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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钟敲响十一点,最后一个行李箱终于被拖进次卧。

“小陈,真是麻烦你了。”陆雨拍了拍行李箱上的灰,冲我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她虽然已经三十九岁,但保养得好,笑起来眼角只有浅浅的纹路,看起来比我妻子陆敏还要年轻几岁。

“没事,姐。”我靠在门框上,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小敏出差一周,你正好过来看看房子,也不耽误。”

前一天晚上,陆敏突然打电话来,语气急促地说她姐要离婚了,房子被男方收回,暂时没地方住,让我帮忙照顾几天。我还没来得及多问,陆雨就已经提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了我家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用皮筋松松地扎着,看起来不像刚经历婚姻变故的人,反倒像来度假。

“我煮了面,吃一点?”她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动作熟练地打开冰箱,“你冰箱里怎么都是速冻饺子和泡面?小敏不在,你就这么对付?”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关心,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她已经拿出一把葱,开始在案板上切。

快刀碰到案板,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她切葱的手势很熟练,一根根青葱被切成均匀的小段。灶台上的水开了,她把挂面下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整个厨房很快弥漫起一阵葱油香。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她和陆敏是亲姐妹,但气质完全不同。陆敏是那种精明干练的女人,说话做事都有条理,连做饭都像是按流程表执行,精确到克。但陆雨不一样,她做菜靠感觉,油盐酱醋随手一放,却总能做出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来,尝尝。”她把一碗热腾腾的葱油面放到我面前,又递给我一双筷子,“我知道你不爱吃辣,没放辣椒。”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眨了眨眼:“小敏说的啊。她总跟我提起你,说你吃不了辣,说你会各种挑食。”

我心里一暖,又觉得有些怪异。陆敏确实会跟姐聊我的生活习惯,但她们姐妹俩的感情一直不算特别亲密,陆雨离婚前也很少来我家。这次突然搬来,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吃吧,面沱了就不好吃了。”她也在对面坐下来,却没有吃,只是托着下巴看着我,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低头吃面,面条筋道,鸡蛋嫩滑,葱香味恰到好处。吃着吃着,我忽然想起自己刚结婚那阵子,陆敏也这样给我做过一碗面。后来她工作越来越忙,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少了。

“好吃吗?”陆雨问。

“嗯,挺好。”

她笑了,笑得释然又有点苦涩。

“小陈,你说,为什么两个好人在一起,就是过不下去呢?”

筷子停在我嘴边。我抬起头,看见她一眼眶欲坠的泪光。

窗外,夜色深得像一块墨玉。厨房的灯照着陆雨的脸,她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分不清是泪水是油烟。

这个夜晚,从这碗面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01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厨房传来的锅铲声吵醒。

我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陆雨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她换了一件碎花的家居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厨房的窗户开着,晨风裹着煎蛋的香气扑面而来。

“起这么早?”我打了个哈欠。

“习惯了。”她头也不回,“离了婚的女人,总得找点事干。”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我不知道怎么接。我只好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小米粥、煎蛋、小笼包,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这也太多了。”我在餐桌前坐下,“我一个人吃不完。”

“慢慢吃,不急。”陆雨在我对面坐下,端着一杯牛奶小口喝着,“你今天要去工地?”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敏说的啊。”她笑了笑,“她说你最近在跟一个楼盘的项目,早出晚归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陆敏真的会这么详细地跟姐姐说我的工作吗?她们姐妹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姐,你找房子的事怎么样了?”我边喝粥边问。

“看了几套,都不太合适。”她垂下眼睫,“有的是太贵,有的位置不好。我想找离孩子学校近一点的。”

“孩子?”

