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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工资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周总,我需要一个解释。”

周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头也没抬。她手里拿着一支金色的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我把工资条拍在她的桌子上。

“上月我谈下了三千七百万的单子,这个月我又签了两个大客户。可你看看我的工资——八千!这是八万,不是八千!我是市场总监,不是实习生!”

周莹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言,公司最近效益不好。”

“效益不好?”我笑了,笑得苦涩,“上个月营收破亿,这叫效益不好?”

“营收破亿不代表有利润。”周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运营成本、研发投入、市场推广费……这些你都不懂。”

“那就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新的人事调动通知。

“公司决定,从下个月起,将市场部拆分为两个小组。你负责A组,林晓负责B组。你们两个的总监级别不变,但底薪调整为八千。奖金按小组业绩单独核算。”

我看着那张纸,血液涌上头顶。

“林晓?那个刚来三个月的新人?”

“她很有能力。”周莹淡淡地说。

“她是你表妹!”我的声音在颤抖,“你把她招进来,让她拿两万的底薪,却把我的砍到八千?周莹,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周莹的目光依然平静,但我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李言,你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我把那张纸撕成两半,“我辞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你确定?”

“非常确定。”

“好。”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李总监辞职了,林晓,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她甚至没有挽留。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到三十秒,林晓推门进来了。她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姐,你叫我?”

姐。

多么亲密的称呼。

周莹站起身,走到林晓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从今天起,市场部由林晓全面负责。李言,你的交接手续在三天内完成。”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李总监,不对,李言哥,谢谢你这三个月的指导。”

我没有说话。

周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林晓:“这是你这个季度的奖金。”

林晓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钞票。

“谢谢姐!”

我看着那叠钞票,心如刀割。

那是我上季度应该拿到的奖金数额——五万。

我三个月没日没夜地加班,签下的单子养活了半个公司,换来的却是八千的底薪。而她,她的表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到我应得的一切。

“走吧。”周莹看着我,“你的工位,林晓会用。”

她甚至不给我整理东西的时间。

我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在走廊的拐角,我的手机震动了。是猎头方磊,我的大学室友。

“言哥,有家上市公司在招市场副总裁,年薪八十万,有没有兴趣?”

我握着手机,眼泪差点掉下来。

“方磊,帮我约一下。”

第二天,我走进公司,准备办理交接手续。

前台小李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李哥,周总在办公室等你,她说……让你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我走进办公室,看到周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李言,”她没有回头,“你知道吗,你走了,公司会垮。”

我愣住了。

“你不是说过,没有我,公司照样转吗?”

周莹转过身,眼眶是红的。

“那是骗你的。”

01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将周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坐下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坐在沙发上,心中五味杂陈。

“李言,你还记得三年前那次车祸吗?”

我愣了一下。那是我最不愿提起的记忆。

三年前的深秋,我开着周莹的车送她去机场,在高速上被一辆逆行的货车撞上。当时我昏迷了整整七天,醒来后医生告诉我,如果没有周莹签下那张“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的病危通知书,我可能已经没了。

周莹不仅救了我的命,还垫付了二十多万的医疗费。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说:“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我不能看着你死。”

那时我信了。

可后来,我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李言,这三年我一直在照顾你,”周莹坐在我旁边,“我给你最好的项目,给你最高的奖金,甚至给你买了那套房子……”

“别说房子的事!”我突然打断她,“那套房子是你用我的名义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周莹的表情僵住了。

“你提这事干什么……”

“因为我听说,那套房子的首付是你用公司的账走的,我是你的挡箭牌!”

办公室里陷入可怕的沉默。

周莹的脸变得苍白。

“你……调查我?”

“我没有。”我摇摇头,“只是有人告诉了我。”

周莹愣住了。

“是谁?”

“这不重要。”我站起来,“现在我只想问,你到底为什么突然翻脸?为什么要把我往死里整?”

周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子。

“我……”

“说话!”

“因为我怕!”周莹突然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我怕你飞得太高,我怕你离开公司,我怕再也控制不了你!”

我愣在那里。

“李言,你太能干了。三年时间,你把一个亏损的市场部做成行业标杆,你的客户关系网比公司的任何资源都值钱。我承认,我嫉妒你,我也怕你。”

“所以你就把我踩下去?”

