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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正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辅导员突然打来电话。

"林晓,你马上来一趟我办公室。"她的声音很严肃。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四下学期,还有两个月就毕业,这个时候被叫去办公室,准没好事。

"老师,出什么事了?"

"你自己过来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从上铺爬下来。对面床的舍友张鹏正坐在电脑前,听到动静转过头看我,眼神有些闪躲。

"你知道什么事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目光又快速移开了:"不知道。"

我换了件外套出门。走在去办公楼的路上,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会是什么事?论文?实习?还是欠费?

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我愣住了。

除了辅导员,办公室里还坐着教务处的王主任,以及两个穿制服的人——一看就是学校保卫处的。

"林晓,坐。"辅导员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感觉气氛不对。四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什么犯人。

"林晓,我问你,"王主任开口了,"你参加了今年的省考吗?"

省考?公务员考试?

我一脸茫然:"没有啊,我没报名。"

"真的没有?"王主任加重了语气。

"真的没有。"我有些着急,"老师,到底怎么了?"

王主任和辅导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递给我。

"今天上午,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说你在省考中存在作弊行为。"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我接过材料,看到举报信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可是我根本没参加考试啊!这肯定是搞错了!"

"举报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提供了你的准考证号。"王主任盯着我,"如果情况属实,这不仅会影响你的毕业,还涉及考试作弊罪,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的手开始发抖。

"老师,我发誓,我真的没报名省考。我一直在准备企业的春招,根本没想过考公务员。"

"那你怎么解释准考证号的事?"

"我不知道啊!"我几乎要喊出来,"肯定是有人搞错了,或者……或者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辅导员皱着眉:"林晓,你先冷静。举报人是你的舍友张鹏,他不可能无缘无故举报你。"

听到"张鹏"这个名字,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鹏?我们睡在一个宿舍四年的兄弟,他举报我?

"这不可能……"我喃喃道。

"材料在这里,白纸黑字。"王主任说,"我们已经联系了省人事考试中心,正在核实情况。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哪里都不要去,随时配合调查。"

我恍恍惚惚地走出办公室,脑子一片空白。

走到宿舍楼下,我停住了脚步。我想起张鹏那个闪躲的眼神。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因为举报的人,就是他。

01

我站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上楼面对张鹏。

四年室友,虽然算不上推心置腹的兄弟,但也一直相处得挺好。他性格有点内向,平时话不多,但人挺随和。我们一起打过游戏,一起在食堂骂过难吃的饭菜,一起在图书馆通宵赶过论文。

为什么要举报我?

而且举报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

天渐渐黑了,我还是得回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推开宿舍门,张鹏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泡面。看到我进来,他的筷子明显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问,声音很轻。

我没回答,直接走到他面前:"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低着头,继续吃面。

"你举报我考公作弊,为什么?"

筷子掉进了泡面桶里。张鹏抬起头看我,脸色有些苍白。

"你……你怎么知道?"

"辅导员告诉我的。"我盯着他,"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根本没参加省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鹏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我……我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

"就是……就是听说的。"他的眼神开始飘忽,"有人告诉我,说看到你考试的时候带小抄。"

"谁告诉你的?"

"我不记得了。"

"张鹏,我们认识四年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了解我,我不是那种人。而且我根本没报名考试,这一点很容易查。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我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换了个语气,"如果有什么难处,你可以告诉我,我们想办法解决。但这样诬告别人……"

"我没有诬告!"张鹏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你真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他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我做了什么?"

张鹏死死盯着我,嘴唇颤抖着,像是在压抑某种巨大的情绪。好几次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突然说,"反正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说完他抓起外套冲出了宿舍。

我站在原地,感觉这件事越来越诡异。张鹏的反应完全不对劲。他说"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我到底做了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在配合学校的调查。我提供了我的手机、电脑,证明我确实没有报名省考的任何记录。我还找出了省考当天的行踪证明——那天我在一家公司参加面试,有打卡记录和面试官的证词。

张鹏再也没回过宿舍。我给他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

第三天晚上,我正在宿舍整理就业材料,突然听到楼下一阵骚动。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几个学生围在宿舍楼门口,指着什么在议论。

"什么情况?"同宿舍的另一个舍友李浩探头看了看,"好像是快递车?"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楼一看,果然有辆快递车停在楼下。快递员正在核对信息:"林晓,301室,对吗?"

