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宴会厅里,璀璨的水晶灯将每个人的笑脸都照得明朗而虚伪。
陈悦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婚纱,笑得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她端着酒杯,站在主桌前,接受着亲朋好友一波又一波的祝贺。而我的婆婆王淑芬,就坐在主桌的正中央,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林薇,你怎么还坐这儿?”
王淑芬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周围的喧嚣。她俯视着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里都是自家人,你一个外人,坐这儿不合适。”
整桌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在夹菜、谈笑的亲戚们,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我身旁,丈夫陈远航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仿佛连桌子上的龙虾都比我的处境更值得关注。
我穿着得体的香槟色套装,画着精致的淡妆,尽力维持着一个女主人的体面。我轻声说:“妈,我是远航的妻子,怎么是外人呢?”
“外人就是外人!”王淑芬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她伸手一指最角落的那张小圆桌,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正围着桌子打闹,“去,小孩子坐那一桌。别在这里碍眼,让人家看了笑话。”
陈悦适时地走过来,挽住她母亲的胳膊,脸上带着虚假的歉意:“嫂子,我妈喝多了,你别见怪啊。”她嘴上说着抱歉,眼底却藏着几分得意和嘲讽。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没有发怒,也没有落泪。我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那杯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好看的晕。我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甚至带着几分从容。
“好。”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王淑芬和陈悦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配合,她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
我没有走向角落的小孩桌,而是转身,面向我的助理小杨。她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接待台旁,看到我的眼神,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我转头,看着主桌上那对母女,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竖着耳朵看好戏的人都听清:
“小杨,打电话回公司。通知财务部,立刻停止过户。”
“什么过户?”陈悦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送给新娘的,那套位于市中心湖景区的婚房别墅,现在,收回来。”
宴会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01
我叫林薇,今年三十六岁,盛恒集团的副总裁。
这个身份,我很少在陈家提起。不是因为我低调,而是因为在婆婆王淑芬眼里,我所有的一切,都不如她儿子陈远航的“建筑师”头衔来得体面。
我和陈远航的相遇,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巧合。十年前,我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接手父亲留下的一家装饰公司。当时陈远航是那个项目的甲方代表,一个文质彬彬、画得一手好图的建筑师。他的温柔、体贴,和那点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气质,对于刚刚经历父亲去世、独自在商场上拼杀的我来说,如同沙漠里的甘泉。
我们很快坠入爱河。恋爱时,他不是没有提起过他的家庭。他说他母亲是退休教师,一辈子要强;说他有一个妹妹,被宠坏了。但我那时被爱情冲昏了头,想着只要他爱我,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结婚的时候,我几乎是“下嫁”。我用自己的积蓄买了婚房,举办了体面的婚礼。婚后,为了让他能专注于他热爱的建筑设计,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开销。婆婆生病,我找最好的医院;小姑子陈悦想开咖啡店,我二话不说投了三十万;就连陈远航那辆开了好几年的车,也是我偷偷在他生日时换成了新款Q7。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这个家的接纳。但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王淑芬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因为我家里没有撑腰的兄弟,因为我那点所谓的生意,是“抛头露面”的买卖,不如她儿子坐在办公室里画图来得体面。陈远航呢?他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每次我跟他提起母亲的态度,他总是那句:“她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婚礼风波那晚,我回到家,陈远航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听到我进门,没有抬头,只是说:“你今天做得有点过了。”
我冷笑一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我过了?被赶下主桌的是我,不是你。”
他掐灭烟头,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恳求和疲惫:“林薇,那是我妈。你非得把事情闹这么大吗?你知道现在亲戚们都在说什么吗?”
“说我这个做媳妇的不讲理,对吧?”我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陈远航,我的脸面就只值一套别墅吗?”
他站起来,想去握我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套别墅,你不是答应给悦悦了吗?现在收回来,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抽回手,心里一片冰凉:“当初是谁说,这个家永远有我的位置?现在,连一张主桌都容不下我了。”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能说服谁。陈远航睡在了书房。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开始审视这段婚姻。我用十年的青春,换来的是连一张饭桌都坐不稳的资格。
02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先是陈悦,她声泪俱下地打电话来“忏悔”,说自己当时不该沉默,求我把别墅收回来,否则她没法向新婚的老公交代。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天的酒席上,人多眼杂,我妈也是一时糊涂。你就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别跟我计较了行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
我对着电话,平静地说:“悦悦,别墅过户的事已经停了,这是公司的决定。况且,那张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远航的名字。”
陈悦那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什么?那不是你给我的结婚礼物吗?”
