爱吃的。
他下班回来,看见一桌子菜,愣了一下:“今天啥日子?”
“没啥日子,就想跟你好好吃顿饭。”
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嚼着。
我也没说话,夹菜吃饭。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老郑,我想跟你谈谈。”
他的手一顿。
“你为啥不跟我亲近?”
他没抬头。
“5个月了,你没主动碰过我。吃饭你躲着,看电视你躲着,睡觉也躲着。你到底在想啥?”
他还是一声不吭。
我鼻子一酸:“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还是你嫌弃我?”
“不是……”他终于开口了。
“那是什么?”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
转身就往书房走。
我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老郑,你就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因为我给儿子那3万块?你是不是心疼钱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手一松。
他转身进了书房,“咔嗒”一声锁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饭桌前,看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钱。
我擦了擦眼泪,收拾碗筷。碗在水池里哗哗响,我的脑子也在嗡嗡响。
我想了很多。
想儿子结婚时我拿出去的钱,想老郑儿子结婚时他拿出去的钱。想我每个月补贴儿子的2000块,想老郑每个月给闺女的3000块。
我们都是为儿女活了大半辈子的人。
可到了晚年,连这点钱都要计较。
我越想越心酸。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爬起来,拉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我准备明天一早就走。
啥也不要了,就带走自己的衣服。
这个婚,离了算了。
收拾到一半,我拉开衣柜底层,想拿几件厚衣服。
手碰到一个铁盒子。
冰凉冰凉的。
我拽出来一看,是个老式的月饼盒,上面落了灰。
我愣了愣,打开盖子。
里面不是月饼。
是一沓纸。
存折单、病历单、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瘦得皮包骨头,两只眼睛大得吓人。她靠在病床上,旁边站着老郑,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把存折单拿出来看。
上面存的是老郑的名字,日期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存折上显示,当天他取走了15万块。
翻到后面,是另一张存折。
同一个名字,同一年。
余额:0。
我手抖了。
然后我看到一张病危通知单。
患者姓名:张秀兰。年龄:59岁。诊断:宫颈癌晚期。
日期就在那15万取走后的第三个月。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原来老郑的沉默、老郑的疏远、老郑对钱的敏感,不是嫌弃我。
他是在害怕。
怕历史重演。
05
我拿着铁盒子,坐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我的腿都麻了。
我把铁盒子放回原处,衣服也不收拾了。我拉开书房的门,老郑还在睡,门没锁。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蜷缩的背影。
他那么瘦,头发白了大半,睡梦中眉头还是皱着的。
我突然觉得心酸。
我退出来,去厨房做早饭。
粥煮好了,馒头蒸好了,咸菜切好了。我坐在饭桌前,等他起来。
七点半,老郑开门出来。
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没走?”
“往哪走?”我说,“先吃饭。”
他看看桌上的饭,又看看我的脸,坐下来端起碗。
我看着他喝粥,忽然开口:“老郑,我昨晚上看见铁盒子了。”
他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我都知道了。”
“你前妻的事,存折上那些钱,还有那3万……”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
他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指节都发白了。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哑的:“我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什么?”
“说不出口……我害死了她。”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年她查出病,医生说还能治,花个十来万就行。可当时儿子要结婚,女方家要15万彩礼,还要买房。我跟秀兰商量,她说,先紧着孩子。”
“你别说了……”我想拦住他。
可他说开了就收不住。
“她说没事,她能扛。可后来扛不住了再去医院,已经晚了。”
“我看着她走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说‘不怪你’。”
“可我知道,就是怪我。”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老郑,那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为什么躲着你。”
“我怕。”
“我怕你也把钱给儿子,怕你也觉得‘没事’,怕有一天你也躺在病床上跟我说‘不怪你’。”
“我……我受不了了。”
他哭了。
一个大男人,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他旁边,眼泪也止不住了。
原来这5个月,他躲的不是我。
他躲的是自己的恐惧。
06
老郑哭了好一会儿才停。
我倒了杯水给他,他接了,喝着,眼睛看着窗外。
“秀英,”他说,“你走吧。跟我在一起,没好处。”
“走哪儿去?”我问。
“回你儿子那也好,去你妹妹那也好。我老了,没啥能给的了。我怕到时候,又耽误了你。”
我看着他,心里的气慢慢消了。
“老郑,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娶我,是不是真心?”
他愣了一下:“当然是真心。”
“那行。”我说,“我留下。”
他急了:“你……”
“你怕我儿子来要钱,怕我自己糟蹋自己,对不对?”
他没说话。
“可我跟你不一样,”我说,“我身体比你前妻好,我不会垮的。”
“你又不是大夫,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说,“因为我这辈子,啥苦都吃过,死不了。”
他看着我,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我的存折拿给老郑看:“你看,我手头还有7万块。之前给了儿子3万,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老郑看着存折,眼神复杂。
“以后每个月,我就留500块零花,剩下的2500,咱俩存着。”
“你……”
“你别推。”我说,“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也是你的。咱俩搭伙过日子,总得有个过得下去的法子。”
老郑盯着存折看了好久,忽然笑了。
“你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的。”
“我这个人实诚。”
“那你的儿子……”
“他大了,自己会过。我总不能养他一辈子。”
老郑没再说话。
但从那以后,他对我态度变了。
他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吃饭也会聊几句。吃完饭不再躲进书房,而是坐在客厅陪我一起看电视。
虽然还是没同房,但我不急了。
我知道,有些事得慢慢来。
可我没高兴几天。
因为儿子那边,出了事。
07
那是个星期三的下午。
我正在阳台上浇花,手机响了。
是王刚。
“妈,你手头还有没有钱?”
一上来就要钱。
“怎么了?”
“巧云她弟出了点事,要借钱。你看能不能周转一下?”
“要多少?”
“七八万。”
我心里一沉:“我哪来那么多钱?”
“你不是有10万存着吗?先借我用用,到时候……”
“那10万我存定期了,取不出来。”
“取不出来?妈,你是不是不想借?”
“不是……”
“那你就是不想帮我们呗。”
电话那头,王刚的声音变了。
“妈,你嫁给那个老头之后,对我们就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王刚,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跟你讲,你要是不帮,以后你老了别指望我。”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老郑从书房出来,看见我的样子:“怎么了?”
我说没事,可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老郑走过来,递了张纸巾给我:“你儿子打电话来要钱了?”
我点点头。
“你答应了?”
我摇摇头:“我说没钱。”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卧室,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这里头有5万,密码是123456。你先拿去用。”
我愣住了:“你……”
“拿着。你儿子一时生气,说的话当不得真。总不能让你们母子断了。”
“我不要你的钱。”
“不是我的钱,是咱们的。”他把卡塞到我手里,“你不是说了吗,你的钱是我的,我的钱也是你的。”
我拿着那张卡,手一直在抖。
那晚我给王刚又打了个电话。
我说:“刚子,妈手头真的没那么多钱。但这卡里有5万,你先拿去应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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