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你们这次去西藏,一定要把宇宝拍好多照片回来给我看。"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帮十一岁的儿子宇宝收拾行李,他眉飞色舞缠着我问:
"妈妈,藏羚羊是不是比我们家狗狗大好多?"
我笑着帮他压实羽绒服:"比你还大。"
五个月后,我站在门口,看到丈夫叶庭川拖着两个行李箱独自走进院子。
只有他一个人。
"宇宝呢?"
叶庭川没有停步,从我身边擦过去,背对着我沉声说了一个字。
我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他猛地甩开我,转身,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在我脸上。
01
我叫苏晚宁,今年三十八岁,在成都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每天对着一摞摞数字过日子。
丈夫叶庭川比我大四岁,做的是户外摄影,自由职业,时间宽裕,脾气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平时随和得像一潭水,但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们结婚十四年,儿子叶宇宝今年十一岁,是个活脱脱的"小叶庭川",眼睛大,腿长,嘴甜,就是太野,一放假就像脱了缰的马。
去西藏这件事,是叶庭川提了将近两年的念头。
他做户外摄影,跑过云南、青海、内蒙古,唯独西藏一直没去成。去年宇宝生日,他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跟儿子许诺:"等你升完五年级,爸带你去西藏,自驾,走川藏线,看藏羚羊,住帐篷。"
宇宝当场就跳起来,绕着饭桌转了三圈。
我当时心里不是没有顾虑。
川藏线的路况我知道一点,弯多坡陡,高原反应说来就来。宇宝从小体质不算弱,但毕竟才十一岁,跟着大人跑那么远,我不放心。
我跟叶庭川提过一次:"要不带他去新疆?那边路好走一点,孩子也不容易高反。"
叶庭川摆摆手:"新疆我去过两次了,风景是好,但比不上西藏那种原始的感觉。再说宇宝壮着呢,没事的。"
"你就这样拍胸脯?"
"苏晚宁,你当初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不是那种老实待在家里的人,你那时候不是说你最欣赏我这一点吗?"
我被他堵得没话说。
这是叶庭川的习惯,每次我提反对意见,他总能把话绕回来,让我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我又去问过宇宝的班主任,老师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出去走走是好事,见见世面,开阔眼界,比坐在教室里刷题有意义。
我妈那边更不用问了,她从来都站叶庭川那头,说他是个有担当的父亲。
就这样,我一个人的顾虑,硬是被周围所有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出发定在六月初,宇宝刚考完期末考试的第三天。
前一天晚上,我给宇宝整理行李,他在床上坐着,双腿晃啊晃,嘴里哼着什么歌,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球。
"妈妈,我们家的防晒霜是多少倍的?"
"SPF50的,够用了。"
"那高原上晒吗?"
"晒,比成都晒多了。"
宇宝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回来肯定黑。妈妈你到时候认不出我来怎么办?"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揪了一把他的脸:"你放心,你妈认人靠的是耳朵,就凭你嘴巴这么甜,哪辈子都是我儿子。"
宇宝缩着脖子笑,然后突然直起身子,皱着眉头问我:"妈妈,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
"妈妈要上班,请不了那么长时间的假。"
"那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
我顿了一下,低头把他的雨衣叠整齐,塞进行李箱侧袋,说:"不会,妈妈有事做。"
宇宝不说话了,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从床上滑下来,抱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背上,闷声闷气说了一句:
"妈妈,我会每天给你发照片的。"
我当时手停了一下。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没有出来。
第二天一早,叶庭川把车检查了一遍,装好摄影器材、备用轮胎和一大箱压缩食品,宇宝背着他那个印着星球图案的小书包,站在车门边冲我挥手。
"妈妈!我走了!"
"记得每天视频。"
"知道啦!"
"高反的话让爸爸带你下山。"
"知道啦!妈妈你烦不烦!"
叶庭川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冲我点了个头,没说什么,发动了车。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辆灰色越野车拐出小区,消失在早晨的薄雾里。
那一刻,我没有预感,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普通的,目送他们离开。
02
头两个月,一切都很正常。
叶庭川每隔两三天就会发来一组照片,有宇宝趴在车窗上拍的山路,有他们在路边小馆子里吃饭的,有宇宝穿着厚外套站在某个垭口前的,背后是大片大片的白雪和蓝天。
宇宝自己也会发消息,有时候是语音,嗓门大得像在操场上喊话:
"妈妈!今天我看到真的牦牛了!好大!比我们家旁边超市那头雕像大多了!"
"妈妈!爸爸说后天我们能到拉萨了!我昨晚做梦梦到布达拉宫!"
"妈妈!高原上的星星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多!爸爸给我拍了好多!你等着看!"
