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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秀兰,今年五十二岁,当了八年婆婆。

儿媳陈雨晴生娃那天,我守在产房外头,脚都站麻了。护士推着她出来时,她脸色白得像张纸,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我儿子周瑞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嘴里反复说着“辛苦了辛苦了”。

那一刻我是真心疼她的,毕竟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拿命在拼?

可这心疼也就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我去医院送汤,雨晴正抱着孩子喂奶,看到我进来,肩膀明显缩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像根针,扎得我心头一紧。我没说什么,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排骨汤,趁热喝”。

她嗯了一声,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

“妈——”她抬起头,眼神躲闪着,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又低下头去。

我心里有事。当了八年婆婆,我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月子谁来伺候,产假休完了孩子谁带,这些都是钱和力的问题。我退休工资一个月两千八,她爹周建国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身子骨也不如从前了。

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些年我对她不够好吗?结婚的房,首付我掏了三十万,那是我一辈子的积蓄。订婚的彩礼,六万六,一分没少给。逢年过节,哪次不是大包小包往她娘家送?

可她呢?见面叫妈,却总透着股生分劲儿。

我在厨房忙活一上午,她吃完饭碗一推就回屋。我给她买件新衣服,她笑笑收下,从没见我穿过。我生病了躺床上,她就端碗白粥搁床头,说句“妈你多休息”,门一关就没动静了。

我知道她不是我亲闺女,可这当儿媳的,就不能热乎点?

回到家,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开始盘算。

如果我帮她带孩子,那她就得上班,一个月五六千的工资,日子能过。可我的养老钱怎么办?就靠那两千八的退休金?再说了,带孩子多累,我这一把老骨头,腰也疼腿也疼的,万一熬出病来,谁管我?

如果我不带,那就得出钱。一年三万,我拿得出来,但那是棺材本儿啊。

我越想越烦躁,电视开着却看不进去。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那还是两年前过年时拍的。照片里雨晴笑得很勉强,嘴角弯着,眼睛却是直的。

我叹口气,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雨晴今天发了一条:“第五天,终于到家了。”配图是襁褓里的婴儿。

下面一堆人点赞祝福。我盯着屏幕,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要让她做选择。

01

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雨晴裹着厚外套,头上戴着毛线帽,整个人瘦了一圈。周瑞提着大包小包,婴儿提篮里躺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妈,麻烦您了。”雨晴上车时跟我说了句。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一家人。”我笑笑,踩下油门。

一路上我没多说话,在后视镜里偷偷看她几眼。她靠着车窗,眼睛闭着,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到了家,我帮着收拾东西。婴儿床、尿不湿、奶粉、奶瓶,摆了满满一桌子。雨晴坐在床上,抱着孩子,低着头哄他睡。

“对了,雨晴啊,”我坐在她对面,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孩子满月了,你有什么打算?”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茫然:“打算?”

“我是说,产假完了,谁带孩子?你妈那边——”

“我妈身体不好,带不了。”她摇摇头。

“那就得我来带了?”

她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我深吸口气,把那句在心里盘算许久的话说了出来:“雨晴,妈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你看,妈现在退休了,有房住有饭吃,手里有点积蓄。你要是让我带孩子,我就一年出一份力,但钱上,我就不给了。孩子开销大,奶粉尿布疫苗什么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她愣住了。

“但你要是不让我带,”我继续说,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陌生,“那我一年给你三万。”

说完这话,我心里其实是虚的。可我已经想好了,不管她怎么选,我都说得过去。带娃不给钱,那是出力;不带娃给钱,那是出钱。

怎么都是我吃亏。

“妈……”雨晴的眼眶突然红了,“您这是……嫌弃?”

“嫌弃什么?我这是为你着想。”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想想,不着急。反正孩子还没满月呢。”

我转身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站在门外,我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喉咙里堵着一根刺。

晚上周瑞来找我。

“妈,您今天跟雨晴说的那话,是认真的?”他坐在我对面,两手搓着膝盖。

“怎么,我还能开玩笑?”

