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标题:《宝莲灯》番外:孙悟空醉酒道出惊天秘密:他大闹天宫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帮三圣母引开天兵,好让她暗中生下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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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村的人都晓得,三圣母家里的那只猴子又来蹭酒了。
说是齐天大圣,其实每回来都是醉醺醺地走,嘴里胡言乱语,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可这一回,猴子醉得格外厉害,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眯着眼说了句:“三妹,你当真以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是为了跟玉帝老儿争那点面子?”
三圣母手里的酒壶顿了一下,没接话。
猴子翻了个身,又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说梦话。
三圣母听完,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刘家村是个小地方。
小到村口的老槐树长了多少片叶子,闲得没事的王婆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村里的路是土路,下雨天踩上去一脚泥,天晴了又被太阳晒得裂了口子,像老头子脚后跟上的皴。
鸡在路边刨食,狗趴在屋檐下打盹,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灶台上炖着的那锅汤,半天才冒一个泡。
三圣母住的地方在村子最东头,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碎石块垒的,墙头上长了一蓬蓬的狗尾巴草。
院子里有棵枣树,秋天的时候结满了枣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刘彦昌在树下摆了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夏天的时候一家三口就在这儿吃饭。
村里人都管三圣母叫“刘家娘子”。
没人知道她是从天上来的。
她跟刘彦昌成亲那会儿,村里的人只当是哪家逃难来的姑娘,长得俊俏些罢了。
刘彦昌是村里的私塾先生,识文断字的,人也老实,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村里人都说他有福气。
后来生了沉香,一家三口过得和和美美,跟村里所有人家没什么两样。
三圣母这些年把神仙的那一套收得干干净净。她学会了下地种菜,学会了补衣裳,学会了用粗盐腌咸菜,学会了跟邻居家媳妇蹲在河边一边洗衣裳一边聊天。
她的手指从白嫩变得粗糙,掌心里磨出了茧子,脸上的皮肤也被日头晒得黑了些。
她有时候站在灶台前炒菜,油烟呛得她直咳嗽,刘彦昌就在旁边笑,说你这炒菜的手艺还得再练练。
她从没后悔过。
但有些事情,不是不后悔就能过去的。
那天下午的事情,三圣母记得很清楚。她在屋里缝补沉香的衣裳,那孩子皮得很,膝盖上老是磨出洞来。
刘彦昌在私塾还没回来,沉香在院子里拿根木棍耍着玩,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一会儿说自己是将军,一会儿又说自己是齐天大圣。
“娘,孙悟空到底有多厉害?”沉香跑进屋里,拉着她的衣角问。
三圣母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怎么忽然问这个?”
“爹昨天给我讲了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
沉香眼睛亮晶晶的,“爹说他把天兵天将都打跑了,连玉皇大帝都怕他!娘,你说孙悟空为什么要闹天宫啊?”