“是礼物。但礼物的前提,是大家彼此尊重。”我挂了电话。
果然,不到半小时,陈远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林薇,你非要这样吗?悦悦的事,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已经很大度了。”我一边处理着公司的季度报表,一边心平气和地回答他,“我只是收回了我的礼物,我没有让她赔偿婚礼的酒席钱,也没有在婚礼上当众揭穿她那假LV包的出处。”
“你……”陈远航被噎得说不出话。
“远航,我们谈谈吧。”我叹了口气,“我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好好谈谈,不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说:“好。周末,我会回家。”
周末很快到来。陈远航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他的母亲王淑芬。
王淑芬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她没有道歉,没有愧疚,而是把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银行卡拍在桌上,趾高气昂地说:
“林薇,这卡里有十万块钱。算我这段时间给你的精神损失费。那别墅,你必须给悦悦过户。你是陈家媳妇,别给我们家丢人。”
我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陈远航,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在王淑芬眼里,我的尊严,我的付出,就只值十万块钱。
“妈,这钱,您还是留着养老吧。”我站起身,看着王淑芬,语气平静,“至于别墅,我不会过户。它是我婚前财产的一部分。如果您非要闹,那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
“你!”王淑芬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扫把星!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远航,你看看你娶的这个女人!”
陈远航走了过来,他没有帮我,而是拽住我的胳膊,眼神冰冷:“林薇,你今天要是敢说出离婚两个字,我们就真离。”
他的眼神陌生而冰冷,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温柔。
我甩开他的手,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碎裂了。
03
谈判彻底破裂后,陈远航搬去了公司宿舍,王淑芬则三天两头打电话给我,要么哭诉,要么咒骂。小姑子陈悦也不再装可怜了,直接在家族群里艾特我,骂我不讲情面,冷血无情。
我成了整个陈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反面教材”。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亲戚,仿佛一夜之间都站在了王淑芬那一边,不断有人打电话给我,劝我“要大度”,“女人要以家为重”。
我心力交瘁。工作上,也出现了一些波动。几个正在跟进的项目,甲方那边突然变得难以沟通,进度一拖再拖。我的助理小杨旁敲侧击地告诉我,有人在我背后抢单,而且手法很不干净。
“林姐,我听说,有个叫‘恒远建筑设计’的小公司,最近在挖我们的墙角。”小杨翻着手上的资料,皱着眉头说,“那个公司,好像跟陈工有点关系。”
“陈远航?”我愣了一下。
“嗯,他有个朋友姓李,最近走得很近。而且,您不觉得奇怪吗?上次阿姨(王淑芬)在婚礼上发难,时间点也太巧了。平时她都忍着,怎么偏偏在那么多人面前爆发?”小杨是我的心腹,说话也直接。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是啊,太巧了。王淑芬虽然不喜欢我,但也知道我的身份和脾气,过去十年虽然刁难,但从未如此撕破脸。她凭什么敢在婚礼上让我难堪?就凭她是长辈?还是有人给了她底气?
而这几天,陈远航对我避而不见。我尝试联系他,想心平气和地聊聊离婚的事,他都以工作忙为由挂断了。我甚至有预感,他可能已经找好了律师,准备在财产分割上跟我撕破脸。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翻看着手机里陈远航的照片。我们曾经一起选家具、一起做饭、一起计划未来。那些画面,现在看来,像是一场梦。
我拨通了陈远航的号码,响了几声后,被按掉了。我发了一条短信:“远航,我们好聚好散。周一,我在民政局等你。”
短信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也许,我该想想,这段婚姻,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这一步。
04
周一,我如约来到民政局门口。
陈远航没有来。我站在台阶上,从上午九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秋日的阳光刺眼,照得我头有些发晕。
我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最后,我也死心了,准备离开。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远航发来的消息。
“不用去民政局了。”
我的心一沉,正准备骂他是什么意思,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律师会联系你。我们法庭上见。”
我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法庭上见?他居然,真的要为了那一套别墅,跟我对簿公堂?