“妈,雨晴刚生完孩子,您这时候说这个,是不是太——”

“太什么?我这叫丑话说在前头。”我打断他,“你妈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知道?现在我老了,想过两天清静日子,不犯法吧?”

“可那是您的孙子啊!”

“孙子怎么了?孙子就得我伺候?”我声音提高了些,“你们年轻人,工作稳定,工资也不低,难道连个孩子都养不起?”

周瑞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好久,他才说:“行吧,我跟雨晴商量商量。”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了好久。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我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雨晴那张苍白的脸和她泛红的眼眶。

我是过分了吗?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婆婆累死累活帮带孩子,到头来落下一身病,儿媳还不领情。我可不想做那种傻事。

02

接下来几天,周瑞那边没动静,雨晴见了我还是叫妈,但明显话少了。

有天下雨,我去买菜回来,推开门看见雨晴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纸。她看到我进来,赶紧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看什么呢?”我随口问。

“没、没什么,超市的优惠券。”她低着头说。

我没多想,去厨房放菜。洗菜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优惠券用得着用那么紧张的表情吗?

晚上吃饭,雨晴吃得很少,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米,就是不住嘴里送。

“怎么,菜不合胃口?”我问。

“不是,妈做得挺好吃的。”她勉强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

周瑞在旁边低头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憋了几天,我觉得憋出问题来的不是我,是他们俩。有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把周瑞拉到阳台上。

“你们到底商量好没有?”我压低声音问。

“妈,再给雨晴点时间。”

“什么时间?我又不是在逼她!我这条件摆在这儿,她选哪个都不吃亏!”

“妈,您知道雨晴她妈——”

“她妈怎么了?”

“她妈当年生她的时候,我婆婆就是让她二选一。”周瑞的声音很低,低到我差点没听清。

我愣住了。

“所以我生下来就是外婆带大的。雨晴说她不想让孩子也这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那不一样,我这条件明明白白的,让她自己选。她妈给过她选择吗?”

周瑞没再说话,转身进去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飘着的雨丝,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可我又做错什么了?

周末,刘姐来串门。她是我多年的老邻居,儿子比我家的还早结婚两年。

“秀兰,听说你给儿媳出了个选择题?”她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八卦的眼神直勾勾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

“周瑞他妈跟我媳妇说的呗。咋想的你?”

“我这也是没办法。”我把之前心里那套说辞又搬出来,“带娃不给钱,不带娃给钱,怎么都是我在付出。”

“可你这样,不是让儿媳寒心吗?”

“寒什么心?我这叫讲清楚道理。”

“讲道理是好的,”刘姐放下瓜子,正色道,“可你换位想想,你当年要是你婆婆也这么对你,你心里痛快吗?”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起我那个去世多年的婆婆。

我嫁过来那年二十二,婆婆五十出头,身体硬朗。我生了周瑞,她倒是主动来照顾月子,可照顾的那个态度,比请个月嫂还贵。

“你奶水不足,得吃猪蹄下奶。”“这孩子怎么长这么慢,是不是你的奶没营养?”“你天天吃那么点,哪有奶?”

每句话都像刀子戳到我心里。

三个月后,她也不跟我商量,直接说:“我得回去伺候老头子,你自己带吧。”

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出租屋里,那会儿周建国在工地上干活,早出晚归的。我白天带娃,晚上洗衣做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后来我去找我婆婆,说能不能帮我带半年,我出去打工挣钱。

她说:“带娃可以,每月给我五百。”

五百块,那会儿一个月工资才三百。

我咬咬牙说那算了。她又说:“不给我带也行,你每月给我一百,算孝敬我的。”

我甩甩头,把这些陈年旧事赶出脑子。

人和人不一样。我至少是跟她商量的,不是像婆婆那样直接来硬的。

我好歹给了她选择。

03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孩子满月了。

满月酒那天,来的人不多,都是自家亲戚。雨晴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大家围上去看,这个说像她,那个说像周瑞。雨晴笑得挺开心,但我注意到她眼神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吃过饭,亲戚们陆续走了。雨晴把孩子放进婴儿床,转身朝我走过来。

“妈,我想好了。”

“嗯,你说。”

“我选第三个。”她定定看着我。

“什么第三个?”我皱眉。

“我不需要您带娃,也不要您一年三万。”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硬,“我自己带,钱我自己想办法。”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自己带?你产假休完怎么办?”