“小杰,我儿子,判给他爸了。”她说得很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白,“我要了探视权,每周末能见一次。”

我沉默了几秒:“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都过去了。”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你上班去忙吧,碗我来洗。”

我道了谢,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走到玄关时,她突然叫住我:“小陈,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不麻烦,反正我也得吃。”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水渍,“要不我给你炖排骨汤?小敏说你以前最爱喝排骨汤。”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又是“小敏说”。

我回过头,看着陆雨。她站在那里,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张和陆敏有五六分相似的脸,此刻看起来却分外陌生。

“那……就麻烦姐了。”

“不麻烦。”她轻轻摇头,目光里藏着什么,我读不懂。

那天上班,我总有些心不在焉。开会时走神,画图纸时手抖,连同事老赵都看出来了:“陈哥,你今天咋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没睡好。”

实际上,我心里一直在想陆雨的那些话。她为什么会突然搬来?她和陆敏的关系到底如何?她说的每句话,都在让我想起陆敏,但陆敏这个人,我真的了解吗?

傍晚回家,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陆雨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凉拌木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筒子骨汤。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她冲我笑了笑,眼里带着一种居家女人独有的柔情。

我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肉烂骨酥,酱香浓郁,入口即化。

“好吃吗?”

“好吃。”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轮新月:“那就多吃点。你一个人在家,总吃外卖怎么行。”

我埋头吃饭,她在我对面坐下,给我夹菜、盛汤,照顾得无微不至。墙上结婚照里的陆敏微笑地看着这一切,我忽然觉得那张照片陌生了。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陆敏发来的微信:“吃饭了吗?”

我正准备回,手指却停住了。我抬起头,看见陆雨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姐,小敏平时跟你聊得多吗?”

她抬起头,怔了怔:“还行吧,姐妹之间嘛。”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她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小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搬来,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没说话,但她从我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我承认,我来是有原因的。”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起身去了厨房,端了杯水慢慢喝着。窗台上的茉莉开花了,淡淡的花香隔着夜风飘进来。

“小陈,有些事,女人更懂女人。”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等小敏回来,你自己问她吧。”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扎进了我的胸口。

02

接下来几天,陆雨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全心全意地操持着这个家。

她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把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连阳台上的几盆绿植都重新打理过,浇了水、施了肥。我每次回家,都能闻到屋子里栀子花的清香——那是她在楼下花店新买的。

日子仿佛一下子从“凑合”变成了“精致”,但这种精致,总让我觉得不真实。

那天是周三,我提前下班,路过菜市场时想着买点水果回去。进门时,陆雨正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可是他已经有察觉了……”

“……我不能继续瞒下去了……”

“……你再给我点时间……你答应过的……”

她的语气里透着焦灼,和这几天在我面前表现出的从容完全不同。我听不清电话那边在说什么,但隐约觉得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轻轻放下钥匙,她立刻警觉地回过头,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小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匆忙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工地提前收工。”我装作没听见刚才的电话,“刚买了点橘子,挺甜的。”

“哦,好。”她接过塑料袋,手指微微颤抖,“我去洗点给你吃。”

“姐。”我叫住她,“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她的背脊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个朋友,聊点生意上的事。”

“你跟谁做生意?”

“我自己的事,就不烦你操心了。”她把橘子放进果盘里,“去换衣服吧,饭马上好。”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个疙瘩越滚越大。

她来我家快一周了,每次我提起任何关于她离婚或者“前夫”的事情,她就用“过去了”三个字挡回来。但她的手机却从来没有停过,电话、微信轮番轰炸,每次接电话都躲进卧室或者阳台。

她的生活里,充满了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晚上睡觉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墙壁很薄,我能听到隔壁房间陆雨的脚步声。她穿着拖鞋,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走动。中间停了一次,我听见她叹了口气,然后是一个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她比我起得更早。餐桌上摆着热粥和油条,但她的眼眶有些浮肿,像是哭过。

“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停下拿筷子的动作:“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脸色不好。”

“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她低下头喝粥,“离婚了,睡得都不太安稳。”

“那你晚上为什么打电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小陈,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什么?”

我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对劲。”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有些事,我不该说。”

“但是你都搬来我家了,你有权利让我知道真相。”

“真相?”她苦笑了一声,“小陈,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我点点头。

她放下碗,看着窗外,良久才开口:“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小敏真的那么爱你吗?”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站起来,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你了解你老婆多少?”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的背影纤细而孤单,像一株风雨中苦苦支撑的植物。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今天约了人看房。”她突然岔开话题,“中午你自己解决一下吧。”

说完,她换了衣服拎着包走了,给我留下满屋子茉莉花香和一桌子已经凉了的早饭。

那天的风很轻,阳光很好,但我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03

陆雨回来了,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门时,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但屏幕上演了什么,我完全没有看进去。她见我坐在那里,愣了一下:“你吃饭了吗?”

