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扇门前,钥匙插不进锁眼。

三个月前,这房子还是空的,我亲手把钥匙交到女儿手里。

现在,透过门缝飘出来的火锅味,呛得我眼睛发酸。

“谁啊?”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猫眼黑了又亮。

“走错了!”声音从门后砸出来,“这我儿子的房!”

我看见自己发抖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手机响起,是女儿发来的短信:“妈,你回去吧。”

我靠在墙上,忽然觉得这走廊怎么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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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女儿结婚那天我哭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

我这辈子就干成两件事,一是把宋雨桐养大,二是给她买了套房。

那套房子位置不算多好,在县城东边一个新小区,两室一厅,八十多平。

但花光了我二十年的积蓄。

我把经营了十几年的超市盘出去,又把这些年省吃俭用存的钱全部取出来。

一共一百二十万。

掏钱的时候数都没数,直接刷卡,然后签字。

签的是女儿的名字。

宋雨桐。

营业员问过我要不要写我的名字,我说不用,这是给我女儿的陪嫁。

彭高朗那时候站在我旁边,一口一个“妈”叫得可亲。

“妈您太好了,我一定好好报答您。”

“妈您放心,我一定让雨桐过上好日子。”

“妈您辛苦了后半辈子,以后我和雨桐养您。”

我听着觉得这孩子嘴真甜,但也没多想。

谁结婚不说两句好听话呢?

宋雨桐抱着我哭了一下午,说妈我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我说傻孩子,我的不就是你的?

可我当时没想明白,我的确实是她的,但她的,不一定是我的。

婚礼那天,彭高朗端着酒杯给我敬酒。

他爸妈也来了,坐在主桌上,一人夹了半盘子菜。

那是我第一次见亲家公亲家母。

胡卫东穿一身不太合身的西服,袖口还别着标签没拆。

周玉琳烫了个卷发,戴着金耳环,笑起来的时候嘴咧得很大。

她敬酒时说:“亲家母你放心,我们一定把雨桐当亲闺女。”

说得挺动听,但我看见她夹菜的手,筷子在盘子里翻了又翻。

那时候我还觉得农村人嘛,不拘小节。

现在想想,有些事第一眼就注定了。

婚后头一个月,彭高朗跟宋雨桐隔三差五回来看我。

不是买水果就是买保健品,进门就喊妈。

还会主动下厨,不管我拦不拦,非要露一手。

他做的红烧肉味道确实不错,我夸过他两次,他就次次都做。

我邻居刘志坚有回碰见他,回头跟我说:“你这女婿有点太会说话了。”

我说会说话不好吗?

刘志坚没接话,摇了摇头。

他那个人就这样,凡事喜欢多想。

我没在意,觉得人家是羡慕。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不是觉得刘志坚说得对,而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彭高朗对他爸妈怎么样,我好像压根不知道。

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也没见他往老家打过电话。

我问过宋雨桐一次。

她说:“高朗说他爸妈不需要操心,他们身体好着呢。”

我没再追问。

那会儿我真觉得,我女儿过得好就够了。

别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02

到了第二个月,彭高朗来的次数少了一些。

从一周三次变成一周一次。

有时来也是匆匆忙忙,坐一会儿就说公司有事要走。

我也不好留他,毕竟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

但宋雨桐来的次数也少了。

打电话问她,她说:“妈,我挺好的,你别老担心我。”

我嘴上应着,心里还是惦记。

有天我路过小区,想着干脆上去看看女儿。

我没钥匙,但宋雨桐给过我一把。

打开门,屋里收拾得挺干净。

宋雨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发呆。

我没来得及说话,她先开口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说正好路过,来看看你。

她表情有点不自然。

“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没有。”她赶紧拉我坐下,“我就是没想到。”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多了些东西。

茶几上多了个烟灰缸,阳台晾着几件男人的衣服。

墙上多了几张照片,是彭高朗和宋雨桐的合照。

但也多了张照片,是彭高朗和他爸妈的。

那张照片挂在客厅正中间,一进门就看得见。

我心里不太舒服,但没说。

后来我旁敲侧击问了一句:“高朗他爸妈身体怎么样?”

宋雨桐说挺好的,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又问:“他们最近给你打过电话吗?”

宋雨桐犹豫了一下:“上周打过一次,问我们在城里住得习不习惯。”

我觉得这回答有水分,但也没揭穿。

到了快走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彭高朗最近对她好不好。

她说:“好的,就是最近加了不少班。

“加班?他不是送快递的吗?天天加什么班?”