三圣母低下头,把针扎进布里,指节微微泛白。
“娘也不知道。”她说。
“爹说是因为孙悟空心高气傲,不服管束。”沉香歪着脑袋,“可我总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他一个人打那么多天兵天将,多危险啊。要是我,我才不干呢。”沉香嘟着嘴,“除非是他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非打不可。”
三圣母手里的针忽然扎偏了,扎在手指上,一颗血珠渗了出来。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
“你爹该回来了,”她站起身,把衣裳放到一边,“娘去灶房烧饭。”
沉香看着娘匆匆走出去的背影,总觉得娘今天有点不对劲。但他到底是个孩子,转眼就把这事忘了,又跑到院子里挥舞木棍去了。
三圣母站在灶房里,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一年她怀着身孕,肚子大得藏不住了。天上的追兵已经到了华山脚下,她躲在一个山洞里,又冷又怕,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知道被抓回去意味着什么,玉帝的脾气她太清楚了,她二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被压在巫山下,到死都没能再见天日。
她不怕死。
可她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她能感觉到他们,两个小小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轻轻的,像春天里泥土下虫儿翻身的声音。她用手捂着肚子,眼泪掉在膝盖上,烫得她自己一哆嗦。
就在那时候,洞口传来了脚步声。
她吓得浑身僵住,以为追兵到了。可进来的不是天兵天将,是一只猴子。一只穿着破烂衣衫、浑身酒气的猴子,手里还拎着一根铁棍。
“三妹,”猴子蹲在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老孙来晚了。”
那是孙悟空。
后来的事情,三圣母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只记得孙悟空把她带到了华山深处的一处隐秘洞府,那里有个老婆婆等着她。
老婆婆看了她的肚子一眼,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双胎啊”。然后孙悟空就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太像猴子,倒像是个人。
然后天就塌了。
不是真的塌了,是天上的云烧起来了。她坐在洞府里,听到外面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打雷,又像是山崩。老婆婆让她别怕,她缩在石床上,捂着肚子,咬着嘴唇,嘴唇咬出血来。
天兵天将没有来。
那一夜,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却没有一个追兵闯进洞府。
后来她才知道,那晚孙悟空大闹了天宫。
刘彦昌带着沉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一家三口围着石桌吃饭,三圣母做了几个家常菜,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还有刘彦昌爱吃的红烧鱼。
沉香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私塾里的事,说隔壁家的阿牛又挨先生打了,说村口的大黄狗下了四只小狗崽,说想去王婆家摘枣子吃。
刘彦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却一直看着三圣母。
“娘子,”他放下筷子,“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没事,”三圣母笑了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又做那个梦了?”
三圣母没说话。刘彦昌知道她偶尔会做一个梦,梦醒之后就会心神不宁好几天。
她从来不提梦见了什么,他也从来不追问。这些年他一直是这样,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不该知道的就当不知道。
他很清楚,他的妻子不是凡人。
凡人不会在雷雨夜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发抖地盯着窗外的闪电。
凡人不会每年七月初七那几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银河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夜。凡人不会在沉香出生的那天夜里,让整个村子的狗都不敢出声。
但刘彦昌从没问过。
他不是不想知道,他是怕知道了之后,就再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村里安静了下来。
刘彦昌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沉香趴在桌上写字,歪歪扭扭的,墨汁糊了一手。
三圣母坐在旁边,手里缝着衣裳,时不时抬头看沉香一眼,嘴角带着笑。那画面看着再平常不过,像这村里任何一户人家。
可她忽然抬起了头。
她听到了什么。
那声音很远很远,远到凡人的耳朵根本听不到。那是一阵云破开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从天上往下降,速度很快,直直地朝着刘家村的方向来了。
三圣母放下手里的针线,站了起来。
“怎么了?”刘彦昌问。
“有——”她顿了顿,“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了枣树旁边的石桌上。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大概是石桌碎成了几块。
刘彦昌吓了一跳,抄起门边的扁担就要出去。三圣母拦住他,说了句“你带着沉香别出来”,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只猴子。
猴子穿了件破破烂烂的赭黄袍,腰间系了条虎皮裙,脚上踩着一双破烂的靴子。他背对着屋子,正弯腰拍着身上的灰,嘴里嘟囔着什么“翻了三个跟斗才找到,这破地方真难找”。
“大圣?”三圣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猴子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毛脸雷公嘴,火眼金睛,不是孙悟空是谁。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牙:“三妹,好些年没见了。老孙在天上待得闷了,下界来转转,顺道讨口水喝。”
三圣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惊喜,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快进来,”她说,“还没吃饭吧?”