与此同时,公公陈永昌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是陈家唯一一个对我还算客气的人,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公道。
“喂,爸。”我接下电话。
电话那头,陈永昌的声音很疲惫:“小薇啊,是爸对不住你。远航他……他昨晚被他妈逼疯了,说要跟你打官司,争那套别墅。我拦不住他。”
“爸,那不只是一套别墅的事。”我压抑着情绪,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没教好儿子,让你受委屈了。”陈永昌叹了口气,“小薇,听爸一句劝,这事如果能私了,就私了吧。闹上法庭,对谁都不好看。”
挂断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柱子上,小杨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林姐,别上火。他们就是想逼你妥协。”
“我知道。”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小杨,帮我查查那个叫李秘书的电话。”
“好。”小杨立刻去办。
晚上,我回到办公室,小杨把一份资料放在我面前:“林姐,查到了。那个李秘书,叫李妍,是恒远建筑设计公司的法人。而且,我查到,她在半年前,和陈远航频繁出入一个楼盘。”
半年前?那不就是陈远航跟我说要去外地出差的时候?
我翻开资料,里面有她名下的一张银行卡流水,显示一笔大额进账,汇款人,赫然写着“陈悦”。
我瞬间全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庭矛盾,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王淑芬在婚礼上发难,是诱饵;陈悦要别墅,是目的;而陈远航的沉默和冷漠,是他扮演的角色。他们三个人,一个在前台唱白脸,一个在中间当说客,一个在幕后查漏补缺,就等着我气急败坏主动提离婚,然后他们拿走我曾付出的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陈远航的电话。这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陈远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远航,我们见一面吧。”我平静地说,“就我们两个人,谈最后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说:“好。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那家我们常去的咖啡馆。”
05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赴约。
这是一家开在老弄堂里的、充满了怀旧气息的咖啡馆。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他画图,我处理文件。这里的咖啡香气,曾是我对爱情最温暖的记忆。
我走进门,陈远航已经坐在了老位置上。他穿着整洁的衬衫,面前放着一杯半凉的拿铁。他看到我,表情有些复杂,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决。
我没有坐,只是站在他对面,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向他。
“这是什么?”他问。
“离婚协议书。”我说,“我已经签好字了。房子我不要,车子送你。那套别墅,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婚前财产,你争不走。我也不想跟你争了。这段婚姻,我输了。”
陈远航愣住了,他看着那份协议书,又抬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甘。
他拿起协议,快速翻看了几页,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后,他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我的面前。
那是一份由他的律师精心准备的离婚财产分割方案。上面详细罗列了我名下几乎所有的资产,包括公司的股权、几处房产、以及银行账户信息。方案里,他不仅要分走那套别墅,还要我承担他们陈家这十年来的所有“精神损失费”和“生活费”。
我看着那份方案,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反而笑了。一种释然的、冰冷的笑。
“陈远航,”我盯着他,“你觉得,就凭这些,你能拿走我的一切?”
“林薇,”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阴冷的笑容,“你以为你赢了吗?你觉得,一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我的心猛地一颤,手里的文件险些滑落:“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得很轻蔑,“我是说,你根本就不是林薇。你只是林家收养的一个野种!你那个死去的老爸,根本没给你留下任何东西。那些别墅,那些公司,全都是我陈远航的!”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我看到满桌的文件在眼前晃动,桌上的咖啡杯,墙上的老照片,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可能……”我喃喃道。
“不可能?”陈远航站起身,走进我,俯视着我,“那你去问问你那个死去的舅舅,问问你继父留下的律师。看看你到底是谁!林薇,你该醒醒了。”
他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撕成两半,扔在我脸上:“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要你,一无所有地滚出我的世界。”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咖啡馆。门被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一动也动不了。周围零星的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小杨从门外冲进来,扶住我:“林姐!林姐你没事吧!”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看着地上被撕碎的文件,脑子里一片混乱。陈远航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到底是谁?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喂,张叔,是我,林薇。”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叹息:“小薇啊,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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