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月的太阳像火一样烤着地面,我李泽轩背着书包走在去考场的路上。
书包带深深勒进肩膀,每一步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准考证在里面静静躺着,我昨天晚上又检查了三遍,生怕出一点差错。
爸爸走得早,家里只剩妈妈张兰英一个人扛着所有开销。
她每天早出晚归,打零工贴补家用,我清楚这次高考要是考好了,就能让她少受几年累。
前方人行道上人影晃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我没多想,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她疼得直抽气,腿伸不直,周围行人只匆匆看一眼就走开了。
我问她家住哪儿,她喘着气说就在附近,叫孙秀兰。
我拦住一辆出租车,半扶半抱地把她送上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冲得人脑仁发紧。
医生给她拍片后说脚踝扭伤带骨裂,要留观观察。
我帮她挂号缴费填表,跑上跑下满头是汗。
等她打完针稳定下来,已经十点半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从书包里拿出准考证。
纸面上的照片还是我前几天拍的,名字李泽轩三个字黑得发亮,可考试时间早已过去大半。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都乱了。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手指死死捏着准考证边缘。
妈妈昨天还特意给我煮了两个鸡蛋,叮嘱我考场上别慌,正常发挥就好。
现在我却因为扶个摔倒的老人,把所有准备都毁了。
悔恨像滚烫的铁块堵在喉咙里,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如果我不停下来,她会不会一直躺在那里没人管?
她年纪那么大,一个人出门。
那个念头让我慢慢站直身子。
高考明年还能再考,人的命却只有一次。
从医院出来时,路上捡到她掉落的一块旧手表。
表带已经磨得发亮,指针却还在准确地走。
我把表收进书包口袋,想等她出院了再还给她。
回家路上太阳已经偏西,热气从地面蒸上来,闷得人胸口发堵。
推开家门,妈妈张兰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我。
她看到我,脸上的笑一下僵住,赶紧站起来。
“泽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把准考证放在饭桌上,一字一句把上午的事讲完。
妈妈听完久久没说话,只是走过来轻轻拍我的肩膀。
“你做得对,老人家摔倒了总不能不管。
可高考……”
她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却红了。
我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
“妈妈,我要复读。
不能让这一年白白过去,也不能让家里一直这样紧巴巴的。”
妈妈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好,妈妈支持你。
只是复读的书本费和生活……”
她没说完,我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家里存款本来就不多,她又不肯让我去打工,怕影响学习。
晚上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忽然浮现爸爸的旧照片。
他在世时总爱摸着我的头说,男人要学会扛事。
现在这个复读决定,就是我在扛。
准考证放在枕边,月光照在上面,像在无声地问我能不能坚持到底。
我握紧被角,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必须扛住。
复读的决定说出口后,家里像换了空气。
妈妈张兰英没再多劝,只是第二天就去市场买了便宜的复习资料回来。
我把书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把准考证压在最底层,不想再看见它却又不得不每天面对。
经济上的压力像无形的绳子勒着我,妈妈的工钱本来就勉强够吃住,现在还要多出一笔复读的开销,我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数字在转。
六月下旬的一天,我去附近菜市场帮妈妈买菜。
路过一家小药店时,看到孙秀兰老奶奶正慢慢往外走,脚上还绑着绷带。
我赶紧追上去,把那块旧手表递到她手里。
“奶奶,这是您那天掉的,我一直留着。”
她接过表,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
“小伙子,真是好心人。
我出院后一直在想这表的事,没想到你还惦记着。”
她拉着我到路边长椅坐下,非要请我喝杯豆浆。
我们闲聊起来。
她问我高考怎么样,我实话实说自己因为送她去医院错过了。
她听完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背。
“孩子,你别太自责。
帮助别人是好事,高考明年再考也一样能出息。”
她接着讲起自己年轻时的事,说教育能改变一个人的命,也能改变一个家的命。
她提到儿子在外地工作,挺忙的,从不爱张扬,只知道低调做事,教育相关的事她也偶尔听儿子提过几句。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有些触动。
复读的压力一直压着我,数学题总是做不完,晚上背书到后半夜眼睛发涩。
可孙秀兰老奶奶的话像一盆凉水,浇得我清醒了一些。
她说她的儿子小时候也吃过苦,靠着咬牙坚持才走出来,现在工作虽然辛苦,但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我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觉得肩上的担子好像轻了一点,却又重了一点。
回家后我开始正式准备复读。
把旧课本翻出来,一页页重新做笔记。
妈妈张兰英下班回来看到我埋头苦读,只是默默把热好的饭菜端到桌边,不打扰我。
晚上十一点多,我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脑子里全是没做完的模拟卷。
经济上的顾虑又冒出来,复读班的费用我没敢跟妈妈提,怕她再去多接几份零工。
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爸爸站在老家的院子里,对着我笑,说“泽轩,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责任要自己担”。
他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
我醒来时满头是汗,窗外天还没亮,准考证压在书桌角,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我坐起来,握紧拳头。
