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六年秋,汉中营内灯火摇曳,几名校尉围着沙盘复盘潼关旧战。有人忽然抛出一句:“若将军关兴、张苞遇上魏之张郃,胜负几何?”一句话把众人都问住,也就此勾连起三条迥异的军旅履历。
张郃从官渡走到祁山,横跨近三十年刀光血雨。斩颜良、退张飞、逢马超,对赵云亦能全身而返。换个说法,他是战火里练出的“老山猫”,十八般武艺都磨到极致,招法不见得最花哨,却最讲究取胜要诀:能打则打,打不赢转身就走,从不逞强。正因如此,他成了诸葛亮北伐时最令人头疼的对手。
关兴只活到建兴十二年,前后出场不到十年。青龙偃月刀在他手里虽然复现父风,可真正的独当一面,只有猇亭追杀潘璋、取回家传宝刀那一役。潘璋算得上中等偏上的吴将,可与张郃这种“国手”相比,实力天差地别。关兴身强力壮,血气方刚,冲锋时一刀沉若千钧,先声夺人。对上张郃,头二十合极可能打得对方连退,营中小校看得热血沸腾。然而热闹背后藏着隐患——年轻人招式虽锐,却少了层层变化,几十合后耐力下滑,刀势开始拖泥带水。
按张郃一贯打法,第三十回合左右便会暗中变调:虚点马颈、轻挑刀背,引关兴过伸所及,再于侧翼突刺。五十合是关兴撑持的拐点。若无援手,刀速减,心气急,闪失随时可能发生。不过张郃习惯以活捉或击溃为先,非必要不冒杀机,因此关兴大概率在五十合上下被迫败走,性命倒不至于丢。
把视线挪向张苞。此人出生时,张飞已名震天下,营中不缺高手点拨,加上天生膂力,一条丈八蛇矛被他舞得犹如黑龙。可惜脾气随了父亲,逞勇尚躁。想想他追郭淮那一次,山道弯急,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滚了下去——摔掉前程,也摔出了性格。若让他对张郃单挑,开局必是咆哮冲锋,矛影如幕,杀气逼人,旁观者很容易被唬住。
有意思的是,张郃并不排斥与猛将对攻,他反而乐见对方火力全开。前十合,他会以枪圈收守,借马步卸力,让张苞的长矛一次次落空;第十五合后,张苞一身气势仍在,却已将三成功力倾泻。到了第三十合,张苞发现对手依然不乱,反而自己臂酸汗冒,心中不免火起。一急,动作就走形。张郃最擅投机,见缝插针,或点马股、或封喉咽,瞬息之间,优势倾斜。照此推演,四十合左右,张苞被逼落马的几率极高。若不肯收势,战意越炽,越容易遭枪尖擦肩,轻则受创,重则饮恨。
两场设想对垒,结果皆指向一个事实:经验在生死搏杀里往往比蛮勇更值钱。有人或疑惑:“关、张二公子继承名将血脉,怎会如此不堪?”原因也简单。其一,顶级对手方才显出差距。关兴张苞过去多与中下游武将交锋,胜多败少,却缺少同级强敌的历练;其二,战场阴阳难测,力气、心态、地形、天气全是胜负变量。张郃一路磕磕绊绊熬到晚年,靠的恰是对这些变量的掌控。魏延敢“十番相拒”,可也没能短时间内解决张郃,就是实例。
再说杀不杀的问题。张郃用兵谨慎,宁可留活口套问虚实,也不轻率斩绝对手。史实里他收降猛虎将张横,演义中屡劝庞德、马岱归顺,无奈落空。对关兴、张苞这样的年轻后辈,他多半还是以擒为上。除非二人拼死不退、贸然硬拼,才有可能被误伤。换句话说,战败是大概率,性命之忧并非必然。
回到那夜的汉中营帐,老卒抹着刀口余油,叹一声:“纸上论剑,各有千秋。真到了刀口相对,半招失手,就是永别。”帐中年轻武官听得汗流浃背。将来若真与张郃狭路相逢,恐怕没人敢说稳胜,顶多信一句古训——兵贵审势,不可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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