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友
“马铃铛,马铃铛,挂在桦皮悠车上”——当童声唱起这清亮的旋律,当八位女战士挽着手臂走向乌斯浑河的滔滔江水,哈尔滨大剧院的观众席上,无数人潸然泪下。歌剧《霜晨月》以“八女投江”的英雄事迹为蓝本,完成了一次对东北抗联精神的当代诠释。
歌剧作为舞台艺术,要求人物在矛盾冲突中展开内心世界。《霜晨月》在“大义”的集体叙事与“小我”的人性书写之间找到了精妙的平衡。剧中八位女战士的形象塑造,不是简单的“英雄符号”叠加。冷云是东北抗联第五军妇女团指导员,也是一位在深夜轻轻哼唱家乡小调的妻子、一个怀揣着“要为周家留条根”隐秘心事的母亲;胡秀芝是一名共产党员,也是一个在月下羞涩地接过红夹袄、梦想着穿上嫁衣的年轻姑娘;王惠民是十三岁的“小不点”,刚学会写字,在桦树皮上一笔一划刻下“妈妈,我不想死”。这些“小我”对生命的牵挂与眷恋,让“大义”的崇高变得可触可感。她们是这片黑土地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女性,不是遥不可及的神话,她们也有着对亲情、爱情及生命的眷恋,她们的伟大不在于天生的“英雄禀赋”,而在于在绝境中依然选择以血肉之躯捍卫民族尊严。
《霜晨月》不是对“八女投江”的简单复刻,而是将1938年乌斯浑河畔的壮烈瞬间,置于新时代的精神坐标中进行再审视。《霜晨月》以“叙述人”冷云遗腹子的视角展开,搭建起历史与当下的精神通道。歌剧中,八位女战士与朝气蓬勃的“00后”身影在舞台上重叠,历史不再是尘封的档案,成为了与观众展开对话的鲜活文本。这种跨越时空的“场景再造”,让抗联精神不再是挂在墙上的训诫,成为了可感知、可共情的精神现场。八位女战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整装列队、从容点名,那句“天快亮了”如曙光般刺破硝烟。这句话不仅是88年前乌斯浑河畔的历史回响,更是一个民族在至暗时刻依然仰望黎明的坚定信仰。
“霜晨月”取自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词句,以极简的意象凝聚了苍茫、凛冽与壮美的意境,与抗联战士在白山黑水间浴血奋战的峥嵘岁月形成了深沉的诗意共振。“霜”是严酷的自然之境,更是民族危亡之际的生存绝境:零下40摄氏度的林海雪原、断粮缺衣的漫长封锁、敌众我寡的绝命之战;“晨”是黎明将至的笃定信念,是冷云在乌斯浑河边那一句“天快亮了”的从容预见,是东北抗联将士坚贞不屈、勇赴国难、血战到底的精神曙光;“月”是清辉永恒的文化意象,它照见英雄赴死时的决绝,也照见母亲送子时的柔肠,照见黑土地的苍茫,也照见中华民族五千年绵延不绝的精神血脉。三重境界将抗联战士的苦难、信仰与永恒凝练为一首无声的史诗,这正是毛泽东诗词特有的宏大时空观与革命浪漫主义的艺术呈现,也为整部歌剧奠定了苍凉壮阔的美学基调。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的清辉将永远照耀着这片英雄的土地,照耀着每一个不忘来路、秉持初心、奋勇前行的中国人。让英雄的史诗永远传唱,让红色基因在新时代的文艺创作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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