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晚上,我蹲在新房地上拆箱子,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拉链夹层里,一张银行卡裹在纸条里,纸条上是爸的字:“囡囡,爸把老房子卖了,凑了160万,你好好留着。别告诉你妈。”我眼泪哗就下来了。
还没来得及擦,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茹雪,喝碗红糖水吧。”我把卡塞进内衣口袋,心扑通扑通跳。
第二天吃早饭,梁立辉把碗往桌上一磕:“茹雪,妈会理财,你那16万拿出来,让她给你管着。”
01
我叫陈茹雪,二十八岁,从苏北一个小城嫁到了浙南这个镇子。
说起来我跟我妈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
她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女人得靠自己,男人的话不能信。
我小时候她老跟我说,你姥姥当年就是把我嫁妆吞了,害我嫁给你爸这个穷鬼,吃了一辈子苦。
可她自己,到头来还是嫁给了我爸。
我爸这人老实,在工厂干了一辈子,下班就回家看电视,话不多。
从小到大他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好好读书”。
我妈骂我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抽烟,一声不吭。
所以我决定嫁给梁立辉的时候,我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你嫁那么远,以后被欺负了谁管你?”她在电话里吼。
我说他对我好。
“对你好有什么用?男人没到手的时候都对你好。”
我没听她的。
梁立辉是我大学同学,谈了四年恋爱,毕业也没分手。他在老家镇上开了家建材店,我在城里上班,异地恋熬了两年,他求婚的时候我答应了。
我妈气得半个月没给我打电话。
直到定亲那天,她才松口,说嫁妆的事她来办。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她到底是亲妈。
婚礼是在梁立辉老家办的,镇上最大的饭店摆了二十桌。
我妈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脸上的笑看着有点僵。
我爸穿了唯一一套西装,领带是我帮他系的,他手一直在抖。
敬酒的时候,我妈当着我婆婆冯雪梅的面说:“我们家里条件不好,给孩子凑了十六万嫁妆,算是尽心了。”
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亲家母太客气了,十六万不少了,我们这边一般也就这个数。”
我当时站在旁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十六万,对我家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我爸那点工资,我妈打零工,能攒下十六万已经很不容易了。
晚上闹完洞房,人都走了。
新房是梁立辉家二楼的一间房,重新刷了漆,换了张新床,家具都是婆婆挑的。我坐在床边,看着一屋子红色的喜字,觉得跟做梦似的。
梁立辉去洗澡了,我蹲在地上收拾箱子。
箱子是我妈给我准备的,装了几床新被子和一些衣服。我拉开拉链,想把衣服拿出来挂好,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拉链夹层里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裹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
我打开纸条,是爸的字。
“囡囡,爸把老房子卖了,凑了160万,你好好留着。别告诉你妈,她那个人怕事,嘴上骂你心里是为你好的。”
我手抖得厉害,纸条上的字都变模糊了。
一百六十万。
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
我爸把老房子卖了。那是我爷爷奶奶留下的老宅,我爸从小住到大的地方。我妈一直想卖,我爸死活不肯,说是传家的东西。
他卖了。
为了我。
我蹲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纸条上,不敢哭出声,咬着嘴唇憋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茹雪,喝碗红糖水吧,刚煮的。”
是婆婆的声音。
我慌忙把纸条揣进口袋,把银行卡塞进内衣暗袋里,站起来擦了把脸。
“来了,阿姨。”
开了门,婆婆端着一碗红糖水,笑眯眯站在门口。她五十多岁的样子,短发烫了卷,穿着一件碎花睡衣,看着挺和善。
“别叫阿姨了,该叫妈了。”她把碗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头疼。
婆婆没走,站在门口看着我喝完,又接过碗,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回门呢。”
我说好。
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心还在咚咚跳。
梁立辉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我:“怎么了?脸这么白。”
我说没事,有点累。
他走过来抱住我,说了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鼻子一酸,眼泪又想往外涌。
晚上躺在新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梁立辉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我摸黑掏出那张银行卡,在手机电筒的光下看了又看。
卡号尾数是9897。
