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晚我没有喝。
我把汤贴着碗沿悄悄倒进花盆,然后钻回被窝,闭上眼睛,把呼吸调匀,装出一副睡沉了的样子。
房间里的台灯灭掉,黑暗像水一样漫进来,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脚步声来了。
不是梦。
是真实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一步一步靠近,在我的房门外停住。
我屏住呼吸,连手指都不敢动。
停了多久,我说不清,只觉得那段时间长得像一生。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细微,轻缓,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耳膜——钥匙插进锁孔,金属与金属咬合的那一声轻响。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汤碗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温度刚好。
不烫,也不凉,永远是这个温度,五年来从未变过。
我端着它,闻见那股熟悉的苦味混着一丝甜腥,像极了小时候祖母熬的那种黑乎乎的草药汤,只是更浓,更厚,喝下去舌根发麻,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层棉花。
喝吧。"
沈行远站在床边,双手插在长袍的口袋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抬眼看他。
这个男人,我名义上的丈夫,结婚五年,我对他的了解竟然还不如对门房老张。
他生得极好,眉骨高,眼窝深,常年绷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全世界的悲喜都跟他无关。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心里发凉——五年了,他从未踏进过我的房间过夜,从未在我生病时多看我一眼,唯独这碗汤,他每天都要亲自看着我喝下去,一滴不剩。
在喝。"
我低头,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下去。
汤汁滑过喉咙,留下一股说不清的滞涩感,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我把碗放下,抬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僵硬。
他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盯着那扇虚掩的房门,听着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胸口的那股压抑感终于得以释放。
我和沈行远的婚姻,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的气息。
五年前,外祖母刚刚去世,姐姐顾念秋一边操持着丧事,一边接到了沈家提亲的消息。
那时候我们顾家已经家道中落,靠着姐姐在外打拼勉强维持,沈家是这座城市数得上的豪门,沈老爷子沈怀德亲自托人来说媒,指定要娶我。
我那时候不过二十出头,对婚姻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嫁过去能让姐姐少操心,能让顾家的日子好过一些。
姐姐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松了口,临嫁前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让我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她。
我嫁过去之后,沈怀德对我极好,事事关照,仿佛我是什么稀世珍宝。
可他没活过婚后第三年,一场急病便撂下了所有人,撂下了沈行远,也撂下了我这个仍旧懵懂的媳妇。
老爷子走后,沈行远变得更加沉默。
他对我依旧客气,依旧每天监督我喝那碗补汤,可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怎么都贴不近。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他这般冷淡。
我学着讨好他,学着按他的喜好布置房间,学着不去打探他的行踪和心事。
可五年过去,他依旧没有踏进我房间一步,依旧每天端来那碗温度恰好的补汤,仿佛这是他唯一肯为我做的事情。
直到去年夏天,一件小事让我开始生疑。
那天我整理床头柜,挪开了柜子后面那只大花盆——那是我嫁过来时从娘家带来的一株绿萝,一直养在那个角落里,平时不大注意。
挪开柜子的瞬间,我看见花盆里的土壤板结成块,颜色深得发暗,跟平常浇水的土完全不同,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竟和那碗补汤的味道隐隐相似。
我心里咯噔一下,蹲下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手指碾碎了一块板结的土,那股气味更加明显了。
绿萝的叶子也比从前枯黄了不少。
那一刻,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会不会有人,曾经把汤倒进了这个花盆?
我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告诉自己是自己疑心生暗鬼。
可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想这五年来的种种细节:沈行远从不进我的房间,却每天逼着我喝完那碗汤;梅婆送汤进来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地看我两眼,又什么都不说;我这几年总是莫名其妙地犯困,有时候明明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第二天却怎么都想不起细节,像是隔着一层雾。
这些事情单独看,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丈夫性子冷淡,梅婆只是天生多虑,我自己睡眠不好。
可当它们叠加在一起,我心里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我想过直接问沈行远,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生生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怎样,他只会用那副疏离的语气敷衍我两句,然后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满室的寂静无所适从。
今天喝汤的时候,我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柜后面那只花盆。
绿萝的叶子又黄了几片,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跟前几天相比,明显又枯萎了一些。
我突然意识到,我必须弄清楚这碗汤里到底有什么。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活得连自己每天喝下去的东西都不清不楚。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任何委屈都更让我难以忍受。
夜色渐深,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北风呼啸,心里却异常清醒。
我盘算着,今晚就该是个机会——只要找准时机,把汤悄悄处理掉,装作喝完的样子,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那便是我自己疑心太重,往后安安静静过日子也好。
可如果真有什么蹊跷……
我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心跳一点点加快。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在今晚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姐姐顾念秋打来电话,说要来看我。
我心里一喜,立刻应了下来,催着丫鬟把客厅收拾干净,又让厨房备了几道姐姐爱吃的小菜。
自从嫁进沈家,我和姐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她要来,沈家那边总会找各种理由推阻,今天能这么顺利地答应,倒让我心里生出一丝期待。
到了约定的时辰,我换好衣裳,坐在客厅里等,等了快一个钟头,却只等来管家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夫人,门房那边来报,说顾小姐到了门口,可……"
管家面露难色,"少爷说今日府里有客,不便接待外人,让顾小姐改日再来。"
我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什么客人?
我怎么不知道?"
管家低着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是……
是少爷的意思,具体小的也不清楚。"
我心头一阵憋闷,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急步往门口走。
还没走到门廊,就听见外面传来姐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我妹妹嫁进你们沈家五年,我连见她一面都要被拦在门外?
这是什么道理!"
门房的人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决:"顾小姐,实在抱歉,今日府里确实不便,少爷特意嘱咐过的。"
我快步冲出去,正撞见姐姐站在大门外的石阶上,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脸色铁青地瞪着拦在门口的管事。
看见我出来,她的表情瞬间软了下来,几步走上前抓住我的手。"
宁宁,你还好吗?"
姐!"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没事,你怎么……"
我都说了多少次要来看你,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挡回去。"
姐姐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担忧,"上个月也是,说你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这个月又说府里有事,宁宁,你跟我说实话,沈家是不是不让你跟外面联系?"
我心里一沉。
这五年来,类似的情形已经发生过太多次,我从未仔细去想,只当是沈家规矩多、行事谨慎,可此刻被姐姐这么直白地一问,那种隐隐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没有的事,府里确实是规矩大些。"
我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姐姐替我操心。"
姐,你大老远来一趟,进来喝口热茶再走吧,我跟管家说一声。"
我转头看向那个管事,语气里带了几分坚持:"今天我姐姐来看我,不必再回避,让她进来坐坐。"
管事面露犹豫,看了一眼身后,似乎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低头应了:"是,夫人。"
姐姐被请进了客厅,我们姐妹俩好不容易说上几句话,可她眼睛里那种审视和担忧,始终没有散去。
她端着茶杯,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打转,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宁宁,你瘦了。"
她忽然说,"五年了,你跟我说说实话,沈行远对你到底怎么样?"
我握着茶杯,指尖微微发凉。"
他……
他人挺好的,对我也客气。"
客气?"
姐姐冷笑一声,"客气是夫妻之间该有的词吗?
我看他对你,更像是养着一件什么贵重东西,小心翼翼,却从来不真正靠近。"
姐姐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这五年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委屈和疑惑,此刻被姐姐一语道破,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姐,我也说不清楚。"
我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有些事情……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姐姐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她探身握住我的手,压低声音问:"什么事?
你跟我说,姐姐帮你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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