“吃了。”孙悟空揉着肚子。
“那就再吃点。”
“就等你这句话。”
孙悟空大摇大摆地进了屋。沉香一见他,吓得直往刘彦昌身后躲。他从来没在戏文和话本之外见过猴子说话,更何况这只猴子长得跟庙里壁画上的齐天大圣一模一样。
“这是——”孙悟空歪着头打量沉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我儿子,沉香。”三圣母说,“叫大圣。”
沉香躲在刘彦昌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叫了声“大圣”。孙悟空没应,只是看着沉香,那双火眼金睛里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嘿嘿一笑,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个干瘪的桃子来,往沉香手里一塞。
“见面礼。”
那桃子看着蔫巴巴的,皮都皱了,可沉香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桃肉甜得不像话,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比村里王婆家树上结的那些好吃了一万倍。
三圣母又去灶房炒了两个菜,把家里存着的酒搬了出来。那是她自己酿的米酒,埋在后院的桂花树下两年了,平时舍不得喝,今天全搬了出来。
孙悟空也不客气,端起碗就灌。他喝酒跟喝水似的,一碗接一碗,眼皮都不眨一下。刘彦昌陪着喝了两碗就撑不住了,脸红得跟猪肝似的,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的。
沉香早被三圣母打发去睡了。那孩子抱着那半个没吃完的桃子,嘴里还嘟囔着“猴子大圣”什么的,翻了个身就睡沉了。
屋里就剩下三个人。准确地说,是两个清醒的人,加上一个醉醺醺的刘彦昌。
“大圣,”三圣母给孙悟空倒满酒,“这些年,过得可好?”
“还不是那样。”孙悟空一仰脖子干了,“今天去东胜神洲逛逛,明天去花果山转转,无聊了就上天跟那些老家伙们拌拌嘴。如来那秃驴三天两头派人来请老孙去讲经,老孙才不去,闷得很。”
“二郎神——”三圣母犹豫了一下,“他近来怎样?”
孙悟空手里的酒碗顿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他说,“带着他那条狗,这里巡巡那里查查,见着老孙就绕着走。”
三圣母低下头,没有接话。
酒碗又满了。
孙悟空今晚的话格外多,比平时还多。他说起东海龙宫的新龙王是个吝啬鬼,说蟠桃园换了看门的跟防贼似的,说月宫的那只兔子偷偷溜下凡间好几次了,嫦娥气得要死。他说的全是天上的事,三圣母听着,偶尔应一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倒酒。
酒过三巡之后,孙悟空的眼神开始发飘。
他心里有事。
三圣母看得出来。她认识孙悟空很多年了,知道这猴子清醒的时候嘴巴紧得很,天上的机密从不会漏出半个字。可一旦醉了,那嘴就跟开了闸似的,什么话都往外蹦。
“三妹,”孙悟空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当年那桩事,老孙也算没白忙活。”
三圣母的手一抖,酒洒了半碗出来。
“大圣,”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喝多了。”
刘彦昌这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压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孙悟空晃了晃脑袋,好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看向三圣母,又看向趴在桌上的刘彦昌,最后目光落在里屋的门上——沉香在里面睡觉。
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三圣母见过孙悟空嚣张的模样,见过他愤怒的模样,见过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可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挣扎什么,毛脸都皱成了一团,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大圣,”三圣母轻声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孙悟空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把酒碗往桌上一放,震得筷子都跳了起来。
“不说了,”他站起身来,动作有些踉跄,“老孙困了。”
说完就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的枣树下,躺在那张没被他砸碎的石桌旁,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呼大睡起来。
三圣母看着他的背影,在灯下坐了很久。
油灯里的火苗跳了跳,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
第二天三圣母起得很早。
她去灶房烧了热水,准备煮粥。推开灶房的门,一股猪油和柴火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从米缸里舀了两碗米,洗了两遍,把砂锅坐到灶上,慢慢烧着。
孙悟空已经起来了,蹲在枣树下面,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刘彦昌还没醒,昨晚喝太多了,这会儿还在正屋里打着呼噜。沉香也起了床,蹲在孙悟空旁边,伸着脖子看他在画什么。
三圣母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刘家娘子!”