我把卡号和密码记在心里,然后把卡重新塞进内衣暗袋里。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爸写纸条的样子,一会儿是婆婆敲门的声音,一会儿是我妈在酒桌上说的那十六万。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梁立辉还在睡。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打开银行APP,输入卡号密码。
余额那里显示了一串数字,我数了两遍。
1600000。
没错,一百六十万。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02
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都坐在桌前。
婆婆一大早就起来忙活,煮了粥,蒸了包子,还炒了两个菜。
公公梁广安坐在桌头,端着碗喝粥,不说话。
小姑子梁心如也回来了,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一边打量我。
“嫂子,这边住得惯吗?”梁心如问。
我说还行。
“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我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梁心如笑着说,但眼神总往我身上瞟。
婆婆给我夹了一个包子:“多吃点,瘦了不好生孩子。”
我低着头吃包子,不敢抬眼睛。
梁立辉坐在我旁边,吃了几口,忽然把碗往桌上一磕。
“茹雪,妈说她会理财,你那十六万拿出来,让她给你管着。”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婆婆接过话茬:“是啊,茹雪,现在银行利息低,放里面也是放着。我有个老姐妹在做理财,一年收益能到百分之八呢。”
我说:“妈,那钱我留着有用。”
“有什么用的?”婆婆笑着说,“你们年轻人不会理财,钱放在手里就花了。妈帮你管着,以后买房买车都有份。”
梁立辉在旁边附和:“我妈理财很厉害的,我们家那点钱都是她管,从来没亏过。”
我看着梁立辉,他冲我笑,眼神很温和。
我心里忽然有点慌。
“这个……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一下吧。”我说。
婆婆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行,行,你跟你妈商量。不过要快啊,那个理财名额有限,晚了就没了。”
我没再接话。
梁心如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婆婆,嘴角撇了一下。
那天下午,梁心如约我去镇上逛。
小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都是老房子。梁心如带我逛了几家店,一路上聊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
“嫂子,你们家那边彩礼一般给多少啊?”她忽然问。
我说看情况。
“我妈说你家给了十六万嫁妆,那彩礼我们给了多少?”
我说八万八。
梁心如啧了一声:“才八万八啊,在我们这边算少的了。我当初嫁人的时候,我婆家给了十二万。”
我没说话。
“嫂子,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儿?”她又问。
我说是。
“那以后你爸妈的钱不都是你的?你家条件应该不错吧?”
我看了她一眼,有点不舒服。
“还行吧,普通人家。”
“那怎么才给十六万嫁妆啊?”梁心如压低声音,“我妈说,你妈穿那身衣服一看就是便宜货,不像有钱人家的样子。”
我心里一堵,没接话。
梁心如大概看出我不高兴了,赶紧换了个话题:“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晚上回到家,梁立辉在店里忙,我一个人在房间躺着。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茹雪,那边还习惯吗?”
“嫁妆的事,你没跟婆家说漏嘴吧?”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没有。
“那就好,记住了,谁问都别说。你婆家要是问起来,就说就那十六万,一分都不多。”
我说知道了。
“还有,那钱别动,留着以后自己用。”我妈又补了一句。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那张卡的事,又不敢。
“妈,爸呢?”
“你爸在客厅看电视,怎么了?”
我说没事,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爸为什么要瞒着我妈?他是不相信我妈吗?
我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那张卡。
那个晚上,我等梁立辉睡着了,悄悄爬起来,打开手机银行。
我分五笔,每笔二十八万,把一百四十万转到了我自己的电子账户里。
只留了二十万在卡上。
不是不信任梁立辉,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转完账,我躺回床上,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梁立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干嘛呢……”
我说上厕所。
他没再说话,又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躺了一夜,直到天亮。
03
婚后的日子,表面上挺平静的。
婆婆对我还算客气,每天早上给我做饭,洗衣裳也不让我动手。我有时候想帮忙,她就把我推出去:“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婆婆对我的好,总带着一种刻意的味道。就好像她一直在试探什么,每做一件好事,都要看我什么反应。
比如她给我炖了鸡汤,端到我面前,就坐在旁边看着我喝。我喝一口,她就问一句:“好吃吗?合不合胃口?”