“公司旺季,要送好几天。”

我没再问下去,但回来的时候心里总有点不安。

那天晚上我给刘志坚打了个电话。

他就在对面那栋楼住,平时也是个热心肠。

我说志坚哥,你帮我留意一下,我女儿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刘志坚说你们家的事我不敢乱打听。

我说你就帮我看看那边有没有搬进什么人就行。

他答应了。

过了几天,他给我打来电话。

“玉慧啊,你女儿那边,确实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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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刘志坚说他在楼下碰到过几次。

先是看见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穿着保安那种制服,天没亮就从单元门出来。

后来又看见一个烫卷发的女人,拎着菜篮子进进出出。

“我看那穿着打扮,不太像城里人。”他说。

我沉默了很久。

“玉慧,你这房子是不是让亲家住进去了?”

“没有的事,”我说,“我不是给你钥匙了吗?你看过,那儿就住两个人。”

“我都没上去看过,就在楼下碰见过几回。”

挂了电话,我脑子转不过弯。

可能彭高朗他爸妈来住几天就走,这个我能理解。

但为什么谁都没告诉我?

那天下午我直接坐公交去了女儿小区。

走到楼下,我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灯亮着。

我上楼敲门,开门的不是宋雨桐。

是周玉琳。

亲家母。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亲家母,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雨桐。”

“雨桐不在,跟她老公出去买东西了。”

我往里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胡卫东,正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一地瓜子壳。

地上还有一双男人的鞋,歪歪扭扭躺在门口。

空气里飘着饭味,不是家常菜,是火锅底料的味道。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来了好几天了,我儿子说我们老两口在老家孤单,让我们过来住段时间。”

那你们的房子呢?

“村里房子破,漏雨,儿子说让我们享福。”

周玉琳说话嗓门大,夹杂着方言。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完全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雨桐怎么没跟我说?”

“她可能怕你担心吧。”

周玉琳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放心,我们住几天就走。”

我没接话,掏出手机给宋雨桐打电话。

通了。

“雨桐,你在哪?”

“妈,我在外面跟高朗买东西,怎么了?”

“你公婆是不是住你那了?”

电话那端停了几秒。

“妈,他们……就是来住几天。”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不同意……高朗说他爸妈身体不好,想让我帮忙照顾一下。”

“那他们住多久?”

“我也不知道,等他们身体养好了就走。”

我压着火气:“那你知不知道,那房子是我给你买的陪嫁?”

“我知道,妈,可是……”

她没说完,电话被拿过去了。

“妈!你听我说!”

彭高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把爸妈接来住几天,这事没来得及跟您汇报,是我们的不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房子是我和雨桐的,她想让谁住,应该她自己说了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客气的像一把刀。

“我爸妈就在这住一段时间,等他们身体好了就走,您别多心。”

我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04

回家之后我睡不好。

翻来覆去想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

房子是我买的,名字是女儿的。

但女儿不告诉我公婆住进去了,女婿还拿话堵我。

这不是住几天的问题。

这是他们没把我的付出当回事。

我又给宋雨桐打了几次电话,她总说“过几天就走”。

可过了一周,她又说过两周。

过了一个月,她说“爸妈身体还没好”。

我忍不住了,直接去了一趟。

那天是周末,我提前没打电话。

到了楼下,就看见一辆三轮车停在单元门口。

车斗里装着几个大纸箱,还有一些锅碗瓢盆。

一个男人正在往下卸,正是胡卫东。

他脱了外套,穿着件汗衫,正在往楼上搬东西。

我走过去:“这些是什么?”

胡卫东看见我,愣了一下:“哦,家里的东西,儿子说让我搬来。

“不是说来住几天吗?”

他擦了把汗:“谁说只住几天?我儿子说了,这房子以后就是我们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再说什么?这房子是我女儿的陪嫁。”

“陪嫁也姓彭了啊。”他笑了笑,“我媳妇嫁进来,房子就是彭家的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没吵。

我想上去看看再说。

上楼敲门,开门的是彭高朗。

他看见我,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笑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女儿。”

雨桐出去买菜了。

我往里一看,客厅里多了张床垫。

沙发上堆满了袋子,茶几上摆着一堆药瓶子。

电视正搁着,放的是地方戏曲。

周玉琳从厨房探出头:“亲家母来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看见桌上摆着四副碗筷。

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高朗,你爸妈到底住到什么时候?”

他靠在门框上,没看我:“等我爸妈身体好了再说。”

那也得有个时限吧?

“这事我跟雨桐商量过了,她没问题。”

“那房子是我买的。”

“我知道,”他点点头,“但现在是雨桐的名字。”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你想干什么?”