"是我。"

"签收一下。"

是个不大的纸箱,很轻。寄件人一栏是空的,也没有寄件地址。

回到宿舍,我打开箱子。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衬衫,站在某个办公楼前。照片的下方,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他用你的名字活着。"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

"2024年省考,准考证号:342010110527。"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个准考证号,就是举报信里提到的那个。

我立刻打开电脑,登录省人事考试中心的网站,输入这个准考证号查询。

页面显示:该准考证号对应考生姓名:林晓。

照片上那个陌生男人,用的是我的名字参加了考试。

02

我盯着电脑屏幕,大脑一片混乱。

有人冒用我的身份参加了省考。但为什么?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

我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我完全不认识,看起来比我大七八岁,长相普通,穿着得体。如果不是这张照片,我们这辈子可能永远不会有交集。

更诡异的是,张鹏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举报我作弊,到底是真的以为我参加了考试,还是他知道有人冒用我的身份?

我拿起手机,又一次拨打张鹏的电话。

这次通了。

"喂?"张鹏的声音很疲惫。

"张鹏,我收到一个快递。"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里面有一张照片,上面的人用我的名字参加了省考。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在哪儿?"我问。

"……我在外面。"

"我们见个面,把话说清楚。"

"晓子。"他突然叫了我的外号,声音里有种我从未听过的恐惧,"别管这件事了,求你了。"

"什么意思?"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千万别去查那个人,也别去报警。"

"张鹏,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他欲言又止,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磨蹭什么?挂了!"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张鹏在害怕,害怕到声音都在颤抖。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别人。

那个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凶狠的气息。

我想起这几天张鹏的反常。他已经三天没回宿舍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今天好不容易接通,语气却充满恐惧。他说"别管这件事",说"千万别去查"……

他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威胁我?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陌生男人,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打开微信,把照片传给了一个高中同学。他现在在派出所工作,虽然只是个辅警,但应该能帮我查点信息。

"帮我查查这个人,能查到什么算什么。"

半小时后,他回复我:"照片太模糊了,查不到。不过你说的那个准考证号,我帮你查了一下。"

我立刻回拨语音通话:"查到什么了?"

"这个准考证号确实登记的是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但是考场记录显示,参加考试的人跟档案照片不符。"

"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人拿着你的准考证去考试了,但监考老师发现人和照片对不上,当场就记录了。不过那个人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说是照片拍得早,现在样貌有变化,就让过了。"

"还能这样?"

"你不知道有些考场管理多松。"同学说,"不过这次考试后,考点上报了这个异常情况,省里正在调查。如果查实是冒名顶替,那可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那现在查到什么程度了?"

"不清楚,这种事不会对外公开。"他顿了顿,"不过林晓,如果真有人冒用你的身份,你最好尽快报警。这事儿拖不得。"

挂断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报警,承认有人冒用我的身份,那么学校的调查会转向那个冒名顶替者。我的清白能够证明,张鹏的举报也就不攻自破。

但张鹏在电话里说,"千万别去报警"。

他为什么不让我报警?他到底知道什么?

我又想起那个男人的声音:"磨蹭什么?挂了!"

张鹏是被人控制了吗?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林晓吗?我是你们学校保卫处的。"对方声音很正式,"有个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今天下午有人看到你的舍友张鹏在学校东门外跟几个社会人员在一起,行为举止很可疑。你知道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不像学生,其中一个胳膊上有纹身。"保卫处的人说,"我们担心他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非法组织,或者被人威胁。你作为他的室友,应该比较了解他的情况。"

"我……"我犹豫了一下,"他这几天确实有点不对劲,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如果你发现任何异常,及时跟我们联系。"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一个陌生男人冒用我的身份参加省考。

张鹏举报我作弊,却不让我报警。

张鹏跟一群可疑的社会人员在一起,像是被人控制。

这三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用你的名字活着。"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03