我说好吃。
她就笑,然后又问:“茹雪啊,那个理财的事,你跟你妈商量了吗?”
我端着碗的手一僵:“还没呢,我妈最近忙。”
婆婆脸上的笑淡了一些:“那你可得抓紧啊,那个名额真的快没了。”
我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梁立辉也催过几次。晚上躺在床上,他翻个身搂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软软的:“茹雪,你就听我妈的吧。她不会害我们的。”
我说我想自己管。
“你自己管?你懂理财吗?”他笑了,“你那点钱放在银行,一年能有几个利息?”
“茹雪,你是不是不放心我妈?”
我说不是。
“那你是怕我拿了你的钱?”他声音有点变了。
“不是……”
“那为什么不肯拿出来?”
我转过身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看着有点陌生。
“梁立辉,我们结婚才几天,你就急着要我的嫁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是逼你,我是为你好。”
我没再说话。
那之后,梁立辉没再提这件事,但我能感觉到,他和婆婆之间的气氛变了。他们有时候在厨房里嘀咕什么,我一走过去,声音就停了。
有一天下午,我下楼倒水,听见婆婆在厨房里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站在门口还是听了个大概。
“……问过了,说是就十六万……不行,我得再打听打听……万一她藏着……”
我端着水杯的手有点抖。
我悄悄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手心里全是汗。
晚上,梁立辉回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茹雪,吃草莓,我给你买的。”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酸。
“梁立辉,你娶我是为了钱吗?”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说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一直催我拿嫁妆出来?”
他把草莓放在桌上,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拉住我的手:“茹雪,我是真的为你好,也是为我们俩好。我妈理财真的厉害,以前我家的钱都是她管的,从来没出过事。你嫁给我了,我们就是一家人,钱放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真诚。
“那你发誓,你妈不会动我的钱。”
他笑了,举起手:“我发誓,我妈就是帮你理财,钱永远是你的。”
我心里有点动摇,但还是没有松口。
“我再想想吧。”
他的笑容淡了一点,但也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又偷偷查了一遍电子账户。一百四十万还在,一分不少。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他是我老公,我应该相信他。
可是爸的那张纸条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别告诉你妈。”
爸不让我告诉我妈,那我又该告诉谁?
04
结婚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时候,小姑子梁心如又回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老公和一个孩子。孩子三四岁的样子,满屋子跑,吵得我头疼。
婆婆乐呵呵地抱着外孙,一口一个“乖孙”地叫。
梁心如坐在沙发上磕瓜子,眼睛时不时往我身上瞟。
“嫂子,你们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特产啊?”
我说有,等下次回去带点过来。
“对了嫂子,你妈上次来,看着挺年轻的,保养得不错啊。”
我笑了笑:“还行。”
“你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打零工,偶尔做点小生意。”
“哦……”梁心如拉长了声调,“那你爸呢?”
“工厂上班。”
“那你们家条件确实一般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没接话。
婆婆听到了,赶紧打圆场:“哎呀,什么条件不条件的,只要两个孩子感情好就行。”
梁心如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婆婆又提起了理财的事。
“茹雪,我那个老姐妹说,下个星期那个理财项目就要截止了。你再不决定,名额就没了。”
梁立辉在旁边帮腔:“是啊茹雪,你再想想。”
梁心如也说:“嫂子,你就听我妈的吧。我妈理财可厉害了,我们邻居让她帮忙理财,一年赚了好几万呢。”
我低头吃饭,一句话都不想说。
吃完饭,梁心如拉着我陪她去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很好,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剥花生,我也坐下帮她剥。
“嫂子,我跟你说句实话。”她忽然压低声音。
我看着她。
“我妈这个人吧,就是有点爱操心。她对谁都好,就是想掌控家里的一切。你别跟她对着干,顺着她点就行了。”
“那钱呢?”我问。
“钱的事,你也别太较真。反正你们是一家人,钱在谁手里不都一样?”她说得很轻松。
我看着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妈在算计你的嫁妆?”