“不是!”周莹站起来,“我是怕你有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

周莹沉默了。

她的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你说啊。”

“我怕你……离开我。”

这句话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真诚,可我只看到了慌乱和算计。

“周莹,”我的声音颤抖,“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

“叮——”

我的手机响了。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

我瞥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条短信只有几个字:

“您的工资卡转账收入:8000元。备注:本月工资。发薪方:鼎盛科技有限公司。”

8000元。

昨天是发薪日。

我抬头看着周莹:“我的工资只有八千?”

“这是……”

“你发给林晓的奖金是多少?”

“你不用知道这个……”

“五万。”我替她回答了,“那是我的客户,我的单子,我的项目。你把我的业绩算在她头上,然后告诉我公司效益不好?”

周莹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李言,我不是故意的……”

“可你做了。”

我走出办公室,径直走向财务部。

小陈正在整理凭证,看到我脸色铁青地走进来,吓了一跳。

“李哥,你怎么了?”

“把上个月的销售业绩表给我。”

小陈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

“我知道。”

我翻开文件夹,看到了一个让我心碎的对比。

我的业绩是当月的第一名:三千七百万。

林晓的业绩:六十万。

六十万。

而周莹,却给她发了五万的奖金。

我合上文件夹,浑身发抖。

原来在周莹眼里,我的价值,还不如她表妹的零头。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方磊的电话。

“帮我接那家公司的面试。”

当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城市,这座我奋斗了十年的城市,还是让我一败涂地。

我妈打来电话。

“儿子,工作怎么样了?实在不行就回来吧,妈给你存了钱,你在老家开个小店,日子也能过……”

“没事,妈,我挺好的。”

“你别骗妈,妈听你声音就不对劲。”

我沉默了很久。

“妈,我真的没事。”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一字一句,都是这三个月的压抑和委屈。

突然,手机亮了。

是周莹发来的消息:

“李言,明天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进来: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有苦衷。”

我冷笑了一下。

苦衷。

她说的苦衷,无非就是怕我功高盖主。

可如果她真的怕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三年前的车祸,想起她在医院里签下的病危通知书,想起她陪我走过最难熬的日子……我以为她是真心待我,可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02

我关上电脑,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方磊发来的:“言哥,那家公司的面试定在周五上午十点,在环球金融中心。机会难得,你好好准备。”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到桌上。

窗外是深夜的城市,我看着远处阑珊的灯火,突然觉得这座待了十年的城市,变得陌生又冰冷。

周莹的两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我没有再回复。

我不知道她想谈什么,也不想知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走进公司大门。

前台小李正在整理资料,她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闪。

“李哥,你来了……”

“我的东西搬走了吗?”

“周总说……先放你原来的办公室。”

我冷笑一声。

“她人呢?”

“在会议室,说是今天有个早会,各部门负责人参加。”

我点点头,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我正要推门,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晓晓,你昨天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那是周莹的声音。

“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是林晓。

“对了表姨,我妈昨天问你好,说周末要请你吃饭。”

表姨。

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原以为只是表妹,现在看来,连母亲都出动了。

“替我问你妈好。”周莹说,“她是家里的老大,懂什么叫权衡利弊。”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的人全愣住了。

周莹坐在主位上,林晓坐在她旁边。市场部的几个主管都在,还有财务的负责人。

“李言,”周莹的脸色变了,“你来干什么?”

“我来参加早会。”我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我还是市场总监,不是吗?”

周莹看着我,眼神里有冷意。

“你的交接手续……什么时候办?”

“还没办。”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想通了,不辞职了。”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低语。

周莹的脸绷紧了。

“李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说,“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发现自己太冲动。这个我一手带起来的市场部,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我看着林晓。

她的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寒意。

“晓晓,”我说,“你喜欢这个位置吗?”

