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个科室的家属?”张思妤站在我面前,手里的文件夹拍得啪啪响,“VIP通道今天取消,你现在立刻离开体检中心!”
我端着保温杯,抬头看她。灰色运动服配老北京布鞋,确实不像什么大人物。
身后有人拽我袖口。我老婆陈秀敏小声说:“听她的,走吧。”
我没动。张思妤急了,指着门口喊:“保安!把这个闲杂人轰出去!”
我转过头,看着陈秀敏:“老婆,你招的小妹儿,真要当着院长的面,炒她老公?”
01
那天是星期六。
我难得休年假,想着把拖了三个月的体检做了。陈秀敏正好要去体检中心检查工作,说陪我一起。
早上八点,我们到了医院。体检中心在门诊楼三楼,大厅里已经排了不少人。我穿着灰色运动服,脚上一双老北京,手里端着保温杯。
陈秀敏穿白大褂,但没戴工牌。她平时不爱张扬,在医院里也尽量不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用她的话说,怕别人说闲话,说她以权谋私。
“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跟护士长打个招呼。”陈秀敏把我按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自己往值班室走。
我点点头,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没过几分钟,广播响了。
“各位病友请注意,”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从今天起,本院体检中心VIP通道正式取消。所有专家及家属,请按普通流程排队等候。”
大厅里一阵骚动。
有人在嘀咕:“VIP通道取消了?那院长家属怎么办?”
“听说新来的护士长厉害得很。”
“副院长安排的,谁敢吱声?”
我听着,没当回事。反正我也不赶时间,排就排呗。
我站起来,走到队伍末尾。前面排了二十来个人,估摸要等半小时。
“你是哪个科室的家属?”
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回头一看,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文件夹,胸牌上写着:张思妤,护士长。
“我不是家属。”我说,“我来体检的。”
“哪个科室的?”
“心内科。”
“那你就是心内科的家属了?”张思妤上下打量我,“看你也不像专家。专家哪有穿成这样的?”
我没说话。
“我跟你说,”张思妤压低声音,“VIP通道取消了,你就老老实实排队。别想着找关系走后门。”
“我没找关系。”我说。
“那就行了。”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那个保温杯,别在这儿喝。影响不好。”
我愣了一下。保温杯怎么影响不好了?
旁边一个阿姨凑过来,小声跟我说:“这新来的护士长,前两天就跟人吵过架,可厉害了。”
我没接话。
排了大概十分钟,陈秀敏从值班室出来。她脸色不太好,走到我跟前:“等下再说,先排着。”
“怎么了?”我问。
“张思妤是陈芳安排进来的。”陈秀敏压低声音,“手续都没走人事科,就直接上岗了。”
陈芳是她亲妹妹,医院副院长。
我老婆跟她妹妹不对付,这我知道。平时她总让着陈芳,说家和万事兴。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再看看。”陈秀敏说,“别惹事。”
她话音刚落,张思妤又过来了。
“你是值班医生?”张思妤指着陈秀敏,“今天周六,你们科室没人了吗?你在这儿排什么队?”
陈秀敏还没开口,张思妤又说:“你看看你,仪容仪表也不行,白大褂上的扣子都没扣好。哪个科室的?”
“我是……”陈秀敏顿了顿,“我在这儿陪家属。”
“陪家属也不行!”张思妤声音提高了,“这里不是养老院,你们一个个的都来排队,医院还怎么运转?”
大厅里的目光全集中到我们身上。
我拉了拉陈秀敏的袖子:“算了,别跟她说。”
陈秀敏深吸了口气,没说话。
张思妤见我们不吭声,更来劲了:“你们两个,赶紧排队,别在这儿影响别人。尤其是你,”她指着我,“你刚才那个保温杯呢?放包里,别在公共场合喝东西,这是规矩。”
我把保温杯塞进包里。
“还有你,”张思妤又对陈秀敏说,“你哪个科室的?等下把工号报给我,我找你们科主任好好谈谈。”
陈秀敏笑了:“你挺负责的。”
“那当然。”张思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我先烧你们。”
02
张思妤走后,陈秀敏跟我说:“我得查查她的底细。”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她秘书的。没几句话,她脸色就变了。
“你确定?”陈秀敏压低声音,“她之前在XX医院被开除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秀敏沉默了。
挂完电话,她告诉我:“张思妤在XX医院干过,因为跟病人吵架被开除了。后来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被陈芳塞进来了。”
“那她为什么针对我?”我问。
“谁知道。”陈秀敏摇头,“你穿得太随便,她把你当软柿子捏了。”
“那我换衣服?”