他笑了:“妈,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想让我爸妈享享福。”

享福可以,但你们得先跟我说一声。

我不是让雨桐告诉你了吗?

“她没说。”

那我也不知道她没说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得让我害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个人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要的就是这房子。

而宋雨桐,从头到尾都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我没进屋,转身走了。

在楼下,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扇飘着灯光的窗户。

我女儿在里面。

但她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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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家我就开始翻箱倒柜。

找房产证,找当初的购房合同。

那些东西我没留复印件,都给宋雨桐了。

但我还留着当初转账的记录,还有售楼部的票据。

我把所有的东西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

这套房子一共一百二十万,我分了两笔付清。

首期八十万,尾款四十万。

钱全是我出的。

当时签合同时,营业员让我在“购买人”一栏填名字,我说填宋雨桐。

女儿的名字。

当时觉得天经地义。

现在看着手里的付款凭证,我手都在抖。

我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给郑律师。

她是朋友介绍的,在县城开了家律师事务所。

电话接通后,我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郑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宋姐,你们现在的问题,在于房产证上只有你女儿的名字。”

“我知道。”

“如果她不配合你,你很难收回房子,只能走法律程序。”

“怎么走?”

“看能不能证明,你是被欺骗才赠与房产的。”

“骗?”

“比如女婿承诺会好好待你女儿,实际上是为了获取房产,这就是典型的欺诈性赠与。”

“那我该怎么做?”

“收集证据,证明他婚前婚后说的那些话,跟实际行为不符。”

我挂了电话,开始想办法。

我现在没有直接证据。

彭高朗那些话都是当着我的面说的,没有录音,没有证人。

唯一能作证的,是宋雨桐。

她会帮我吗?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几点,窗外的路灯亮了。

街对面的麻辣烫摊子支起来了,烟飘过来。

我坐起身,拿出手机,给宋雨桐发了条消息。

不是质问她。

我只是说了句:“雨桐,明天中午回来吃个饭吧。”

过了很久,她才回。

“好。”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菜市场买菜。

鸡鸭鱼肉,买了一大堆。

回到家,洗菜,切菜,烧饭。

围着围裙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

我该怎么跟女儿谈。

中午十一点,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她来了,结果开门一看,是彭高朗。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瓶酒,笑眯眯地看着我。

“妈,雨桐让我来接你,说今天去外面吃。”

“去哪吃?”

“我订了个饭店,你也一起去吧,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笑脸,怎么看怎么像假的。

“我不去。”

“别呀,妈,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他笑着摆摆手,却没多说什么。

“解释你爸妈什么时候走?”

他沉默了一下。

“妈,要不我们进去说?”

我让开了一点。

他走进来,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我桌上的菜。

“妈,这些菜真丰盛,不过要不咱还是去饭店?”

我说不了。

他又笑了笑:“那我进去坐会儿。”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好像给谁发了条消息。

没几分钟,我手机响了。

宋雨桐的电话。

“妈,高朗说他想跟你好好谈谈,你就跟他谈谈吧。”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女儿已经站在他那边了。

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帮着他。

我把电话拿到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雨桐,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公婆是要一直住下去的。那房子是我的命换来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没等我再说什么,电话被挂了。

我回头,看着彭高朗。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妈,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亮得让我心头发寒。

06

那顿饭没吃成。

我让彭高朗走了。

他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说妈你再考虑考虑。

我说不用考虑了,这事没完。

然后我关了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手还在抖。

我把冰箱里买好的菜又放回去,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郑律师说要有证据,证明彭高朗是骗婚。

可证据在哪?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当初谈婚论嫁时,彭高朗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过那套房。

他不止一次说:“妈,你这个房子买得真好,位置也好,以后肯定能升值。”

我当时觉得这是好话。

现在想来,那是在估价。

我又想起一件事。

宋雨桐跟我说过,彭高朗有个朋友搞房地产中介。

俩人经常一起喝酒。

我心里一沉,赶紧又给郑律师打了电话。

郑律师听完,想了想:“你最好查查,他们有没有动过那套房。

“怎么查?”

“去房产局查,看有没有抵押、交易、过户的记录。”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房产局。

排队排了半天,轮到我时,我把身份证和房产信息递进去。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

这房子目前在宋雨桐名下,没有交易记录,但上个月有过一次抵押登记。

抵押?

对,抵押给了一个个人贷款公司,贷了四十万。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女儿没钱,为什么要贷款?”