“李言哥,我……”

“喜欢就好。”我站起来,“我们公平竞争。三个月的时间,我们两个人的业绩PK,谁输了,谁走人。”

周莹的眉头紧皱。

“李言,公司不需要这种内耗……”

“这不是内耗,这是优胜劣汰。”我说,“既然你觉得林晓比我强,那就给她一个证明的机会。”

林晓的笑容僵住了。

周莹盯着我,眼神复杂。

“好。”她慢慢站起来,“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么办。三个月的时间,谁的业绩更高,谁就留下来。输了的人——”

“自动离职。”我说。

“好。”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身后是低沉的议论声。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室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桌上的文件、记事本、便签都没有动过。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方磊的消息又来了:“面试时间不变,你记得准备一下。”

我回复:“好。”

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个小相框上,那是三年前我和周莹出差时拍的合影。那天下着雨,我们在一个古镇的饭店里吃饭,她的笑容很灿烂,我也以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可现实总是这样——你以为最亲近的人,却是在背后捅你最深的那把刀。

一个月前,她就跟我说过公司的“困难”,让我带头降薪。那语气,就像跟我商量一样。我答应了,觉得这是考验。

结果,第二天林晓就入职了,拿着两万的底薪。而我,从十万被砍到八千。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没做错什么,只是她不需要我了。

或者说,她从未需要过我。我只是个工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方磊发来的消息:“那家公司的背景我查了一下,老板是个硬茬,不好伺候。但钱是真的多,年薪八十万起步,还有期权。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沉默了很久。

“帮我约一下。”

方磊很快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我妈说得没错,我太傻了。

三年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家公司里,甚至没有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现在,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那天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一道道剪影。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许久未看的聊天记录。

那是周莹的名字。

三年前的聊天记录,还挂在上面。

一条条翻下去,都是她发给我的消息:

“李言,你还在医院躺着,别急,公司的事我来处理。”

“医药费你别操心,都解决了。”

“等你回来,公司还要靠你撑着呢。”

“好好养病,我不赶你。”

一条条温柔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可是现在呢?

她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李言,你的工资调整方案,下个月开始执行。”

八千块钱。

比一个刚来的新人少了整整一万二。

我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桌上。

03

之后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几乎与世隔绝。

除了一天三顿饭,我所有的时间都在整理手上的项目资料和客户名单。这些是我三年来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我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方磊问我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我敷衍了两句。

这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手机突然亮了,是周莹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李言,你在哪?”

她的语气有些急促,和我印象中那个冷静果断的女老板判若两人。

“办公室。”

“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好。”

我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向她的办公室走去。

她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落地玻璃窗上映着她修长的身影。

“李言,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着我的脸,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疲惫。

“你这个月有什么打算?”她问。

我愣了一下。

“什么打算?”

“你的客户名单,我已经让林晓接手了。”

“你说什么?”

我的身体僵住了,脑子“嗡”的一声响。

“公司内部调整,所有大客户重新分配。”周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的名单上的人,林晓已经在联系了。”

“周莹!”

我的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你凭什么!那些客户是我三年来一个一个谈下来的!你知道我在他们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吗?”

“公司的事,我说了算。”

“你这是不守信用!”

“信用?”周莹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讥讽,“李言,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信用?”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莹没有回答。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我面前。

“你自己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的内容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份担保书。

三年前,公司资金链断裂,周莹用我的名义,从她家族那边借了一笔钱。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你看明白了吗?”周莹说,“你欠的不只是我的情,还有我家族的钱。”

我的手在颤抖。

“你……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跟你说有什么用?”周莹的语气很平静,“你那时候刚出完车祸,身体还没恢复,我不想给你添负担。”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

周莹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你走不了。”

我的心跳顿了一下。

“李言,那份担保书上的债务,有两百万。如果你现在离开公司,所有债务都会转到你头上。你觉得你赔得起吗?”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还记得上次你说要辞职的第二天,我怎么了?”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两个月前的事情。

那天我递了辞呈,周莹一句话都没说,当天就出差了。我在办公室等了两天,她没有一点消息。

当时我还以为她在生气,没再追问。

原来她去了外地,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

“李言,你听我说。”周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我、对公司,都还有责任。”

“责任?”我苦涩地笑了,“你让我背负两百万的债务,然后告诉我这是责任?”

“那笔钱,我不会让你还。”周莹说,“只要你留下来,好好干,公司会帮你解决的。”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但你得相信钱。”

我盯着周莹的眼睛。

她是在用钱胁迫我。

“我辞职的时候,你怎么不拦我?”