第二天一早,辅导员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趟教务处。

这次气氛明显缓和了很多。王主任看我的眼神不再像看罪犯,而是带着几分同情。

"林晓,省考试中心那边反馈了信息。"他说,"确实有人冒用你的身份参加了考试。你是受害者,不是作弊者。"

我松了一口气:"那我……"

"学校这边的调查结束了,不会影响你毕业。"王主任顿了顿,"但你需要去公安机关报案,配合他们调查这起身份冒用案件。"

"我知道了。"

走出教务处,我没有立刻去报案,而是去了学校东门。保卫处的人说,昨天张鹏在这里跟一些社会人员见面。

东门外是一条小吃街,人来人往。我在街上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正准备离开,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鹏。

他坐在街角一家奶茶店里,低着头玩手机。我正要走过去,突然看到两个男人走进了奶茶店,直接坐到了张鹏对面。

其中一个男人胳膊上确实有纹身。

我退到路边的一棵树后,远远地观察他们。

那两个男人似乎在跟张鹏说什么,张鹏不停地摇头。纹身男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吓得旁边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张鹏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给他们看了什么。

纹身男人看完,脸色缓和了一些,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站起来离开了。

张鹏一个人坐在那里,双手抱着头,肩膀在颤抖。

我等那两个男人走远,才走进奶茶店。

"张鹏。"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脸色刷一下就白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我坐到他对面,"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没……没谁,朋友。"

"张鹏,别骗我了。"我压低声音,"你遇到麻烦了对不对?那两个人在威胁你?"

他的眼睛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帮你。"我说,"我们是兄弟,有事一起扛。"

"你帮不了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谁也帮不了我。"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那个人。"他看着我,"照片上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

我摇头:"完全不认识。"

"他……"张鹏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是你哥。"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照片上那个人,叫林峰,是你亲哥。"张鹏说,"他三年前失踪了,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找不到他,就找到了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有哥哥?"

"你不记得了?"张鹏疑惑地看着我。

"我是独生子。"我说,"我父母就我一个孩子。"

张鹏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很确定,林峰就是你哥。我见过你们的户口本……"

"什么时候?"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办户口迁移,我看到你的户口本上……"他突然卡住了,"等等,那时候确实只有你一个人。"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林峰的?"

张鹏的脸色越来越白:"是那些人告诉我的。他们说,林峰欠了他们八十万,跑路了。他们查到林峰有个弟弟叫林晓,就找到了我,让我帮他们盯着你。"

"盯着我干什么?"

"他们说,林峰肯定会来找你的。兄弟俩,怎么可能一点联系都没有。"张鹏抓着头发,"我一开始不想管这事儿,但是他们威胁我,说我要是不配合,就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我家里条件不好,不能出事,我只能答应。"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三年,你一直在监视我?"

"对不起。"张鹏低下头,"但是我发誓,林峰真的没有来找过你。我观察你这么久,你的生活轨迹很简单,从来没有跟陌生人接触过。"

"那省考的事呢?为什么要举报我?"

"是他们让我这么做的。"张鹏说,"上个月,他们突然告诉我,林峰用你的名字参加了省考。他们让我举报你,说这样一来,警察调查的时候就会查到林峰,他就藏不住了。"

我感觉一阵眩晕。

这一切听起来太荒唐了。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哥哥",欠债跑路,用我的身份参加公务员考试,而我的舍友被债主收买,监视我三年,最后还举报我……

"你相信他们说的吗?"我问,"你真的相信我有个哥哥?"

张鹏犹豫了:"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他们拿出了证据。"

"什么证据?"

"一张很老的照片,两个小孩,看起来就是亲兄弟。"张鹏说,"他们说,那是你和林峰小时候的合影。"

"照片呢?"

"在他们手上。"

我站起来:"带我去见他们。"

"不行!"张鹏吓了一跳,"他们那些人不好惹,你去了会出事的!"