复读的路难走,但总比半途而废强。
孙秀兰老奶奶的话和爸爸的影子一起在脑子里转,我知道自己不能松劲。
复读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书桌上的练习册越摞越高,可成绩却像被无形的手拉着,提不起来。
数学的函数题每次都卡在最后两步,英语阅读理解总有生词挡路。
我坐在桌前,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书包就放在脚边,里面那张准考证偶尔被我翻出来看一眼,像在无声提醒我欠下的债。
家里经济更紧了,妈妈张兰英最近接了夜班,早上回来时眼睛里全是血丝,却还笑着说“泽轩,你别管家里的事,好好学”。
孙秀兰老奶奶偶尔会让邻居带些自家腌的菜过来,托人捎话让我别太拼,注意身体。
她自己腿脚还没完全好利索,却惦记着我这个帮过她的孩子。
我每次收到东西都心里发热,却更觉得自己必须考出成绩来,不能辜负她和妈妈的期待。
梦又来了几次,爸爸总在梦里出现,站在老槐树下,重复那句“责任要自己担”。
我醒来后就打开灯,继续把没做完的题写完,直到天亮。
六月底的一天,我终于把一套完整的模拟卷做完,正确率比上周高了十几个点。
复读好像慢慢有了节奏,早起背单词,中午练数学,晚上复习历史。
书包里的准考证我没再动它,只是偶尔摸一下,告诉自己这是起点,不是终点。
妈妈张兰英下班回来看到我认真写字,眼睛弯成月牙,说“泽轩,妈妈相信你”。
孙秀兰老奶奶还托人带来一小罐蜂蜜,说是补脑的,让我别客气。
晚上我正对着物理卷子发愁,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声音不急不缓,却让我心头一跳。
妈妈今晚加班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
放下笔,我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外面,穿着朴素的衬衫,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是静静等着。
我打开门,他看着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是李泽轩吧?
我是孙秀兰的儿子,孙伟明。
听说你帮了我妈,我想当面谢谢你。”
—— 04 ——
我愣在原地,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几分。
刚才做物理卷子磨出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拘谨。
我赶紧把门彻底拉开,侧过身子请他进来,嘴里磕磕巴巴地回应着,孙叔叔您好,快请进,家里有点乱,您别见笑。
孙伟明摆摆手,迈步走进我家这个不足六十平米的老房子。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墙壁上脱落的白灰,以及那张用砖头垫着一条腿的旧餐桌,眼神里没有半点嫌弃,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理解。
我赶忙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找出一个干净的纸杯,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他双手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在有些破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局促地站在书桌旁,手心微微出汗。
书桌上还摊着那张让我抓狂的物理试卷,旁边就压着那张刺眼的准考证。
孙伟明喝了一口水,把纸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我。
他的五官和孙秀兰老奶奶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带着那种经历过岁月沉淀的稳重。
“小李,我母亲出院后,一直念叨着你。
那块旧手表对她意义重大,那是她参加工作时买的第一件贵重物品,也是我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那天多亏了你,不然表丢了,她心里这道坎肯定过不去。”
我连连摆手,说那只是一件小事,换作谁都会去扶一把的。
孙伟明微微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说现在的年轻人在那种关键时刻,能毫不犹豫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去救人,这不是一句小事就能概括的。
听到这里,我低下了头。
高考那天上午的画面再次浮现,焦急的等待、错过的考场、妈妈张兰英疲惫的面容,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像一块石头死死压在胸口。
“我母亲是个很低调的人。”
孙伟明继续说道,“她一直教导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因为一点成绩就四处张扬。
所以这么多年,街坊邻居只知道我在外地工作,连她自己也从不提我的具体职业。
其实,这也是我工作的特殊性决定的。”
我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我强调这个。
孙伟明顺手拉开他那件朴素衬衫的外套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文件袋。
那个文件袋看起来很普通,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他把它平放在茶几上,慢慢推到我面前。
“我母亲一直觉得亏欠你,她知道你因为送她去医院耽误了高考,心里非常自责。
她跟我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有担当,不能因为做了一件好事,反而毁了前途。”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以为里面装的是感谢信或者某种物质补偿,连连后退半步。
“孙叔叔,老奶奶之前已经托人送过东西了。
复读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能要你们的钱,这真的不行。”
孙伟明笑了笑,没有收回手,而是示意我打开看看。
“你先别急着拒绝,打开看看再说。
这不是钱,这是一份迟到的证明,也是一份属于你的机会。”
他的话让我更加满头雾水。
我迟疑着走上前,手指触碰到牛皮纸粗糙的表面,深吸了一口气,将封口处的绕线一圈圈解开。
我眼睛死死盯着纸张上的字,呼吸瞬间停滞了,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带着指尖都变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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