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考最后一科收卷铃响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世界杯。
六月的教室闷得像蒸笼，吊扇吱呀吱呀转着，我们却谁也不想走。班长用板擦敲了敲讲台，说毕业旅行的事该定了，大家想去哪儿。男生们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吼出来的：“欧洲！看世界杯！”
我举了举手。我爸开了一家体育旅游公司，做了快二十年，这行当里的门道我从小听到大，闭着眼都能摸清。
“让我家来安排吧，”我说，“VIP观赛套餐加四星酒店加往返直飞，十二天七场，9999。”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接着就炸了锅。男生们恨不得当场把钱拍我桌上，李凯甚至开始翻钱包数现金。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闹，嘴角压都压不住——这个价我爸已经砍到骨头里了，纯粹看在我面子上倒贴着做的。光官方渠道的球票加直飞机票，成本就过万了。
可人跟人之间最怕一样东西，叫“有人知道更便宜的”。
班花唐婧站了起来。
“陈屿，大家都是同学，你这么坑人不太好吧。”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喧闹里，“我认识一个欧洲当地的赛事代理，同样看世界杯，包球票包住宿包机票，只要3999。”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大家面前。一张花里胡哨的海报，红底黄字写着“世界杯观赛团”，左下角倒计时跳得人心里发慌。
“六千块差价，都够买台笔记本电脑了。”
“算了吧，还是跟唐婧的团吧。”
交钱的手一只一只缩了回去。李凯把掏出来的钞票重新塞回口袋，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没解释。这行我太熟了，3999全包，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是铁饼。但有些话说了也没用，别人只会觉得你是在酸。
“行，”我拿出手机，“报了名的我一个个退钱。”
四十个人的班，三十八个选了唐婧那边。剩下两个本来就不想去欧洲。我还看见陆一鸣站在唐婧旁边，抱着胳膊对我笑了一下。我跟他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两家有生意往来，他爸妈在航空公司，去年我家还帮他们牵了个大单子。
“陈屿，我也觉得你家那个团太贵了。”他轻飘飘地说，“唐婧这个挺划算的，你就别酸了。”
我没看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一笔一笔退款。9999的团本来就是倒贴，不去正好，给家里省钱了。
当天晚上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她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拍：“陆一鸣那臭小子居然拆你台？他们家航空公司的合同快到期了，续约的事让他们等着吧。”
我爸倒是淡定，夹了一筷子菜：“不来拉倒。你不是想去日本吗？下个月咱们一家三口度假去，别想这些破事。”
我刚想嗯一声，手机震了。隔壁班班长许念发来的消息，她知道我家做体育旅游，来问暑假观赛的事。我把方案发过去，价格从9999改回原价11999——没有倒贴的义务。
她电话秒回，声音拔高了两个调：“11999？你是不是少打了一个零？！”
“没少。”我说，“官方渠道球票、直飞往返、四星酒店、当地交通餐饮全包。”
“行，我信你。我舅报过你们家的老年团，回来夸了一路。”
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班群炸了。唐婧在群里@所有人，要大家把身份信息发给她办签证。末了还专门@了我：“全班就你没交团费了，毕业旅行你不来就是不团结。”
我看着那行字，差点笑出声。从头到尾我没说过要去，自愿报名的事，什么时候变成强制了？
“我自愿放弃。”发完这条，我直接退了群。毕业了，这个群也没必要留。
一周后，唐婧那边把签证全办下来了。她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三十八本护照码得整整齐齐，配文是“欧洲，我们来啦！”班上同学纷纷点赞，有人在评论区问她还缺不缺人，她说满了满了。
我刷到这条的时候正陪许念在校门口的面馆吃面。她把手机推过来给我看：“你前同学？”
“嗯。”
“3999看世界杯，”她咬着筷子笑了笑，“希望他们到了欧洲还能笑得出来。”
许念她们班的团成得很快。
十九个人，不到三天就把钱交齐了。我把方案重新调整了一下，机酒升级了一档，价格没变。我爸听说是许念带的队，亲自打电话给欧洲那边的地接社，叮嘱了一句“这是我儿子的同学，多上点心”。
七月头上，两拨人在首都机场撞了个正着。
唐婧那个三十八人的大团乌泱泱一片，挤在值机柜台前面吵吵嚷嚷的。我远远看见李凯拖着个蛇皮袋改的大包裹，拉链都快崩开了，被地勤拦下来补行李票。他掏了半天口袋，最后是一个同学帮他垫了钱。
我在旁边办值机，许念带着她班里的人安安静静排队，护照机票拿在手里，整整齐齐。她跟我一样大，做事却比我见过的很多大人都利索。
“沈哥，你前同学那边好像有点乱。”她压低声音跟我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唐婧正在跟值机柜台的地勤理论什么，声音又尖又急，后面的同学面面相觑。陆一鸣站在旁边，表情有点不自然。
“那不是前同学，”我把登机牌收好，“那是教训。”
唐婧最终还是看见我了。她撇下地勤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念和她身后的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出的别扭：“哟，找到新客源了？同学价打了几折啊？”
许念刚要开口，我拉了她一把：“走了，安检了。”
过完安检，许念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她的机票好像有问题。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听见地勤说，她们的航班不是直飞的。”
我嗯了一声。3999包直飞？春秋航空淡季特价票都不一定拿得下来，旺季飞欧洲。我没说话，心里大概有了数。
许念她们的团在阿姆斯特丹转机，落地后有地接导游举着牌子在出口等。导游姓赵，东北人，嗓门大，一见面就把所有人的行李箱数了一遍，多一箱少一箱都要反复核对。大巴车干干净净的，司机穿着制服站在车门边，帮女生把行李往车舱里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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