“辞职。”

“辞职?!”我腾地站起来,“你疯了?房贷谁还?周瑞一个人——”

“周瑞工资够还房贷,我之前的积蓄也能撑一段时间。我在家自己带,孩子大点我再找工作。”

“你这不是犯傻吗?”

“妈,我不是犯傻,我是想清楚了。”雨晴没有退让,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和我一样。”

我心头一颤。

她和我一样?什么一样?

我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雨晴转身回了卧室,门轻轻带上,像一声叹息。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孩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晚上周瑞回来,我把他叫到厨房。

“雨晴说要辞职?”

“嗯。”

“你同意了?”

“妈,我不同意又能怎样?她说的话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辞职回家,你养她们娘俩,日子怎么过?”

“我会加班,多接几个单子。”周瑞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妈,雨晴跟我说了很多,我才知道这八年来,她一直过得不开心。”

“我怎么让她不开心了?”我急了。

“您没有怎么,就是——”他顿了一下,“太客气了。太周到了。一个婆婆对儿媳太好,好到让儿媳觉得是欠着您的。”

我愣住了。

“雨晴说,每次您给她买东西,她都压力很大,因为她知道自己还不起。她说在这个家里,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做错什么让您不高兴。”

“我什么时候——”

“您没说过,可您就是那种——让人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周瑞掐灭烟头,“妈,您对我好,我感激。可有些好,是带着条件的,您知道吗?”

我靠在墙上,心口闷得厉害。

我想反驳,可反驳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他说的那些,我好像都做过。给雨晴买衣服时说“你穿这个比之前那件好看多了”,饭桌上说“这菜你尝尝,我特意学的”,打扫卫生时说“家里这地我擦了三遍”。

我以为我在对她好。

可原来,在她眼里,那些都是压力。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会想起婆婆说我的那些话。“你怎么连个孩子都带不好。”“你这个媳妇真没用。”

我成了她吗?

04

又过了几天,事情突然发生了转机。

那天我买菜回来,看到雨晴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我瞄了一眼,上面写着“带娃协议”几个字。

“这是什么?”

“妈,我重新想过了。”雨晴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我同意您的提议。”

“什么?”

“您帮我带孩子,但不出钱。”

我心里那块石头轰地落了地,但又隐隐觉得不对。

“您要是同意,就在这上面签个字。”她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条。什么孩子归谁接送,吃饭时间几点,晚上谁哄睡,周末谁陪玩。像份劳动合同。

“这……这是干啥?”

“妈,您说了,带娃就是您的责任。那我希望咱们把责任分清楚,免得到时候说不清。”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一家人还要签这个?”

“您不也把话说清楚了吗?”她平静地看着我。

我签了。

那天下着小雨,我撑着伞把她们一家三口送到楼下。雨晴抱着孩子坐进车里,摇下车窗,看着我。

“妈,谢谢您。”

“客气啥,一家人。”

车开走了,我站在雨里,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回到家,我把那份协议放在茶几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雨晴的字很秀气,规规整整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什么事都安排得清清楚楚,从不给人添麻烦。

可她又为什么那么怕我呢?