“不用。”陈秀敏说,“我倒要看看,她还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张思妤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了两个保安。
“你,”张思妤指着我,“出来一下。”
我站起来:“怎么了?”
“你在医院里举止不端,影响医院秩序。”张思妤说,“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开除了。”
“开除了?”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这里是体检中心,我是来体检的病人,你拿什么开除我?”
“我是护士长,我说了算。”张思妤转头对保安说,“把他请出去。”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没动。
“听见没有?”张思妤急了,“把他赶出去!”
保安还是没动。其中一个保安小声说:“护士长,这位是……”
“是什么?”张思妤打断他,“是你的亲戚还是你的朋友?你今天不动手,明天你就别来上班了!”
保安犹豫了一下,朝我走近一步。
“等等。”陈秀敏开口了,“这位护士长,你刚来,可能还不认识他。”
“我认识不认识关你什么事?”张思妤瞪着她,“你也是,等下我再找你算账。”
陈秀敏没生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张思妤面前:“你看看,这是谁?”
照片是我们上个月参加医院晚宴的合影,我穿着西装,陈秀敏穿着礼服,旁边站着市卫生局的领导。
张思妤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个……”她抬头看看我,又看看陈秀敏,“你们……”
“他叫周昊然,心内科主任。”陈秀敏说,“我叫陈秀敏,这家医院的院长。”
张思妤的脸白了。
“不可能!”她摇头,“院长我见过照片,不是你这样的……”
“你今天见过我三次了。”陈秀敏说,“第一次在值班室,你问我哪个科室的。第二次在走廊,你让我扣好扣子。第三次在这儿,你要开除我老公。”
大厅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张思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那……那也不能怪我。”她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们又没戴工牌,穿成这样……”
“工牌?”陈秀敏笑了,“我当院长这么多年,从来不用戴工牌。整个医院,没有人不认识我。”
“我……”张思妤的脸从白变红,“我不知道您是院长……”
“你不知道?”陈秀敏看着她,“你来医院报到的时候,没人告诉你院长是谁?”
张思妤咬着嘴唇不说话。
“行了。”陈秀敏摆摆手,“这事先不说,你继续工作吧。等下我过来,我们再谈谈你的入职手续。”
说完,她拉着我往里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张思妤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03
“你说她到底什么来头?”进了办公室,我关上门问陈秀敏。
“什么来头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让她来的。”陈秀敏靠在办公桌上,“陈芳那个人,我最了解。她安排张思妤来体检中心,肯定不是为了做好本职工作。”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恶心我。”陈秀敏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陈芳一直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没有大局观,说我把医院当成自家产业。她安排张思妤来,就是为了证明我不行。”
“那你怎么打算?”
“先看看。”陈秀敏说,“张思妤要是能安安稳稳干下去,我就不动她。要是她继续这么闹,我再说。”
“可她已经闹出事了。”
“那也忍着。”陈秀敏看着我,“你也知道,我爸还住在高干病房。他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操心。”
我岳父陈老爷,是这家医院的创始人。退休后把院长位置传给了大女儿,但小女儿一直不服。陈老爷为了这个事情,不知道愁了多少个晚上。
他住在医院高干病房,每天的娱乐就是看看医院的发展动态。要是让他知道陈芳和陈秀敏闹成这样,他肯定气得不轻。
“行。”我说,“我忍。”
“帮我个忙。”陈秀敏说,“等会儿你换件衣服,去体检中心做个检查。看看张思妤到底怎么工作的。”
“干嘛?”