院墙外传来一声喊,是隔壁的王婆。三圣母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刘先生在家吗?”王婆探着头问,“我家狗蛋想让他帮着写封信。”
“在呢,还没起。”三圣母说,“晚些时候我去叫他。”
王婆点点头,却没走,眼睛直往院子里瞟。她看见了蹲在枣树下的孙悟空,愣了一下。
“那、那是个啥?”
“远房亲戚,”三圣母不动声色,“来串门的。”
“哦,”王婆又瞅了两眼,大概觉得是变戏法的,也没多问,转身走了。
三圣母回到灶房,把粥端了下来,又炒了个鸡蛋,切了一碟咸菜。她把饭菜摆在院子里那张没碎的条凳上,招呼孙悟空和沉香过来吃。
沉香吃得很快,呼噜呼噜地喝了两碗粥,擦了擦嘴就跑出去找阿牛玩了。三圣母和孙悟空面对面坐着,一人端着一碗粥,谁也不说话。
阳光从枣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桌上,斑斑驳驳的。
“你昨晚喝了多少?”三圣母问。
“不多。”孙悟空说,“你那酒淡得很。”
“那你昨晚说的那些话——”
孙悟空放下筷子:“老孙昨晚说了什么?”
三圣母看着他。那双火眼金睛干干净净的,一点醉意都没有了。清醒的孙悟空和醉酒的孙悟空,简直是两个人。清醒的时候,他嘴巴紧得能撬都撬不开。
“没什么,”三圣母说,“只说我这日子过得不错。”
“本就是不错。”孙悟空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三妹,老孙该走了。”
“这就走了?”
“走了。天上还有事。”
“大圣,”三圣母叫住他,“那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出来?”
孙悟空的脚步停住了。他背对着三圣母,肩膀微微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什么事?”
“你心里清楚。”
孙悟空没说话。他看向院子里沉香昨晚丢下的木棍,又看了看那条凳上还没收拾的碗筷,最后目光落回三圣母脸上,那眼神很复杂,三圣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不说也罢。当年的事……”
他忽然停住了。
三圣母以为他是不愿多说。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是。都是我欠你的。”
孙悟空没有接话。
他弯腰捡起沉香的那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木棍削得歪歪扭扭的,一头粗一头细,握在手里硌得慌。他看着那根木棍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搁回原来的地方。
“你欠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可不止我的。”
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三圣母还是听见了。
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孙悟空已经转身朝院门口走去,嘴里哼着一支不知道是哪座山头的小调,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三圣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处,站在枣树下很久都没有动。
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到她的肩上。她没去拂,就那么站着。
刘彦昌从屋里出来,看见妻子站在院子里发呆,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没事,”三圣母回过神来,“昨晚没睡好。”
刘彦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他知道,就算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妻子的沉默。有些秘密像石头一样沉在她心里,他搬不动,也舍不得搬。
他一辈子就是个私塾先生,教村里的孩子认几个字,糊口饭吃。他不求别的,只求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可晚上沉香睡了之后,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娘子,你在天上的时候,跟孙悟空熟吗?”
三圣母正在收拾灶房的碗筷,手停了一下,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不算很熟。”她说。
“那他今天来是——”
“路过。”
刘彦昌没有再问。他看得出来,妻子不想说。可他也不是瞎子,他看到了孙悟空看沉香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也看到了妻子在孙悟空走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不傻。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天夜里,三圣母又失眠了。
她躺在炕上,刘彦昌在旁边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她身上,嘴里说了句含含糊糊的梦话。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照在地上一片白。她盯着那片光,脑子里全是白天孙悟空说的那句话。
“你欠的,可不止我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欠了谁?
