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我父亲这辈子,跪过一次。
那年我十一岁,他在县城的纱厂做车间主任,厂长当众骂他"不识好歹",他站在那里,没有还口,低着头,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
那是我见过他最屈辱的一幕。
但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他回到家,一声没吭,摊开一张纸,写下了三个人的名字,放进抽屉锁上。
十年后,我看见那张纸,问他那三个人是谁。
他说:"是三个我绝对不会原谅的人。"
我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反抗?"
他只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三十年……
我父亲叫顾长河,生于1951年,湖南人,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县城,死的时候,棺材是他自己三十年前备好的,放在老屋的西厢房里,他说这叫"有备无患",我妈说这叫"晦气",但她也没让人搬走。
他这个人,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让人觉得厉害的人。个子不高,说话慢,走路的步子也慢,永远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口袋里装着一包"经济牌"香烟,见了谁都让一根,让了烟再说话,说话前先低头想一想,想好了才开口,开口了就不收回去。
这样一个人,在县城里活了大半辈子,街坊邻居提起他,第一反应不是"厉害",是"稳",是"这人靠得住",是"有事可以找老顾商量"。
但靠得住的人,被欺负的次数,往往比谁都多。
纱厂的事,发生在1979年,我父亲二十八岁,刚当上车间主任没多久,还在摸门道。那年厂里要引进一批新设备,是从省城调拨下来的,文件走到我父亲手上,他看了一遍,发现里面有一笔账对不上,差了将近三千块,按当时的标准,这是个不小的数字。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把账单重新算了一遍,算完了,又找了两个老师傅一起核,核完了,确认无误,才去找厂长汇报。
厂长叫吕德盛,五十出头,在这个厂里做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平时待人还算和气,但对被下头人"挑毛病"这件事,天生敏感,觉得这是在给他脸上抹黑。
我父亲把账单摆在他面前,说了差额的问题,吕德盛低头看了一眼,没说问题本身,抬起头问:"这个账,你是自己发现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我父亲说自己发现的。
吕德盛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旁边坐着的两个人说:"你们听见没有,顾长河说账有问题。"
那两个人,一个是采购科长,一个是会计室主任,正是这笔账经手的人。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采购科长先开口,说账没问题,是正常的损耗;会计室主任跟着说,数目是对得上的,可能是主任看漏了什么。
我父亲站在那里,把账单重新摆出来,说:"这三千块,进项记了,出项没有,不是损耗,是有笔钱没有去向。"
吕德盛脸色就沉了,把账单往旁边一推,声音抬高了:"顾长河,你刚到车间,有些事不清楚,我不怪你,但你不能拿着这种话来说事,显得谁不干净一样。"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这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吕德盛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夹带了下去,哗啦一声摔在地上,"说话之前先搞清楚状况,这是哪年的规矩都懂的事,你在车间待了多久,自己心里没数吗?"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父亲弯下腰,把那些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摆齐,放回桌上,然后抬起头,对着吕德盛说:"我明白了,厂长。"
转身,出门,关门,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把那三千块的事就此搁下,没有再提,但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坐在桌前,抽了一根烟,抽完了,拿出一张纸,把三个人的名字写下来——吕德盛、采购科长钱守仁、会计室主任周文海。
折起来,放进抽屉,锁上。
我妈那时候不知道这件事,只是看见他回来脸色不好,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吃饭。
后来,他在那个厂里又待了十年,该低头低头,该说话说话,从来不多事,也从来没有忘事。
三年后,全国开始整顿厂矿财务,省里派了稽查组下来,一个县一个县地查,查到纱厂,账上的那笔三千块,重新进了调查组的视野。
那时候吕德盛已经调到别处去了,钱守仁升了副厂长,周文海还在会计室。
调查组来的第一天,就找到了我父亲,因为早年的记录里,是他第一个提出账目异常的人。
他把当年的账单复印件从抽屉里拿出来——他保留着,三年,没有动过——交给了调查组,说了当时的经过,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夹杂个人情绪,就是把那天发生的事,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钱守仁后来被处分,降了职;周文海做了检讨,被调离;吕德盛那边,波及有限,因为他当时的角色是"被动接受",但名声已经不好看了,后来在县里越混越边缘,没几年就退了。
那张写了三个人名字的纸,我父亲在那之后找出来,当着我的面,烧掉了。
他说:"烧掉了,事就了了。"
我那时候才十四岁,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我爸这个人,行事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秩序感,有条有理,不急不躁,像一台走时准确的老钟,慢,但从不走错。
后来让我真正开始思考"低头"这件事的,是我自己进入社会之后的经历。
我叫顾远,1968年生,大学学的是机械,毕业分配进了一家国营机床厂,后来厂子改制,我出来自己创业,做过零件加工,后来转型,慢慢把规模做起来了,成了一家有几百号员工的民营机械公司。
这些年,我低头的次数,不少。
有一年,公司刚起步,资金链紧张,银行贷款卡壳,是因为审批那一关有个副行长,横竖卡着不放,要好处,要得不明显但意思很清楚。我思前想后,请了他两次吃饭,第三次,把一瓶好酒送到他家,没提其他的,该懂的,他都懂了,贷款顺了下来。
那次低头,我没觉得屈辱,因为那时候公司刚起步,那笔钱关乎几十个工人的工资,我低头,是为了那些人。
还有一次,跟同行竞标,对手在背后搞了一些手脚,我本来想硬扛,后来朋友劝我,说这个时候硬扛代价太大,不如先退一步,把这口气咽下去,再图后来。我忍了,退了那个标,让给了对手。
那次低头,我当时心里不服,但后来证明是对的,那个项目后来出了质量事故,对手元气大伤,我没卷进去,反而因为那段时间的调整,把公司的基础夯实了不少。
这些低头,我都不后悔,因为我知道,那是策略,不是原则。
但有一次,我没有低头,那次让我真正明白了我父亲当年说的那句话。
那年我四十二岁,公司已经有了一定规模,跟省里一家集团谈合作,对方的总经理叫梁绍军,四十多岁,背景深,手面广,在省内说话有分量。
谈了大半年,合同基本谈拢了,最后一轮,梁绍军提了一个附加条件——要求我公司的财务账目部分对他单独开放,理由是"大额合作,双方要有互信基础"。
我当时沉默了一下,问他:"互信的方式很多,为什么是账目?"
他说:"惯例,大家都这么做。"
我说:"我不这么做。"
梁绍军那天脸色变了变,换了个说法,绕了一圈,把那个要求改了个形式,本质没变,还是要把手伸进我的财务里来。
我没有犹豫,直接说:"这一条,谈不了。"
他笑了笑,说:"顾总,这个合作对你们公司的意义,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为了这一条,不值当。"
"值不值当,我来判断。"
那顿饭,没有谈成,我起身,握手,道别,回来。
副总当晚就给我打电话,说顾总你是不是冲动了,那个合作拿下来,相当于打开了省里的市场,这个机会不多见,为了一条财务条款,不至于。
我问他:"如果对方能随时看我们的账,你觉得那个合作,是在合作,还是在被控制?"
副总沉默了一会儿,说:"……有道理。"
"财务这道门,不是一个账目的问题,是公司的底。谁掌握了账,谁就掌握了这家公司的命脉,这一条,没有谈的余地。"
那个合作,最终没有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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