“我想知道,在正常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她是什么样子。今天她当众出丑,等下肯定收敛。但谁知道她私下到底什么样呢。”
我点点头,换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工牌。
心内科主任周昊然。
我刚走到体检中心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多少遍了,这个排班表不对!”张思妤的声音,“你怎么老是不长记性?”
“护士长,这个排班表是上周就定好的……”一个老护士的声音。
“上周定的不能改?”张思妤打断她,“我说改就改,你到底听不听我的话?”
老护士没吭声。
张思妤又说:“你要是不听,明天就别来上班了。我这儿不缺你这种人。”
老护士低声说:“护士长,我在这家医院干了十二年,您不能这样说我……”
“十二年?”张思妤冷笑,“混了十二年还是个普通护士,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
陈秀敏说得对,张思妤这个人确实有问题。
我推门进去。
张思妤看见我,愣了三秒。
“你不是……”她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了我的心胸牌,“心内科主任?”
“对。”我说,“周昊然,做心脏搭桥手术的。”
“你来干什么?”张思妤的语气明显变了,没有之前那么嚣张。
“做体检。”我说,“今天周六,我正好有空。”
张思妤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半天,她挤出一句:“您稍等,我安排人接待您。”
“不用。”我说,“我自己就行。您忙您的。”
我转身往里走,听见张思妤在后面跟人小声嘀咕:“一个主任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靠老婆上位。”
我没回头,但我记住了这句话。
04
做完体检,我回到院长办公室。
陈秀敏正在看文件,看见我进来,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关上办公室的门,自己倒了杯水,“张思妤这个人,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说你坏话。”我喝了一口水,“说我靠老婆上位。”
陈秀敏停下笔,看着我:“还有呢?”
“排班表被她改得乱七八糟,老护士不敢吭声。”我说,“她好像是想把原来的人全换掉。”
“换掉?”陈秀敏皱起眉头,“她想换谁?”
“不知道。”我说,“但她今天跟一个老护士发脾气,说人家干了十二年还是普通护士,要让别人明天别来上班。”
陈秀敏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给我查一下,体检中心从今年开始,有没有人离职。”她说。
过了几分钟,电话响了。
“什么?六个?”陈秀敏的声音变了,“三个正式工,三个合同工?都是主动辞职?”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秀敏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看着我,“体检中心今年走了六个人,全都是主动辞职。”
“为什么?”
“不知道。”陈秀敏说,“但这事肯定跟张思妤有关。她来了不到三个月,就走了一半的人。”
“再忍忍。”陈秀敏说,“陈芳那边盯着我呢。我要动张思妤,她肯定要跟我闹。到时候我爸又该伤心了。”
“那你总不能让她这么胡搞吧?”
“我有办法。”陈秀敏说,“我已经让人去查张思妤的底细了。要是她真有问题,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那你尽快。”我说,“我怕这么下去,体检中心真要乱套。”
“行,我知道。”
晚上回到家,我跟陈秀敏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突然问我:“你今天换回白大褂的时候,张思妤什么反应?”
“挺吃惊的。”我说,“但后来又说我是靠老婆上位。”
“那你怎么想的?”
“我倒是无所谓。”我放下遥控器,“反正我这位置也干了十来年了,也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把我拉下来的。”
“可我觉得,”陈秀敏看着我,“她好像不光是看不惯你。”
“什么意思?”
“她今天当着那么多人开除你,根本就不怕事情闹大。”陈秀敏说,“我觉得,她是故意的。想试试我这个院长,到底有多大能耐。”
“那你怎么应对?”
“不应对。”陈秀敏说,“让她去试。我倒要看看,她背后到底是谁。”
05
星期一。
我一早到医院,发现气氛不对。
走廊里站着不少人,都在小声议论什么。
“怎么回事?”我问一个护士。
“周主任,您还不知道?”那护士压低声音,“昨天有人在网上发帖了,说咱们医院院长家属滥用特权,还说什么VIP通道是腐败。”
“什么帖子?”