"张鹏,我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盯着他,"如果真的有一个叫林峰的人冒用我的身份,我需要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

"你放心,我会报警。"我说,"但在报警之前,我要先见见他们,看看他们所谓的证据。"

张鹏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你要答应我,见完就走,别跟他们起冲突。"

"好。"

他掏出手机,给某个人发了条微信。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张鹏看了一眼,对我说:"今天晚上七点,东门外的台球厅。"

04

晚上六点五十,我跟张鹏一起走进了那家台球厅。

这是一家很老的台球厅,装修陈旧,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里面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在打球,都是看起来游手好闲的青年。

"在里面的包间。"张鹏小声说。

我们走到最里面,张鹏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一股更浓的烟味扑面而来。包间里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就是我白天看到的那两个,另一个是个寸头男人,坐在沙发上,架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

"这就是林晓?"寸头男人上下打量我,"看着挺老实。"

"你们就是找林峰的人?"我开门见山。

"哟,挺直接。"寸头男人笑了,"行,我也不废话。林峰欠我八十万,三年没还。我们查到他用你的身份参加公务员考试,说明他还在这个城市。"

"我没有哥哥。"我说,"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林峰是谁。"

"没有?"寸头男人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我,"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接过照片。

照片很旧了,泛黄,边角都卷曲了。照片上是两个小男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像,都穿着红色的小马甲,笑得很开心。

其中一个孩子,确实跟我小时候很像。

但另一个……

我盯着照片,心跳开始加速。那个孩子我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认出来了?"寸头男人弹了弹烟灰,"这是十八年前的照片。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林峰,一个是你。"

"不可能。"我摇头,"我从小就是独生子,这照片肯定不是我。"

"你爸叫林建国,你妈叫王秀芳,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父母的名字?

"1998年,你妈生了一对双胞胎,老大叫林峰,老二叫林晓。"寸头男人继续说,"后来出了点事,你被送到了你姨妈家,在那儿生活了好几年。等你回来的时候,你爸妈就说你是独生子,从来不提林峰。"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胡说八道。"

"胡说?"寸头男人笑了,"那你回去问问你爸妈,问他们有没有生过双胞胎,问他们林峰去哪儿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我跟林峰没有任何联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份。"

"你当然不知道。"纹身男人插话道,"因为是你举报他的。"

"什么?"

"六年前,林峰也参加过一次省考,考上了。"纹身男人说,"结果公示期间,有人举报他考试作弊。一查,还真有问题。他的成绩被取消,人也被记入诚信档案,五年内不得再参加公务员考试。"

"那跟我……"

"举报人,就是你。"

我彻底懵了。

"不可能!我六年前还在读高中,怎么可能举报他?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他!"

"可是举报信上,签的就是你的名字。"寸头男人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你自己看。"

我接过那张纸。那是一份举报信的复印件,上面详细描述了林峰在考试中的作弊行为,落款处签着:"举报人:林晓"。

笔迹不是我的,但那个时候我才十几岁,笔迹确实跟现在不一样。

"我没有写过这封信。"我把信还给他,"肯定是有人冒用我的名字。"

"冒用?"寸头男人冷笑,"林峰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没有作弊,是有人陷害他。可是证据确凿,他申诉也没用。"

"后来呢?"

"后来他就废了。"纹身男人说,"考公没考上,回去继续打工。但是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觉得自己被人害了。他开始查,想知道到底是谁举报的他。查到最后,查到了你。"

"他找到我了?"

"找到了。"寸头男人说,"三年前,他来找你,想问个清楚。结果你爸妈根本不让他进门,还威胁说要报警。他只好躲起来。"

"那他欠你们的钱……"

"就是那个时候借的。"寸头男人弹了弹烟灰,"他走投无路,找我借了钱想做点生意翻身。结果生意失败了,钱没了,人也跑了。"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一个陌生的"哥哥",一份莫名其妙的举报信,三年的逃债生涯,还有现在的身份冒用……

"他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份考公?"我问,"他的诚信档案有污点,用我的身份也考不上吧?"

"他用了假证件。"寸头男人说,"他改了照片,伪造了身份证,准考证。他的计划是,先考上,等公示期再想办法。可惜他没料到,有人会举报。"

"张鹏。"

"对。"寸头男人看了张鹏一眼,"我们让小张举报你,其实是想把林峰逼出来。只要警察查到有人冒用身份,他就藏不住了。"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考试的是林峰,不是我。"

"当然。"

"那你们找到他了吗?"