“吃了,泡面。”

她皱皱眉:“怎么又吃泡面?冰箱里昨晚的排骨不是还有吗?……”

“姐,”我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我觉得咱俩得谈谈。”

她关上门,换了拖鞋,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端。她坐下来的动作很稳,就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你想谈什么?”

“你跟你前夫,到底为什么离婚?”

她抿了抿嘴,伸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抱在胸前。

“还能为什么?性格不合、日子过不下去、互相背叛……就这些理由。”

“那你为什么突然搬来我家?真的只是为了找房子?”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不然呢?”

“你昨晚跟谁打电话?”

“一个普通朋友。”

“那你今天去看房,真的看了吗?”

她沉默了,把抱枕抱得更紧。

“小陈,”她的声音变低了,“你听我说。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跟你说。等小敏回来,一切都会明白的。”

“等小敏回来?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信任小敏吗?”

“当然信任。”

“那就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信任,是婚姻里最宝贵的东西。别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把它丢了。”

我觉得她在说一个谜语。明面上在告诉我信任妻子,可背地里的话却在暗示我:“你妻子没那么值得信任。”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喧闹声。我关掉电视,坐到阳台上去,点燃一支烟。远处的街道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的窗口透出暖黄的光。那些窗户后面,有多少幸福的家庭,又有多少像我一样,正被一团迷雾裹住的人?

烟雾在夜风里飘散。手机屏幕亮了,是陆敏发来的微信:“家里还好吗?姐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盯着那行字,敲了删,删了敲,最后只回了三个字:“都挺好。”

她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包,然后说:“等我回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叫“等回来,有话说”?

她有什么事,必须在回来后,才能跟我说?

我抬起头,看着次卧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一点点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她又在下电话。

她在跟谁通话?

那个“前夫的弟弟”?

还是……我在所有可能里,划掉了一个最不愿意看到的?

那晚,我在阳台上坐到凌晨一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害怕这个家。

04

星期五晚上,陆雨说她约了个朋友吃饭,让我自己解决晚饭。

她出门后,我在家里转了两圈,心里那股杂草一样的不安越燃越旺。我站在她的卧室门口,门没锁,虚掩着。

我只是想确认——确认自己的怀疑是多余的。

推开门,房间里弥漫着她洗发水的香气。她的行李箱放在墙角,已经打开,一件件叠好的衣服整齐地摆在箱子里。

我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要退出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没带手机出门。

这是一款黑色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的提醒。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按亮屏幕。

锁屏壁纸是她和她儿子的合照,小男孩笑得灿烂。

然后,我注意到通知栏里躺着几条微信消息,最先一条的发送者备注名:林。

那个小字在我眼前晃荡。林?我没听陆雨提起过这个名字。

我几乎是一个冲动了。

我划开屏幕,居然没有锁屏密码。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是故意没设锁,还是真的忘了?

微信对话框赫然展开。

我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陆姐,今晚你到底来不来?你这拖得越久,那边的戏就越难演。”

“你放心,只要你按照我的计划来,我那妹夫绝对会跟他老婆过不去。”

“事成之后,你答应我的二十万,可别赖账。”

二十万?

“妹夫”?

“他绝对会跟他老婆过不去”?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一股寒流从脚底升到头顶。

那个女人,那个每天早起给我做饭、笑着跟我说“信任是婚姻里最宝贵的东西”的女人——她竟然在背后算计我?

我飞快地往上翻聊天记录。这个“林”,最近一周和陆雨聊了无数次。很多消息只是“嗯”“好”“到了”,但有几条格外刺眼:

“那件事你问了吗?”

“还没,他对我还有戒心。”

“你得尽快,否则来不及了。我们提前收网。”

“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她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她回来,他会疯了的。”

“她”,指陆敏?

“收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信息像冰锥子,刺穿了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防线。

她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害我的?