我每条都回,每个语音都听,存在手机里舍不得删。
偶尔视频,宇宝晒黑了,脸颊两团高原红,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线,精神好得很。
叶庭川在旁边,话不多,就是点头,"吃好睡好,你放心",然后举起相机给我拍宇宝的脸,说"你看,壮着呢"。
我放心了一阵。
那段时间,我下班回家,一边热饭一边翻他们发来的照片,有时候会跟单位的同事说起来,说我儿子在西藏,说他昨天看到藏羚羊了,同事说羡慕,说这个爸爸带孩子玩得真好。
我听着,也觉得是,叶庭川这个人,有时候让我生气,但他带宇宝这一点,我从来没什么可挑剔的。
就这样过了将近七八周,消息开始变少了。
起初我没太在意,叶庭川进了藏区深处,信号不好是正常的,我等上两三天才收到回复,也没有追问。
大概到了第三个月,有一次我发了条消息,整整五天没有回音。
我开始有点坐不住。
那天下班,我连饭都没顾上热,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拨叶庭川的号码,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接通了。
信号很差,叶庭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水下说话。
"喂?"
"庭川,你们在哪里?五天了,我一个消息都没收到。"
"……信号……不好……"
"宇宝呢?让宇宝说两句。"
沉默了大概四五秒,叶庭川说:"宇宝睡了。"
"几点了,还睡?"
"……累了……"
我停顿了一下,问:"你们都还好吗?"
"好,你别……",后面的话被信号吃掉了。
没等我再说什么,电话断了。
我重新拨,一直占线,再拨,关机。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心里有块东西,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
第二天,叶庭川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云雾很低,望不到尽头,什么话都没带。
我回过去:"宇宝呢?让他给我发个语音。"
过了一天,叶庭川回了两个字:"没电。"
我又问:"哪里没电,相机还是手机?"
没有回复。
又过了三天,我实在忍不住,在家族群里@叶庭川,说我联系不上宇宝,问他们现在在哪。
叶庭川在群里回了一句:"信号差,孩子好,你放心。"
我妈在下面跟了一条:"庭川说了孩子好,你就放心吧,人家在山里,哪来的信号。"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放心。
他说放心,就放心。
可我宇宝,从出发到现在,第一个月每天发语音,第二个月每两三天发照片,到了第三个月,变成了叶庭川替他说"他睡了"、"没电"、"孩子好"。
我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我知道,那个每次出去玩都恨不得把见到的每只动物都拍给我看的宇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03
我把叶庭川从出发到现在发来的所有照片和消息翻了一遍。
最后一张有宇宝的照片,是在七月中旬,他站在一片草甸前,穿着橙色冲锋衣,手里举着一根野草梗,朝镜头笑。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宇宝的影子了。
所有的照片都是风景,山、路、云、日落,没有人,没有宇宝。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叶庭川。
这一次,他接了,信号比之前好一点。
"你发来的最后一张宇宝的照片,是七月十七号,"我的声音比我预期的要平静,"之后四十多天,没有一张有他的照片,为什么?"
叶庭川沉了大概三秒,说:"孩子不愿意拍照,青春期了,你不知道吗。"
"他才十一岁,庭川。"
"十一岁怎么了,十一岁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每次出去都抢着跟我发照片,你告诉我他突然不想拍了,我信?"
叶庭川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是在控制什么:"苏晚宁,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只是想看看我儿子。"
"我说他好,他就好,你非要怎样?"
"那让他说话,就一句话。"
停顿。
然后叶庭川说:"他现在在外面,我叫不到他。"
"那等他回来让他给我打。"
"好。"
那天之后,宇宝没有打来过。
我等了两天,主动发消息问,叶庭川说"睡了",第二天说"孩子在玩",第三天说"信号断了"。
我在电话里问过一次:"庭川,宇宝到底怎么了?"
叶庭川的语气很冷:
"他没怎么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我没吭声。
"你每次这样,逼来逼去,我们也不得安生,能不能让我们好好玩?"
我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窗边,外面是成都九月里还没散的热气,我脑子里转来转去,一遍一遍想,想叶庭川说话的那个语气,想"他没怎么了"这四个字。
什么叫没怎么了?
正常的父亲,孩子没怎么了,说的应该是"他好着呢,跑得比我都快",应该是"昨天还嚷着要吃火锅",应该是随随便便就能把孩子叫过来说上两句。
哪有人说自己孩子没事,是"没怎么了"?