“就是……就说了很多不好听的。”护士犹豫了一下,“我已经把链接发给您了,您自己看。”
我掏出手机,打开链接。
帖子标题很刺眼:《三甲医院院长宠夫无度:老公体检走VIP通道,别人排队两小时,他只要五分钟》。
再看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我周五那天在体检中心插队,说陈秀敏作为院长滥用职权,说我穿着便服招摇过市,还配了照片。照片是我站在VIP通道门口的背影。
但问题是我周五根本没去医院。我是周六来的。
“这谁写的?”我拿着手机去找陈秀敏。
陈秀敏正在办公室看什么东西,脸色很难看。
“你也看到了?”她问我。
“这个帖子是谁发的?”
“不知道。”陈秀敏说,“但IP地址查到了,是我们医院内部的。”
“张思妤?”
“不能确定,但很可能。”陈秀敏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一看,是医院内部论坛的帖子。
《院长这样当,医院迟早倒闭》。
发帖人最后回复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发帖人还没查出来?”我问。
“还没。”陈秀敏说,“但技术科已经开始查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打算跟陈芳谈谈。”陈秀敏说,“张思妤是她安排进来的,出了事,她也得负责任。”
“她会承认吗?”
“不管承不承认,这事她脱不了干系。”陈秀敏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她办公室。”
她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陈芳。
“姐,”陈芳一进门就说,“你也看到那个帖子了吧?”
“看到了。”陈秀敏说,“你怎么看?”
“我觉得那个人胆子也太大了吧?”陈芳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这不是污蔑吗?”
“你觉得是谁干的?”
“这个……”陈芳想了想,“会不会是住院部的那些病人家属?他们经常说咱们医院不好。”
“你觉得像吗?”
“那还能是谁?”陈芳说,“总不能是咱们医院内部的吧?”
陈秀敏没说话。
陈芳又说:“姐,这事你别管了,我去处理。我让医院的法务出面,把帖子删了,然后查发帖人。”
“行。”陈秀敏说,“那你去办吧。”
陈芳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姐,我觉得张思妤这个人挺好的,干活认真。就是年轻,有时候说话直了点。”
“你觉得她可以?”
“当然可以。人就是年轻,需要锻炼。”陈芳笑了笑,“姐,你放心,我会督促她。”
她走了。
陈秀敏关上门,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陈芳早就知道。”我说。
“知道什么?”
“知道张思妤会闹这一出。”我说,“她让你别管,你来查,就说明她要护着张思妤。”
“那我要不要查?”
“查。”我说,“但不是现在。等她放松警惕,我们再查。”
“那你觉得,现在怎么办?”
“先处理帖子的事。”我说,“我让技术科的朋友帮忙查查,看到底是谁发的。”
“行。”
我走出办公室,发现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是张思妤。
她看见我,也没躲,反而迎了上来。
“周主任,”她说,“昨天的事,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不该当众那么说您和院长。”张思妤低着头,“我年轻,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说,“下次注意就行。”
“谢谢周主任。”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怎么了?”
“你昨天说,我靠老婆上位?”我说,“你知道吗,我做完第一台心脏搭桥手术的时候,你还在念初中呢。”
张思妤愣住了。
我转身走了。
06
下午,陈秀敏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爸要见我们。
我们去高干病房的时候,老爷子正在病床上看报纸。他看见我们进来,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爸,您叫我们来有什么事?”陈秀敏坐下来。
“没事就不能叫你们了?”老爷子说,“我这把老骨头,还活着呢。”
“您说笑了。”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老爷子放下报纸,“你们医院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陈秀敏跟我对视了一眼。
“跟您说实话,”陈秀敏说,“是有点事。”
“什么事?”
“新来的护士长……”
“不用说了,”老爷子打断她,“我知道怎么回事。陈芳昨天来看我了,跟我说了好多。”
“她说什么了?”
