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把钥匙塞进我手里那天,天在下小雨。

“温予安,你外婆守了四十年的店,不能断在你手里。”

我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黄铜的,磨得锃亮,上面拴着一根旧红绳,绳头起了毛边。这是外婆生前随身带了四十年的东西。

我今年二十六,上个月刚被大厂裁了。整个事业部连锅端,HR找谈话的时候语气比机器人还平,赔偿金倒是算得利索,N+3,一分不少。我本来打算拿着这笔钱歇两个月,喘口气,再慢慢找下一家。

可我妈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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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闲着也是闲着,去把外婆的面包房盘活。”

盘活。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好像只是在让我去给花浇个水。

我走进后厨那天,瞿师傅正在揉面。他六十多岁,在这家店干了三十年,手掌比烤箱还粗糙。他看见我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

后厨的烤箱比我年纪都大,外壳上的漆掉得像斑秃,发酵箱的温度表早就不动了。墙角擀面台上搁着外婆用过的那根木头擀面杖,杖身被手掌磨出了两个浅浅的指窝。我把手指放进去,刚好合上。

“瞿师傅,店里现在一天能卖多少?”

“好的时候三百。”

“差的时候呢?”

“八十。”

这条街叫桐花巷,十年前还是城里最热闹的市集。现在隔壁开了三家奶茶店、两家连锁面包房,巷口还有一家精品咖啡——谁还会来买这种用塑料袋装的菠萝包?

瞿师傅补了一句:“这个月电费还没交。”

我坐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翻出一本账本。纸张发黄,边角卷着,外婆的字迹一行一行整整齐齐。连续十五个月亏损,最近三个月每月亏六千多。

我给我妈发消息:妈,这个店救不活。

她秒回:你再试试,实在不行再说。

“实在不行”这四个字,给了我一点希望。我决定让它尽快不行。

第二天早上六点,瞿师傅已经在后厨忙开了。他做面包的方式很老派——手工揉面,自然发酵,不用改良剂,不用预拌粉。一炉菠萝包从和面到出炉,要整整四个小时。连锁面包房用冷冻面团,解冻烤一下,二十分钟就能上架。

“瞿师傅,咱们用的什么黄油?”

“大桶的。”

“动物黄油还是植物黄油?”

他手停了一下:“植物的,动物油贵。”

我走到冰柜前拉开看了看。满满一柜人造黄油,牌子我都没听过。

一个小时后第一位客人进来了。五十多岁的阿姨,住对面小区,以前是外婆的老顾客。她拿起一袋吐司正要结账,我开口了:“阿姨,这个吐司用的是植物黄油,您要是在意味道,旁边连锁店用动物黄油的也就贵三块。”

她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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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师傅的目光从柜台后面像刀子一样射过来。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温啊,你跟你外婆一样实在。”她把吐司放下了,但转手拿了两只蛋挞,“你外婆的蛋挞配方,瞿师傅还在做吧?”

瞿师傅闷闷地嗯了一声。阿姨付了钱走了。

瞿师傅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在干什么?”

“说实话。”

“说实话,店要黄。”

“那就黄。”

他愣住了。我没解释。我只想赶紧让这家店关门,让我妈死心,让我拿着赔偿金回去继续投简历。

但我万万没想到,当天下午,事情开始往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

下午三点,三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进了店,一边拍一边叽叽喳喳。其中一个凑到柜台前指着一盘刚出炉的蛋挞问:“这个好吃吗?”

我说:“蛋挞可以买,酥皮是手工叠的。但虎皮卷别拿,早上做的,奶油开始化了。”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举手机那个忽然笑了:“卧槽,她真的跟帖子里说的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转过来——小红书上一条本地生活帖,标题写着:桐花巷杏园面包房新来的小姐姐,劝退式卖货笑死我了。

三百多条评论,最上面那条是:这年头还有这么实诚的人,必须去现场听一遍。

我只是想让店黄掉。

结果店还没黄,我先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