就在那时候,叶庭川发来了一条语音。
是宇宝的声音。
"妈妈,我很好,你别担心,信号不好,等回去再跟你说。"
就这么短,十几秒,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但确实是宇宝。
我反复听了很多遍,想从里面听出什么异常,听出他的状态。
嗓子没哑,没有哭腔,也没有明显的低落,就是……很平。
平到有点不像他。
那个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宇宝,那个说起藏羚羊能兴奋到声音破音的宇宝,发来的是这么十几秒平平的"妈妈我很好"。
我把手机放下来,说不清是释怀了还是更不安了。
04
我开始数日子。
叶庭川出发前说的是"大概四到五个月",我把日历翻来覆去看,掐着最早的时间算,告诉自己,等他们回来,等他们回来,一切都能看清楚。
这段时间,我跟叶庭川的联系越来越少,不是我不找他,是他越来越敷衍。
问宇宝,他说好。 问在哪里,他说山里。 问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
有一次我发消息,等了整整一周才等到回复,就两个字:"挺好。"
我忍着没有发作,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宇宝的房间里,把他出发前留在桌上的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翻开来,翻到他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是关于高山气候的一章,书页边上他用铅笔画了个小人,旁边写着"这就是我"。
我那天掉了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撑不住了。
我给叶庭川发了一条消息,没有质问,就三个字:
"我想他。"
叶庭川沉默了大概一天,才回了一句:
"快回了。"
那之后,大约又过了将近一个月,我收到叶庭川发来的消息,时间是下午三点多:
"我在路上了,明天到家。"
我当时正在单位开会,手机震动,我低头看到这条消息,心里那根紧绷了将近两个月的弦,倏地松了一下。
我下意识回了过去:
"宇宝呢?让他发个消息。"
等了两个小时,没有回复。
下班的路上,我又问了一次,还是没有。
我告诉自己是在开车,没法看手机,没法回复。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好,脑子里转的都是宇宝,想他现在什么样,晒黑了多少,高了没有,有没有挑食,有没有闹过,有没有想家。
第二天一早,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把宇宝房间的床单换了新的,把他最喜欢吃的卤豆腐买回来放在冰箱里,买了他爱喝的那种菊花茶,把他出发前没带走的那个玩具机器人从书架上取下来,擦了擦,放在书桌正中间。
我坐在客厅等,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晒出一条明亮的斜线。
我等到下午两点多,听见楼下传来车轮在砖地上碾过的声音。
是叶庭川那辆车的声音,我听了十四年,太熟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灰色越野车停在院门口,车门开了。
叶庭川从驾驶座下来。
只有他。
05
我跑下楼的时候,叶庭川已经拉开了后备厢,在拖行李箱。
两个行李箱,是他们出发时带走的那两个,还有叶庭川那个装摄影器材的大包。
就这些。
没有宇宝的书包,没有他那件橙色冲锋衣,没有他出发前非要带上的那个印着外星人图案的小枕头。
我站在院子里,脚步停住了。
"庭川。"
叶庭川没回头,继续拖行李箱,往楼道口走。
"庭川!"
我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宇宝呢?"
叶庭川顿了一下,然后把我的手拨开,继续走,头都没回。
"叶庭川!你站住!"
他停了。
背对着我,停在楼道口那道光里,行李箱的滚轮压在台阶上,没动。
"宇宝在哪里?"我声音已经开始抖了,"他人呢?"
叶庭川慢慢转过来,脸上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表情,说不清是麻木还是疲惫,他低着头,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别问了。"
我愣了一秒。
"别问了?!叶庭川,你让我别问了?你把我儿子带走的,你跟我说别问了?!"
我往前冲了一步,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彻底破了:"他在哪里?你告诉我!"
叶庭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瞬间爆开——
他反手,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被打得愣住了。
不是疼。
是那个声音,和那片沉默,一起往脑子里灌进来。
四周安静得像是空气都停了。
叶庭川站在那里,大口喘气,手还举着,像是自己也被这个动作惊到了,脸色难看得发青。
我捂住脸,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十四年,他从来没有打过我。
"我说了,"叶庭川的声音沙得像砂纸,"别再问了。"
他拖起行李箱,走进了楼道,脚步越来越重,往楼上去了。
我就那么站在院子里,太阳还在头顶,院子里的桂花树还飘着一点点香气,邻居家的猫踩着墙头从我身边走过去,什么都没变。
只是宇宝不见了。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才抬脚,一步一步,走回楼里。
叶庭川把行李箱拖进了卧室,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我站在门口,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站了很久,没有推开。
我走到客厅,坐下来,看着那条被太阳晒热的地板,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装不下了。
宇宝的房间门开着,他那个机器人玩具还摆在书桌上,我上午刚擦过的,现在还亮着,因为我忘记关那盏小灯。
菊花茶在冰箱里,卤豆腐在冰箱里,干干净净的床单铺好了,枕头拍得松松的,一切都等着他回来。
但他没有回来。
叶庭川回来了,只有叶庭川。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叶庭川坐在床边,没有开灯,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很暗,他整个人弓着背,双手搭在膝盖上,脸埋在暗影里。
他听见我进来,没动,也没说话。
我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一次,声音很平:
"庭川,宇宝在哪里,你告诉我。"
叶庭川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是一种我没有办法描述的东西,暗的,沉的,像是泡在什么里头泡了很久。
他低下头,伸手揉了揉脸。
我不动,就坐在那里等他。
等了大概有三四分钟,叶庭川动了,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部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压着,手背上有条旧伤疤,在昏暗的光里发白。
他就那么压着手机,没说话。
我看着那部手机,认不出来,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是一部旧款的,屏幕上有条细细的裂缝。
"庭川,"我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什么?"
叶庭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把手机握在手里,举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叶庭川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我的手在抖,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时间戳定格在三个月前的某个清晨。
我心跳停了一拍,颤着手指按下播放键。
画面刚刚开启的瞬间——我差点尖叫出声。
屏幕里的那一幕还在继续,我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宇宝……我的宇宝……"
画面中的那一幕,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我看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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