她欠了杨戬一条命。当年她思凡下界,按照天规是要被押回天庭受审的。杨戬奉旨追捕亲妹妹,这差事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左右为难。
后来也不知是孙悟空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说服了杨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多年来,二郎神对她在凡间的事不闻不问,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但她知道,孙悟空说的不是杨戬。
那些年的事,像碎片一样在她脑子里拼凑。大闹天宫。追兵没有来。她在地牢里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婴孩在哭。华山女仙告诉她生的是个男孩,是单胎。她把孩子抱在怀里,那小家伙哭得声嘶力竭,憋得满脸通红。
可她的身体记得那种感觉。
她怀过孩子,她知道。那种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一块的感受,不像是只生了一个。
她问过华山女仙。女仙说,是她多想了,女人生产完身体虚弱,什么感觉都会有的。
她当时信了,或者说不信也得信。她一个犯了天条的人,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有资格追问别的。
可那感觉一直都在。
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拿走了,拿得很小心,一点痕迹都没留,可她知道,她就是知道。
三圣母从炕上坐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敢仔细回想过的细节。她在地牢里醒过来的时候,手腕上的衣袖被人剪掉了一块。
她当时以为是在混乱中被扯破的。可现在她忽然想起来,那片衣袖被剪得很整齐,从手腕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断开的,而且缺的布不止一块。
给孩子做襁褓,一块布够做两个。
她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院子里。夜风吹在她脸上,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天上星星很多,密密匝匝的,像是谁抓了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布上。
银河横贯天际,传说那是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来的。她小时候在天上,最喜欢坐在银河边上,把脚伸进银河水里,看那些星子在脚趾间流来流去。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害怕。
如果她想的没错,如果她当年真的生了两个,那另一个孩子在哪里?
华山女仙为什么骗她?是谁让华山女仙骗她的?这些问题像铁钩子一样钩在她心里,每呼吸一下就扯得生疼。
“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院子里干什么?”
刘彦昌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她转过身,看见丈夫披着件外衣,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看星星。”她说。
刘彦昌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抬头看天。他不懂什么天象,也不知道银河那头是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妻子不是凡人,有些事他永远也弄不明白。
“明天我去镇上买条鱼回来,”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给你炖汤喝。”
三圣母看着他。这个男人,老实本分,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给她炖了十多年的鱼,每次都炖得一样咸。她忽然觉着很对不住他,她心里压着这么多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彦昌,”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嗯?”
“我跟你说个事。”
她把那些事说了出来。从她在天上思凡开始,说到她私逃下界,说到跟刘彦昌成亲,说到天庭追捕,说到华山脚下那个山洞里快要生孩子的那个雨夜。
她说她怀的是双胎,能感觉到两个心跳,两个小小的,轻轻的心跳。
她说到孙悟空大闹天宫,说到追兵迟迟没来,说到她逃过了那一劫。
可她又说自己在地牢里昏迷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华山女仙说只生了一个,是单胎。
她一直信了那么多年,可孙悟空今天来了,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的时候,她就开始不那么确定了。
她说了很久,说得断断续续的,说到最后声音都抖了。
刘彦昌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沉香可能有个兄弟?”
“我不知道。”三圣母的声音很低。“我只是觉得……很多事对不上。”
刘彦昌搓了搓脸。这个老实巴交的私塾先生,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事也就是教书时被学生气了个半死,或者年底村里拖欠他的束修。
他哪里想过,自己的妻子是从天上来的,儿子可能不止一个,而齐天大圣昨天就在他家的院子里喝了一夜的酒。
“孙悟空知道这事,”他忽然回过味来,“是不是?”
三圣母没有说话。
“你那猴子朋友,”刘彦昌慢慢说道,“他一个跟斗能翻十万八千里,天上地下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要是世上还有什么人知道真相,怕是只有他了。”
三圣母还是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变了。
三天后,孙悟空又来了。
这一回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村口走进来的。他穿着一身干净点的袍子,手里拎了两坛酒,走起路来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村里几个小孩认出了他,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猴子猴子”。
他也不恼,翻了个跟头,给他们变了一手戏法——从耳朵里掏出根针来,吹了口气,针变成了一根金光闪闪的铁棒,吓得那些孩子一哄而散。
沉香没跑。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孙悟空一步一步走近。
“你叫沉香?”孙悟空在他面前蹲下来。
“嗯。”
“你娘呢?”