陆敏出差的事,是不是她安排的?

陆敏跟那个男人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陆雨设的局?

我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窖。

我盯着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事成之后,你答应我的二十万,可别赖账。”

二十万。

我忽然想起,上周陆雨在我家喝酒时,有意无意地说过一句:“其实我跟小敏之间,有一些旧账,没算清。”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她嘴角那抹笑,是如此意味深长。

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

陆雨回来了。

我飞快地锁屏,把手机放回原位,退出她的卧室,装作从卫生间走出来。

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小陈,我买了点熟食,晚上一起吃吗?”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不用了,我吃过了。”我避开她的眼睛。

“那放冰箱吧,明天热着吃。”

她经过我身边时,那种洗发水的味道又飘了过来。但这一次,它不再让我觉得安心,而是像一层裹着毒药的糖衣。

晚上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打开和陆敏的聊天框。

“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这一次,是我发的。

过了很久,她回了:“好的。我下周三早上的飞机。”

下周三,离家还有整整五天。

我不知道这五天,要怎么过。

我躺在黑暗里,听到隔壁卧室的灯熄灭了。屋子里只有空调沉闷的嗡嗡声。

05

星期六,陆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照常早起做早餐,照常哼着歌拖地板,照常去阳台给花浇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大姐模样。

但每一分钟,我都能感受到她笑容后那层看不见的刀子。

我试着套她的话。

“姐,说起林这个姓,你认识姓林的人吗?”

她切菜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事,就是昨天看新闻,想起一个姓林的朋友。”

“哦。”她继续切菜,刀起刀落的节奏没变,“不巧,我身边没什么姓林的人。”

她撒了谎。

我抿着嘴,没再追问。我不能再打草惊蛇。

下午三点,陆雨说要去中介那边看合同,出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屋里很安静,能听到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我走回她的卧室。

手机果然又留在床头柜上。

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拿起来,打开微信,看到“林”又发了几条消息:

“陆姐,鱼儿上钩了吗?”

“妹夫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你自己也小心,你妹那边我已经搞定了。”

我咬着牙,心跳快得能听清每一下。我飞快地回复了一句话: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怎么办?”

我把这句发过去。

几秒后,“林”回复:

“那没办法,只能按B计划了。你今晚把他约出来,我带人跟他挑明。”

“告诉他他老婆在外面被绿了,做一出戏让他亲眼看到。”

“到时候你不承认他也会信。你只要咬死他老婆出轨就行。”

“别忘了,二十万。”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血流上涌。

原来,陆雨搬来我家,接近我、照顾我、打探我的底线、挑拨我和陆敏——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场价值二十万的局。

她不是来帮我的,她是来毁了我的婚姻。

“林”又问:“你那边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酒店房间订了没?”

我飞快翻看更早的记录,终于找到了那个酒店的名字和地址。那是城东一家中档酒店,离陆敏出差的城市很近。

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陆雨用陆敏出轨这件事,来构陷她妹妹,从而摧毁我的婚姻,拿到二十万。

而背后的人,可能是她的前夫,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我把手机放下,退出房间,坐在沙发上,手不住地抖。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片暖红。我坐在那片红光里,感觉自己像一棵正在被烧掉的树。

门锁转动,陆雨回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小陈,晚上咱俩出去吃顿好的吧?我请客。这么些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我看着她的笑脸,眼睛忽然有些酸涩。

“不用了,姐,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小敏出差,是不是你安排的?”

她的表情凝固了。两秒钟后,她重新挤出笑容:“怎么这么问?”

“姐,”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看到了你的手机。”

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

“你看到了多少?”她终于开口。

“所有。”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嘴角微微颤抖。

“小陈,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试图解释,但声音里透着无力。

“那是什么样?”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那二十万是怎么回事?林是谁?B计划又是什么?”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小陈。我本来想……我本来不想伤害你们。”

“你是想毁了我和小敏!”

她哽咽着抬起头,眼妆已经花了一部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半晌,她低声说:“这件事,我不配告诉你答案。你等着小敏回来吧。”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咔嗒”一声锁上了门。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她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里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