寸头男人摇摇头:"还没有。他听到风声,又跑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三个:"我最后问一遍。你们说的这些事,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真的?除了这张照片和那封举报信,你们还有别的证据吗?"

"证据?"寸头男人笑了,"你回去问你爸妈,就是最好的证据。"

"如果他们否认呢?"

"那就说明他们在撒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林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是林峰欠我的钱,总得有人还。他是你哥,跑了,你就得还。"

"凭什么?"

"就凭你们是兄弟。"他拍拍我的肩膀,"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你替他还钱,要么你把他找出来。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我甩开他的手:"我报警。"

"报啊。"寸头男人满不在乎,"你去报警,说有人威胁你。警察来了,我就说我们在聊天。你有证据吗?再说了,就算警察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

我攥紧拳头,克制住想要揍他的冲动。

"走。"我对张鹏说。

我们转身离开包间。刚走出台球厅,张鹏突然拉住我:"晓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了。"我说,"现在的问题是,我到底有没有这个哥哥,那封举报信是不是我写的。"

"你打算怎么办?"

"回家。"我看着夜空,"问我爸妈。"

05

我站在家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门。

从学校打车到家,一路上我脑子里反复想着寸头男人说的话。双胞胎、林峰、举报信……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敲击着我的认知。

我真的有一个哥哥吗?

我真的举报过他吗?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门。

"晓晓回来了?"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声音探出头来,"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有事要问你们。"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点了点头:"吃饭了吗?"

"爸、妈。"我站在他们面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必须如实回答我。"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摘:"怎么了?这么严肃?"

"我有哥哥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

妈妈的脸色刷一下就变了。爸爸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问你们,我是不是有个哥哥,叫林峰。"

爸爸猛地站起来:"谁跟你说的?!"

他的反应证实了一切。

我的腿有些发软,扶住了旁边的墙:"所以是真的?我真的有个哥哥?"

妈妈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晓晓,你听妈妈说……"

"为什么?"我甩开她的手,"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我有个双胞胎哥哥?"

"因为那是过去的事了!"爸爸吼道,"他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什么叫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他是你儿子!"

"他不是!"爸爸的脸涨得通红,"他早就不是了!"

妈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站在一个陌生家庭的客厅里,听两个陌生人争吵。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为什么要把他从家里除名?"

爸爸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妈妈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红肿着:"你们小时候……有一次出了事。"

"什么事?"

"你们五岁那年,我带你们去公园玩。你跟林峰在池塘边玩,我转身去买水,就几分钟……等我回来,你掉进水里了。"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林峰站在岸边,看着你在水里挣扎,他没有喊我,也没有去拉你。如果不是旁边有个大人跳进水里把你救上来,你就……"妈妈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们就怪他?他那时候才五岁!"

"不只是这一次。"爸爸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从小,林峰就对你有敌意。你的玩具,他要抢;你的东西,他要毁。有一次你发高烧,我们送你去医院,他竟然说,弟弟要是死了就好了。"

我不敢相信:"他只是个孩子,小孩子会说气话……"

"气话?"爸爸冷笑,"那池塘边的事也是气话吗?林晓,你知道那天我们有多害怕吗?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就失去你了!"

"所以你们就把他送走了?"

"我们送他去看心理医生。"妈妈说,"医生说,他可能有反社会倾向,需要长期治疗。但是治了两年,没有任何改善。最后,我们没办法,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让他离开。"爸爸说,"我们把他送到了一家特殊学校,专门收治有心理问题的孩子。他在那里待到十二岁,然后……他跑了。"

我感觉头晕目眩,扶着墙坐到了地上。

"你们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些。"我看着他们,"我一直以为我是独生子。"

"因为我们不想让你知道。"妈妈说,"你三岁的时候,我们就把你送到了你姨妈家,让你远离林峰。等你七岁回来,我们告诉所有人,你是独生子。"

"林峰呢?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爸爸说,"他跑出学校之后,我们找过他,但是没找到。后来……我们就不找了。"

"不找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是你们的儿子!"

"他想杀你!"爸爸吼道,"他巴不得你死!我们怎么可能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荒诞。

这个世界太荒诞了。我有一个哥哥,他曾经想杀我,然后被父母抛弃。十几年后,他冒用我的身份,我却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那封举报信。"我问,"六年前,举报林峰考试作弊的那封信,是你们写的吗?"