我愣了一下:“我……”
“我跟你说,我妈不是那种人。”梁心如一摆手,“她就是觉得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想帮你们攒着。你放心,等你们以后买房买车,她肯定会拿出来的。”
“再说了,你们家就那十六万,我妈也不至于为了十六万去算计你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只有十六万?
“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说的啊。”梁心如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家条件本来就那样,十六万不算少了。”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有一个念头在转:如果她真的只以为有十六万,那为什么还要这么费尽心思?
晚上,所有人都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梁立辉在楼下陪公公看电视,楼上很安静。
我把那张卡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爸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囡囡。”爸的声音有点哑。
“爸,那笔钱……”
“别问,别问。”爸打断我,“钱给你了,就是你的。你好好收着就行。”
“可是妈那边……”
“你妈那边我会处理。”爸说,“记住爸的话,谁都别给,你自己留着。”
挂了电话,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05
第十天晚上,婆婆说开个家庭会议。
我坐在沙发上,梁立辉坐在我旁边,公公坐在对面看着电视。婆婆端着茶杯坐正中间,小姑子梁心如也在,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
“茹雪,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我再问你一次。”婆婆把茶杯放下,看着我,“你那十六万,到底什么时候拿出来?”
我说妈,我想自己存着。
“自己存着?”婆婆的声音拔高了,“你存银行里,一年能有几个利息?”
“我不用利息,”我说,“我只是想留着以后用。”
“以后用?以后用什么时候?”婆婆不依不饶,“你们现在又不买房,又没什么大开销,钱放着不是放着吗?”
梁立辉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茹雪,你就听妈的吧。”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火。
“梁立辉,那是我的嫁妆,不是我捡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赶紧安抚我,“但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就不能让我自己管?”
婆婆的脸沉下来了:“茹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怕我贪你的钱?”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们这个家操了多少心?”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起早贪黑给梁立辉攒钱买房,我这个当妈的有私心吗?”
“妈,您别生气……”梁立辉赶紧站起来。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婆婆摆摆手,但声音明显在抖,“我就是想不通,我好心好意为你们好,你们却不领情。”
梁心如在旁边插嘴:“嫂子,你就拿出来吧,你看我妈都气成这样了。”
我咬着嘴唇,心里翻江倒海。
梁立辉蹲在我面前,拉住我的手:“茹雪,你就当是为了我,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我……”
“你看看你嫂子,多会过日子的一个人,怎么一到钱上就这么……”梁心如念叨着。
“你闭嘴。”我忽然抬头,声音有点大。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说了,那钱我自己管。”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茹雪!”梁立辉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上了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梁立辉上来了,敲门:“茹雪,开门。”
我没开。
“茹雪,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坐在床边,眼泪流了下来。
“茹雪,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梁立辉的声音又响起来:“茹雪,你妈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我心里一紧。
“你不是说十六万吗?为什么我妈说你可能有别的?”
我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梁立辉,你妈在查我?”
他沉默了。
“茹雪,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十六万。”我说,“如果你不信,那咱们就别过了。”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他下楼的声音。
我坐在黑暗中,浑身发抖。
我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婆婆为什么那么在意这十六万?如果她真的只是想要十六万,为什么这么执着?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电子账户的余额。
一百四十万。
安静地躺在那里。
如果婆婆真的只想理财,那她大可以拿我那十六万。可她为什么总觉得我藏了钱?
除非……
她知道那不止十六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06
第二天一早,我没等梁立辉醒,就下了楼。
婆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茹雪,醒了?”她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
“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那十六万,我可以拿出来。”
她眼睛一亮:“真的?”
“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钱给你管,但不能动本金,只拿利息。而且我要签协议。”
婆婆的笑淡了一点:“一家人还签什么协议?”
“那就当我没说过。”我转身要走。
“等一下。”她叫住我,“行,签就签。”
我回头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复杂。
“不过茹雪,你真的就只有那十六万?”
我心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她笑着转身继续做饭。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熟练地切菜,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
她知道我妈给了不止十六万。
可是她怎么知道的?