“说她受委屈了,说你不给她面子,说你在医院里太强势了。”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们姐妹俩,从小就不对付。”
“我也不想管你们那些事了。”老爷子说,“但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您说。”
“不管你做什么,都要记住,这家医院是我一生心血。你不能让它毁了。”老爷子看着我,“小周,你也是。你们夫妻俩,别让人看笑话。”
“爸,您放心吧。”我说,“我们会处理好的。”
“那就好。”老爷子重新戴上老花镜,“那我就放心了。”
我和陈秀敏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你觉得她知道了吗?”我问。
“知道陈芳要搞你。”
“以我爸的脾气,他肯定知道了。”陈秀敏靠墙站着,“但他不说,就是不想让我太难做。”
“查。”陈秀敏说,“今天下午体检中心有个病人反映,说张思妤收了红包。”
“什么红包?”
“给VIP排队名额。”陈秀敏说,“病人家属说,她收了三千块,给安排了一个VIP号。”
“你有证据吗?”
“有。”陈秀敏说,“那个家属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张思妤主动跟他要的,说只要给钱,就能安排快一点。”
“这就有意思了。”我说,“她不是说要取消VIP通道吗?怎么又主动收钱开VIP?”
“就是。”陈秀敏说,“她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这种人,肯定不止一个两个。”
“那你要行动了?”
“嗯。”陈秀敏说,“明天一早,我就让人事科去查张思妤的底细。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收了多少钱。”
“陈芳那边呢?”
“她现在护着张思妤,我也没办法直接动她。”陈秀敏说,“但只要有证据,我看她还能说什么。”
07
第二天一早,陈秀敏一上班就让人事科调出了张思妤的档案。
档案显示,张思妤今年27岁,本科学历,之前在一家私立医院干了三年。档案里没有提到她被开除的事。
“人事没写被开除的事。”陈秀敏说,“肯定是陈芳帮她掩盖了。”
“让技术科去查她电脑。”陈秀敏说,“看看她医院的电脑里,有没有收红包的证据。”
过了半个小时,技术科的人来汇报,说张思妤的电脑里,确实有记录。
“什么记录?”陈秀敏问。
“她建了一个表格,上面记着每个VIP病人的名字、电话、红包金额。”技术科的人说,“我们还发现了她跟病人家属的聊天记录。”
“拿给我看。”
技术科的人把手机递过来。
聊天记录是张思妤跟一个病人的家属的对话。
家属问:“能帮我安排快一点吗?我父亲身体不好。”
张思妤回复:“快点当然可以,但需要点‘特殊服务费’。”
家属问:“多少钱?”
张思妤回复:“按病情严重程度来。您父亲的情况,最少三千。”
家属说:“行,我转给您。”
张思妤说:“转微信就行。别转医院的公户。”
我看完,心里凉了半截。
“这要是传出去,医院的名声就毁了。”我说。
“所以不能传出去。”陈秀敏站起来,“我去找陈芳。”
这次,陈秀敏没有直接去陈芳的办公室,而是让她来自己办公室。
陈芳来了,一进门就说:“姐,你找我?”
“坐。”陈秀敏指了指椅子。
等陈芳坐下来,陈秀敏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看看。”
陈芳看完,脸色变了:“这……这是张思妤的聊天记录?”
“你没有印象?”
“我当然没有!”陈芳说,“她怎么能干这种事!”
“不是你让她干的吗?”陈秀敏看着她。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陈芳急了,“我要是知道她收红包,我肯定不会让她来上班的!”
“是吗?”陈秀敏说,“那她之前在医院被开除的事情,你知道吗?”
陈芳愣住了:“被……被开除?”
“对。”陈秀敏说,“她在XX医院因为跟病人吵架被开除,你把她弄进来的时候,为什么没告诉她?”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秀敏说,“你安排她入职的时候,明明可以看她的正常档案的。为什么不看?”
“那个……那个档案可能是我疏忽了……”陈芳的声音越来越小。
“疏忽?”陈秀敏站起来,“你当了这么多年副院长,怎么还会疏忽?”
陈芳不说话。
“行了,”陈秀敏说,“这事我会处理。张思妤必须走,你的人事手续问题,自己跟我解释清楚。”
陈芳站起来,眼眶红了:“姐,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是你不值得我相信。”陈秀敏说,“你走吧。”
陈芳咬着嘴唇,转身走了。
她刚走,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岳父病房的护士打来的。
“周主任,陈老爷子刚刚心脏病发作了,现在正在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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