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眼。

"是我写的。"爸爸说,"他考上公务员,到时候要政审。政审的时候,他的背景会被查出来,他在特殊学校的经历也会被查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个有心理问题的人。我们家会成为笑话。"

"所以你就毁了他。"

"我是在保护这个家。"爸爸说,"林晓,你不懂。如果让他当上公务员,他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我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我的父母。

他们养育我二十二年,给我吃穿,供我读书。在我心里,他们一直是善良、慈爱的父母。

但现在我才知道,他们抛弃了自己的一个儿子,还毁了他的前途,最后把一切罪名栽赃给另一个儿子——我。

"你们知道吗,"我的声音很平静,"林峰现在在外面欠了八十万,被债主追杀。他用我的身份参加公务员考试,是想翻身。但是因为你们,他的人生一次次被毁掉。"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爸爸说。

"不,是你们的选择。"我转身走向门口,"你们选择了抛弃他,选择了栽赃给我,选择了隐瞒一切。现在,该我选择了。"

"晓晓!"妈妈追上来,"你要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妈妈的哭喊声,但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小区,走到马路边,掏出手机。

恰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林晓吗?我是市公安局的。"对方的声音很正式,"我们在调查一起身份冒用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知道。"

"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来一趟。"

"好。"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突然,对面路口走过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帽子,低着头。但是当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

就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林峰。

我的哥哥。

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他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小巷。

我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

"站住!"

他跑得很快,钻进了小巷深处。我在后面追,一直追到小巷尽头,他突然停下了。

他转过身,摘下帽子,静静地看着我。

昏黄的路灯下,我看清了他的脸。

跟我很像,但是更憔悴,更沧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绝望,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你就是林晓。"他说,声音嘶哑。

"你是林峰。"

"是。"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两个有着相同血缘的陌生人。

"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份?"我问。

他笑了,那笑容充满苦涩:"因为我的身份,已经被你毁了。"

"不是我,是爸……是林建国。"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但是举报信上,签的是你的名字。所有人都以为,是你举报了我。"

"所以你要报复我?"

"报复?"他摇摇头,"我没有报复你,我只是想活下去。我用你的身份考公,是因为我的身份已经废了。我欠了债,躲了三年,走投无路。我想,如果能考上公务员,有了稳定工作,我就能慢慢还债,能重新开始。"

"但你失败了。"

"是。"他低下头,"我又失败了。我这辈子,就是个失败者。"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我的哥哥。同卵双胞胎,本应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是我们从小就被分开,他被抛弃,被送进特殊学校,被毁掉前途,被迫逃债。

而我,在父母的保护下,平平安安长大,上大学,准备毕业工作。

我们本应该一样的人生,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你小时候……"我犹豫了一下,"真的想杀我吗?"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

"我不记得五岁之前的事。"他说,"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特殊学校了。他们告诉我,我有心理问题,我想杀我弟弟。但我不记得,我真的不记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我只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他们总是更喜欢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哭了,他们抱你;你要玩具,他们买给你;你生病了,他们守着你。而我,好像不存在一样。"

"所以你恨我。"

"我不知道。"他闭上眼睛,"也许我恨过。但是后来,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们沉默了很久。

"债主在找你。"我说,"他们让我要么替你还钱,要么把你交出去。"

"我知道。"他笑了笑,"所以我来了。我来自首。"

"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给我看了一条短信。是公安局发来的,让他明天去自首,交代身份冒用的事实。

"我已经决定了。"他说,"我去自首,承担责任。这样,你就不会被牵连,债主也不会再找你。"

"可是你会坐牢。"

"我知道。"他看着我,眼神平静,"但至少,我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他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他停下脚步。

"那封举报信,"我深吸一口气,"真的不是我写的。是我爸,他用我的名字写的。"

林峰的背影僵住了。

"如果我能证明这一点,你的诚信档案可以恢复。"我继续说,"你不用再用我的身份,你可以光明正大地重新开始。"

他慢慢转过身,眼睛里闪着泪光。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看着他的脸,那张和我如此相似的脸,"因为你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