“在屋里。”
孙悟空拍了拍沉香的脑袋,动作很轻。他歪着头看了沉香一会儿,那双火眼金睛里不知道闪过了什么。
“你爹是个好人,”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娘也是。”
沉香歪着脑袋看他,不明白这只猴子在说什么。
孙悟空没再理他,拎着酒进了院子。
这一回三圣母迎出来的神情不一样。她看着孙悟空手里的两坛酒,说了句“今天不醉不归”。
“你昨天不是还嫌老孙喝多了吗?”孙悟空往石桌上一坐。
“那是昨天。”
孙悟空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到了晚上,刘彦昌主动去买了两斤卤肉和几个菜,又把屋里的桌椅都搬了出来,在枣树下摆了一桌。他知道三圣母今晚想问什么,虽然他也不确定知道那些事是好是坏。
酒一满上,气氛就不一样了。三圣母不停地给孙悟空倒酒,一碗接一碗。孙悟空来者不拒,一碗干了又是一碗。刘彦昌坐在旁边,心里清楚自己今晚必须清醒。
酒过不知道多少巡,孙悟空的眼神又开始发飘了。
他开始胡言乱语,说起五百年前的花果山,说起当年西行路上的那些妖怪,说起他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那四十九天的滋味。三圣母陪着他喝,他说一句她听一句。
月亮升到半空中的时候,孙悟空已经趴在石桌上了。
三圣母放下酒碗。她自己也喝了不少,脸颊发烫,但她很清楚,今晚她必须清醒。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孙悟空说出那句“你欠的不止我的”开始,这三天她几乎没合过眼。
有些事情,不清不楚地活了这么多年,今晚必须弄个明白。
“大圣。”她唤了一声。
孙悟空趴在桌上,嘴里哼唧了一声,没抬头。
“大圣,”三圣母靠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很稳,“你昨天说,我欠的不止你的。你跟我说实话,我到底欠了谁的?”
孙悟空的肩膀动了动,像是在笑。
“谁的?老孙怎么知道。”
“你知道。”三圣母盯着孙悟空的侧脸看,“你醉了,醉了就不想说谎了是不是?你当年帮我,不是为了我的二哥,对不对?”
孙悟空慢慢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三圣母。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那脸上没了平时的那种玩世不恭,只剩下醉意和一腔的疲惫。竖起了两根手指。
“一,是为了你。”他说。
三圣母点头,这事她早就知道。
孙悟空竖着那两根手指,晃晃悠悠的。
“二,”他打了个酒嗝,“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儿。”
三圣母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她一直在猜,猜了整整三天,可听到孙悟空亲口说出来,还是像被人迎头敲了一棍。
“你知道我怀的是双胎。”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当年除了我自己,还有谁知道?”
“知道的人多了。”孙悟空说话的声音有点含混,“老孙知道。杨戬知道。玉帝也知道。”
“玉帝?”三圣母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以为玉帝老儿是傻子?”孙悟空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太像笑,夹杂着一丝苦涩,“他什么都知道。杨戬带着追兵追你,刚过南天门,他就在凌霄殿上收到了消息。”
“那追兵为什么没有来?”
“因为你那两个孩儿。”孙悟空醉醺醺地说,脑袋一点一点的,“你以为他怕的是你?他怕的是你肚子里的那两个——一个还罢了,两个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像是随时都要睡过去。
三圣母的手开始发抖。她看着孙悟空,烛光晃在她脸上,光影忽明忽暗,照得那张脸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大圣,”她的声音在发抖,“我那两个孩子……他们到底怎么了?”
孙悟空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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