我叹口气,把协议收进抽屉里,抽出下面的旧相册想看看。

相册的硬壳卡住了什么,我用力一抽,一个信封掉在地上,泛黄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周家规矩”。

我愣住了。

那是婆婆的笔迹。

我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纸张已经发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我小心翼翼地展开。

当我看清楚上面的字时,手猛地一抖,纸差点掉在地上。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带娃不给钱,不带娃年给三百。”

三百块。那是二十八年前的价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赵秀兰,签字画押。日期:1996年3月15日。”

纸上赫然按着一个发黑的手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

我的腿一软,跌坐在地板上。

那是我的字。

05

外面下着大雨,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我瘫坐在地板上,看着那张泛黄的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二十八年前被婆婆逼着签协议的场景,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现。

那年我二十四,周瑞刚满月。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坐在出租屋潮湿的小床上。婆婆走进来,递给我一张纸。

“秀兰啊,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看着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商量。

“我呢,身体也不好,带不了孩子。你要是我让我带,我也不收你钱,但你就得每月给我交生活费。”她坐在床边,翘着腿,“不带呢,你一年给我三百。”

“妈,我一个月工资才——”

“你这孩子,怎么不替我想想?我一个人把你老公拉扯大,现在享几年清福怎么了?”

我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在那张纸上按了手印。

公公死得早,周建国又是家里的独子。我一个外地嫁过来的女人,在这个城市没亲没故,不签字又能怎么办?

我咬着牙把孩子放在床上,转身出去打工。周瑞半岁就被送回老家,我婆婆帮忙带,我一年给她三百块,一个月三十。

可那不是帮忙带。那是我花钱买来的尊严。

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厂,半夜才回来。想孩子想得发疯,可打电话回去,婆婆总说“孩子好得很,别老打”。

周瑞两岁那年,我攒了几个月钱买了车票回老家。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都碎了。

他瘦得像只猴子,脸颊深深凹陷,穿着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的旧衣服,脚上光着——不,穿着我寄回去的新鞋,可鞋子根本不合脚,大了好几号。我买的奶粉,他一口没喝过,全被婆婆拿去给隔壁家孙子了。

我抱着他哭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我暗暗发誓:这辈子,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受这种苦。如果我有儿媳,我也不会让她受这种苦。

可我今天,做了什么?

我给雨晴开的条件,和当年婆婆给我的——

一模一样。

我坐在地上,眼泪滴在那张泛黄的纸上,模糊了发黑的手印。

我这些年以为自己恨的是婆婆,原来我恨的是那个懦弱的自己。可我更恨的是,我居然活成了婆婆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想给雨晴打电话。号码调出来又按掉,我不知道说什么。

“妈,对不起,我错了?”

可我的错,不是提那个条件,而是这八年来,活成了自己最恨的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雨晴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妈——”雨晴的声音很弱,带着哭腔,“小宝发烧了,您能来医院一趟吗?瑞哥在工地赶活,我……”

“好,我马上来。”我挂断电话,抓起包冲出门。

雨很大,我站在路边拦了二十分钟没拦到车。最后只能踩着雨水往医院跑。跑着跑着眼泪就下来了,和雨水混在一起,咸咸的苦苦的。

到了医院,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儿科门诊。雨晴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脸色惨白。

“怎么样?”

“三十八度六,医生开了药,观察一会儿。”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接过孩子,让他躺在我的臂弯里。小脸烧得红红的,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来,让奶奶抱抱。”

雨晴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孩子,手还在抖。

“别怕,小孩子发烧正常的。”我轻声道。

她却突然哭了出来:“妈,我好怕……”

“怕什么?”

“怕我当不好一个妈妈。”她捂住脸,“小时候我发烧,我妈就是这样抱着我一整夜的。她说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我生病。”

我心里一酸。

“可我妈她……她不会当妈妈。她妈对她不好,她也不知道怎么对女儿好。”雨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自己带我。”

“所以我不想把您当保姆,不是因为我不信任您,是因为——”

“是因为你想自己带孩子?”我轻声接话。

她点点头。

我抱着小宝,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说:“雨晴,回去之后,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关于我婆婆的事。”我深吸一口气,“二十八年前,她也给我签过一份协议。”

雨晴愣住了,眼眶红红的,却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