“这个我不清楚,但借款人就是你女婿彭高朗。”

我站在柜台前,站了好久。

走了出去,天已经阴了。

我掏出手机,没打电话。

直接去了女儿家。

这次我不敲门了。

我有备用钥匙,虽然门锁换了,但我还有她楼栋的入户密码。

上楼后我没按门铃,直接拿钥匙开了旧锁。

锁确实换了,但宋雨桐给我的旧钥匙能打开入户门,上不去楼层。

我站在楼道里,等。

等了很久,终于听见脚步声。

是宋雨桐,自己一个人,拎着菜篮子回来了。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我没接话,直接问她:“你把房子抵押了?”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谁跟你说的?”

“我去房产局查过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雨桐,你跟妈说实话,高朗拿那四十万干什么了?”

“他……他说要去投资一个快递站点。”

“投?”

“他说只要投资几个月就能回本,到时候把本金还回来,还能赚差价。”

他之前做过快递,知道里面的门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的女儿,居然跟一个男人一起,把她的陪嫁房抵押了。

而且这件事,我竟然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雨桐,你知不知道那房子是我拿全部积蓄给你买的?”

“你知道还让他抵押?”

“他跟我说只是周转一下,三个月就还,我想着……反正房子名字是我的,他不敢乱来。”

“那现在三个月到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没到……但他说,投的钱被套住了,可能要晚点还。”

我攥紧手里的包带子,指甲几乎要扎穿皮革。

“妈,你别担心,他说了能解决……”

“他能解决什么?”我打断她,“他连一句真话都不跟我说。”

“妈,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

“你总是不相信我选的人。”

她哭了。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也哭了,但我没想让她看见。

我转过身,下楼。

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在说。

彭高朗,你不是要房子吗?

我倒要看看,你能拿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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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来几天,我没再去找女儿。

我找了郑律师,把抵押贷款的事告诉她。

郑律师说这事严重了。

“他瞒着女儿把房子抵押了,这就是诈骗,金额四十万,够得上刑事案件。”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你先别急,等我查一下那家贷款公司。

过了两天,她给我打了电话。

“查到了,那家贷款公司不正规,跟高利贷差不多,利率高得离谱,彭高朗借了四十万,实际到手只有三十万出头。”

“还有十万呢?”

“说是手续费、保证金。”

我听得心里发凉。

那现在呢?

贷款公司已经开始催债了,要是到期还不上,人家的确有权要求卖房还债,具体的流程比较绕,但肯定会闹。

“那我女儿会怎么样?”

“房子是她名下的,她要是不还,信用记录就完了,以后什么都做不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郑律师,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办法不是没有,但要看你能不能狠下这个心。”

“你女儿对那男人还有感情,如果你直接告她和她老公,她可能会恨你。”

“但如果不告,这套房子就保不住。”

“我建议你,先跟女儿好好谈一次,让她必须和彭高朗站在一起,把债还了,然后把房子的事彻底理清楚。”

我回到家,坐在床上,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给宋雨桐打了电话。

“雨桐,你出来一趟,我们见个面。”

她问我干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你老公抵押贷款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妈,高朗说他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解决了?他怎么解决的?”

“他说他找朋友借了钱,把钱还上了。”

我心里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一个送快递的,怎么认识一下子能拿出四十万的朋友?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那个朋友是做生意的,借了他一笔钱周转。

“那你看到转账记录了吗?”

“没有……他不让我看,说男人的事女人少掺和。”

我没再问下去。

挂了电话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彭高朗一个送快递的,一个月赚五六千块,怎么有本事借四十万?

而且他在县城朋友不多,能借给他四十万的,至少得是老板级别。

但他认识这样的人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

我坐不住了,又去了一趟房产局。

查了一遍,发现那笔抵押贷款确实已经注销了。

没逾期,没催债,一切记录干干净净。

可我心里不但没松口气,反而更毛了。

越干净的事,越不对劲。

我给郑律师打了个电话。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宋姐,我怀疑他注销贷款的钱,不是借来的。可能是卖掉你女儿不知道的东西,或者他骗了别人。”

“骗谁?”

“他认识做中介的朋友,会不会已经私下联系过买家了?”

我脑袋嗡的一下。

挂掉电话,我站在房产局的台阶上,手里全是汗。

然后我掏出手机,找到刘志坚的号码。

“志坚哥,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你认识做中介的人吗?

“认识一个,在城东那边。怎么了?”

“你帮我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委托卖我女儿那套房。”

“行,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电话响了。

刘志坚的声音有点急。

“玉慧,还真有人去看房了,说是房东急售,全款打八折,房东电话是……”

他报了一串数字。

我记下来,手指抖得几乎写不成字。

那串数字,我记得很清楚,是彭高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