周莹愣了一下。

“我……”

“你巴不得我走,对不对?”我静静地说,“因为你怕我知道真相。你怕我知道你一直在利用我。”

办公室里陷入可怕的沉默。

窗外的夕阳落到楼宇后面,光线黯淡下来。

“李言,”周莹的声音低沉,“你现在走,什么都没有。你留下来,我还有机会给你补偿。”

“补偿?”

“你的股权激励方案,我已经让财务去改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你刚才还说,客户名单给林晓了。”

“那只是暂时的。只要你留下来,所有客户都会回到你手上。”

“包括林晓?”

周莹沉默了。

“你觉得自己,斗得过她吗?”

“我为什么要跟她斗?”我说,“我只需要做好我的事就行了。”

“你说得对。”周莹点点头,“那好,这个月的业务目标翻倍,你做得到吗?”

“翻倍?”

“没错,这个月至少完成六千万业绩。如果你能做到,所有客户都还给你。”

我看着周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她早就设计好了每一步,等着我往里面钻。

“好。”我咬咬牙,“那就这样。”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把周莹的话反复琢磨。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局,让我身不由己地往里面走。

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方磊的电话又来了。

“言哥,面试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恐怕要泡汤了。”

“为什么?”

我把周莹用担保书威胁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方磊沉默了很久。

“言哥,你听我说。这笔债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帮你解决。”

“什么办法?”

“你先别管。但你要记住,周莹这个女人,不简单。你可千万别跟她走得太近,不然你会后悔的。”

方磊的话让我心头一颤。

我挂断电话,盯着天花板发呆。

办公室里,我已经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了。可我又不能离开,因为那两百万的债务。

我拿起手机,看着周莹的头像,那个曾经让我信任的名字。

现在,她已经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坑。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到方磊的话,又想到周莹的威胁……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手机突然亮了,是一条匿名短信。

只有一句话:“你以为周莹为什么救你?因为她需要你的名声。”

我盯着那行字,血液都凝固了。

04

那条匿名短信像一把刀,横在我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我反复看了很多遍,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号码是未知的,可能是虚拟号,也可能是网络电话。

第二天,我走进公司的时候,觉得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我以为是心理作用,可我走到市场部的时候,发现我的工位已经被清空了。

电脑不在了,文件也不在了。

桌面上只剩下一张纸条:“李言,你的新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第二间。周总安排了。——林晓”

纸上的字迹工整漂亮,可在这行字背后,我看到的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拿着纸条,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原本是杂物间,现在被改成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办公室”,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盏日光灯,阴冷得像地下室。

一张旧办公桌靠墙放着,桌角还有裂痕。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新办公室”,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周莹这是在告诉我:即使我留下来,也不会再有过去的地位。

手机响了。

是方磊。

“言哥,你还好吗?”

“不好。”

“他们动了你的工位?”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的一个人就在你们公司。”方磊顿了一下,“言哥,你听我说,周莹把你调到一个杂物间了,对吧?”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鼎盛科技的市场部,现在已经没人敢帮你了。周莹在开早会的时候,当众宣布:谁跟你走得近,后果自负。”

我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来。

“言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方磊的声音很严肃,“周莹不仅是想把你挤走,她还想让你走都无法离开。”

“什么意思?”

“你想啊,她为什么要用担保书的事威胁你?就是不想让你走。她需要你在公司待着,但又不想让你有发挥的空间。”

“那我留下来给她当摆设?”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在,就是她对家族那边的交代;你不在,她就要面对那些债务。”

我终于明白了。

周莹救我的命,根本不是出于善意。她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替她挡箭的人。

当年的车祸,如果是她开的车,她不仅要赔钱,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可我当时在开车,所以所有的压力都由我来扛。

而那个担保书,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刻准备的。

——让我走不掉的筹码。

我挂了电话,坐在那个昏暗的办公室里。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快递服的小伙子站在门口。

“李言先生?你的快递。”

我愣了一下。

“我没买东西。”

“地址写的是你们公司市场部,收件人就是你。”

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文件。

最上面那页纸是征信报告,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证号码,准确无误。

征信报告显示,我的名下有一笔高达一百二十万的贷款担保记录。

下面是周莹的信。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一看就是精心写的:

“李言,生日快乐。对不起,我骗了你。那两百万的债,是我家族的,跟你没关系。我之所以让你背这个锅,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父亲知道公司情况。你留下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署名是周莹。

我拿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快递小哥还在门口等着:“那个……需要你签个字。”

“哦,好的。”

我签完字,把快递单还给他。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封信。

周莹为什么突然给我写信?