我妈跟她说过什么。
但这不可能。我妈不是那种人。
那一天,我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下午,我一个人在镇上瞎逛。路过一家小超市,里面的电视正在放新闻。我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得很。
我觉得我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坑里。
晚上回到家,梁立辉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张纸。
“茹雪,妈把协议写好了,你看看。”
我走过去,拿起纸看了看。
写得很简单,就是把十六万交给婆婆打理,年收益率百分之八,一年到期可以取回本金。
我看着这张纸,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你在想什么?”梁立辉问我。
“没什么。”我把纸放下,“明天再签吧,我今天累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上楼的时候,路过婆婆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说她会不会把钱藏在别的地方了?”
“妈,你别瞎猜了。”
“我没瞎猜!我跟你说,你岳母那人精得很,不像是只给十六万的主。”
“那你还想怎么样?”
“你再试探试探,看她还藏了多少。”
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听到了梁立辉的声音。
他说:“我试试。”
我慢慢把手收回来,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天旋地转。
他一直在试探我。
他一直都知道。
我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
梁立辉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茹雪,你干嘛呢?”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脸在灯光下很模糊。
“梁立辉,你是不是在查我?”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刚才听到了,你和妈的对话。”
他的脸白了。
“解释什么?”我站起来,看着他,“解释你们一家人怎么算计我的嫁妆?”
“我没算计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放心。”他咬了咬牙,“我怕你妈给的钱少,以后我们日子不好过。”
“那现在呢?你知道我有多少钱了?”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茹雪,你妈到底给了多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梁立辉,你娶我,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钱?”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刺痛。
07
那天晚上,我整夜没睡。
梁立辉也睡不着,我们俩背对背躺着,中间像隔了一堵墙。
我知道我不能等了。
第二天一早,趁婆婆出门买菜,梁立辉去店里了,我一个人在家。
我轻手轻脚去了婆婆的房间。
她房间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个五斗柜。我把衣柜从上到下翻了一遍,都是衣服和被褥。
我又翻了五斗柜。
最下面一层抽屉锁着。
我趴在床边,用手摸抽屉的底部,想找钥匙。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是一枚回形针。我把它掰直,塞进锁孔里捅了几下。
锁竟然开了。
我心跳得很快,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个文件袋和一些存折。
最上面的一个文件袋,厚厚一叠纸。
我拿出来,打开一看,心凉了半截。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
上面写着日期,是我结婚前的两个月。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我家的信息:父母的工作单位、收入情况、房产信息、存款情况……
甚至还有一张照片,是我家老房子的照片。
报告的最后几页,是一些聊天记录的打印件。
“她家那套老房子值多少钱?”
“起码一百多万,地段好。”
“那她家不可能只给十六万,肯定藏钱了。”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个更让我心寒的东西。
聊天记录里,有一个叫“老李”的人。
“那个陈家女儿谈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她愿意嫁过来。”
“嫁妆的事问清楚了吗?”
“她妈说得可怜,就给十六万。”
“你信?”
“不信也得信,等进门再说。”
落款是冯雪梅。
那个“老李”,是介绍我和梁立辉认识的媒人。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被算计好的。
我拿着那叠纸,手抖得厉害。
我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消息时,愣住了。
“妈,差不多得了,别把人逼太狠。”
是梁立辉发的。
他竟然说过这种话。
我又翻了几页,又看到一条。
“妈,我对她是有感情的,你别太过分。”
我的眼泪滴在纸上,把我的名字洇湿了一片。
他爱我。
他在算计我的钱,但他也爱我。
可是爱和算计,能共存吗?
我把所有东西拍了下来,一张一张拍清楚,然后把文件袋放回原处,锁好抽屉。
站在房间里,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
门口传来动静,是婆婆回来了。
我擦了擦眼泪,调整好表情,下了楼。
婆婆正在厨房收拾,看见我,笑了笑:“茹雪,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我说。
“那就炖个排骨汤吧。”
我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那些照片。
我要怎么面对这个男人,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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