是因为她良心发现了?

还是因为她怕我真的走?

我抬头看向窗外,外面天已经黑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言哥,你在吗?”

是林晓。

我收起信,站起身来。

“有事?”

林晓推开半掩的门,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下面是黑色包臀裙,脸上的妆容比她进公司时精致多了。

“我听说周总给你写了封信?”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林晓笑了笑,“表姨她这个人,最怕欠别人的情。她写了信给你,说明她心里有愧。”

“可你不是来替她说情的吧。”

“当然不是。”林晓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我是来劝你走的。”

我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留下来,只会更惨。”林晓说,“我比我了解她。她这个人,打一棒给一颗糖,先把人控制住,再慢慢折腾你。三个月不到,你就什么都没了。”

“我走了,你不就是市场部唯一的总监了?”

“李言哥,这个总监,不是那么好当的。”林晓笑了笑,“你觉得我为什么能进来?”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是周莹授意的?”

“没错。”林晓说,“她早就计划好了,让你在年底前主动走。不,是被迫走。”

我抬起头,盯着林晓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不想被她当成棋子。”林晓说,“李言哥,咱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你帮我离开这里。”

我看着林晓,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的认知,完全错了。

这个我以为只是关系户的年轻人,原来也在暗中筹划。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你离开公司的时候,带我一起走。”

“为什么?”

“因为我也受够了。”林晓说,“我本来以为跟着表姨能多学点东西,可我发现,她根本不想让我成长,只想让我当她的眼线。”

“所以你来找我?”

“我观察你很久了。”林晓认真地看着我,“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也有底线。在这个公司里,你是唯一一个能帮我的人。”

我看着她,思考了很久。

“好,成交。”

林晓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对了,你那份担保书,真正的债权人不是周家,是一个姓沈的人。”

“沈?”

“鼎盛科技的最大股东。”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

05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林晓的话像一记闷棍,把我打得措手不及。

周莹那个所谓的担保书,背后真正的主人是公司的大股东沈总?那周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用我名义借钱,又把我推出来背锅,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我拿起手机,仔细翻看着通讯录里沈总的电话。

沈总叫沈长河,是鼎盛科技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公司最大的自然人股东。他平时不参与运营,只出现在年度股东大会上。我跟他的交集,仅限于年度会议上递过两次报告。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隐形的人,居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我的“债权人”?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打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通了。

“喂?”

“沈总您好,我是市场部李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总监,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沈长河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种疏离感。

“沈总,我想问您一件事。关于一笔担保借款的事。”

“借钱?什么借款?”

“您名下有一笔贷款,是我当初……给我的担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李总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鼎盛的股东,但公司的经营我从不插手,这些事你应该找周总。”

“可是……”

“我还有事,先这样。”沈长河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沈长河说的是真的,那周莹是撒了谎?

可如果沈长河在说谎呢?

我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市场部的气氛有些异常。

几个同事看到我,目光都有些躲闪。

我走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发现门上贴了一张纸条。

“李总监,周总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行政部”

我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办公室的门没锁,我推门进去。

周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来了?”

“有事?”

“有。”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的新员工合同,你看看。”

我拿起合同,翻了两页。

手瞬间停住了。

合同上,我的职务一栏写着“市场部高级顾问”,薪资写的是“面议”。

“周莹,这是什么意思?”

“公司人事架构调整,市场总监的职位取消了。”周莹的语气很平淡,“你以后就担任高级顾问,负责重点项目跟进。”

“所以我连市场部的门都进不去了?”

“你可以进,只是不再直接管理团队。”

“那你之前说好的股权激励呢?”

“那个方案要等年终审计之后才能定。”

我看着她,心里的愤怒像岩浆一样翻涌。

“周莹,你这是把我架空了。”

“李言,别说得那么难听。”周莹站起来,“公司有自己的规划,你作为老员工,应该理解。”

“理解?你让我怎么理解?你昨天写的那封信,还说是为了补偿我,今天就把我贬成顾问?”

周莹的表情僵住了。

“你……”

“我收到了。”我说,“你的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李言,那份信是我真心写的。我知道我欠你的。”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因为公司要活下去。”周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有一个投资人看上了鼎盛,说要收购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但我签了协议之后才发现,他真正想吞的是整个公司。”

我的心里一紧。

“谁?”

“沈长河。”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鼎盛不是他创立的吗?他为什么要收购?”

“因为他要整合所有股份,然后卖给一个更大的资本方。”周莹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鼎盛易主,我这个CEO就是个空壳。公司会被拆分,员工会被裁员……”

“所以你就把我推出来?”

“我需要时间布局,需要一个自己人在公司内部稳住大局。”周莹看着我,“李言,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可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骗你。”周莹摇摇头,“那笔担保确实存在,但它不是我的家族借的,是沈长河。”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控制我。”周莹说,“他给我注资的条件之一,就是不能让你离开公司。”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的能力太强。”周莹苦笑,“你在市场部三年,客户关系网已经超过了公司现有的管理层。如果你离开公司,鼎盛的市场部会立刻瘫痪。”

“所以你们就用我签了担保书?”

“不是我们。”周莹摇头,“是沈长河。他要求你用个人名义担保,否则他就不注资。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只能答应。”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一切都是沈长河在背后操控。

周莹不过是他的傀儡。

“李言,我需要你的帮助。”周莹走到我面前,“只要你留下来,帮我对抗沈长河,等公司稳定下来,股权激励也好,薪资待遇也好,我都加倍给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欺骗的痕迹。

可她的眼神很真诚。

“可是你已经毁了我一次。”我低声说。

“我再也不会了。”

我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好。”我点点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的职务必须恢复市场总监,薪资回到十万以上。”

“没问题。”

“第二,林晓不能影响我的人事决定。”

周莹犹豫了一下。

“可以。”

“第三。”

我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我写满了字的计划书。

“三个月时间,我要让沈长河的投资计划彻底失败。”

周莹接过计划书,看着上面的内容,眼睛越来越亮。

“李言,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湿润。

“我低估你了。”

“我也低估你了。”我说,“但我们之间的事,还没结束。”

周莹的嘴角闪过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知道。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住公司。”

她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我们对抗沈长河的底牌。”

我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突然,一页纸从文件里掉出来。

我捡起来,上面只有一句话:

“鼎盛科技内部审计报告——发现重大隐患,公司或有负债超过三千万。建议暂停增资扩股计划。”

“这是……”

“这是上个月的审计报告。”周莹说,“我也是看了这个,才知道沈长河为什么要急着收购。他不是为了鼎盛好,他是想先把公司掏空,然后把它高价卖给下一家。”

我拿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颤抖。

“这份报告,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审计公司的负责人。”

我盯着纸上的数字,心脏猛烈跳动。

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沈长河的计划就不仅仅是收购鼎盛,而是要把公司卖出去后,让股东们承担所有债务。

周莹,林晓,我,甚至普通员工,都会成为他跑路的替罪羊。

“李言,”周莹看着我,“你愿意和我一起,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最终,我点了点头。

“但这次,我不会再相信你。”

周莹愣了一下。

“我跟你合作,但不会跟你站在一起。”

“李言……”

“你欠我的,我会让你还。”

我走出了办公室,手紧握着那份审计报告。

走廊尽头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刺眼的光线。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新消息。

未知号码发来的:

“你以为她在跟你合作?她只是想找个替死鬼。”

我停下脚步。

“看完你手里的报告最后一页。”

我愣了一下。

翻开那份审计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此报告由沈长河团队提供。”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我踉跄着靠在墙上,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

周莹给的审计报告,居然是沈长河写的!

那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这次是周莹发来的:

“李言,你中计了。那份报告是我故意放在文件里的。真正的审计报告,在最底下的夹层。你仔细看。”

我蹲下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翻开夹层。

果然,里面还有一份文件。

首页上写着四个大字:

“鼎盛科技破产清算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