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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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晚晴这几年还好吧?她4年前回来时看着挺好的……"

苏婷站在公园长廊的阴影里,手提着一兜荔枝,笑得随意,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件人尽皆知的小事。

我愣了将近三秒。

那三秒里,我脑子里飞速转过一遍:手机相册里还存着女儿上周发来的照片,灰色天空,红砖楼,她穿一件深蓝色风衣,背后挂着英国某大学图书馆的牌子,配文写着"论文终于有点眉目了,妈你放心"。

苏婷是晚晴的大学同学,两人当年一起申请了英国的学校,苏婷第二年就回来了,说不适应那边的气候,晚晴说要继续读博,不回。

我冲苏婷笑了一下,声音端得很稳:"哦,可能是短暂回来过,她那孩子忙,也没告诉我。"

苏婷没多想,聊了几句近况,提了几个共同认识的人,然后去了别处。

我继续往长廊里走,走了大概二十米,腿有点软,找了个石凳坐下来。

那天是七月,早上七点多,天刚亮透,公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拳,有人牵着狗散步,有小孩儿在草地上跑,笑声穿过树叶传过来,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把手机翻出来,把女儿最近半年的聊天记录一条条翻了一遍。

九月,"妈妈,图书馆今天好冷,暖气还没开,我多穿了一件。"

十月,"导师催得紧,最近不得空打电话,你保重身体。"

十一月,"妈,这边已经下雪了,你那边穿好,记得加衣。"

十二月,"妈,圣诞节快乐,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每一条消息都那么贴心,那么完整,那么真实。

那一刻,我拿着手机坐在石凳上,手开始有点凉。

我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往前翻,翻到了三年前,翻到了四年前,一直翻到她刚出发那年发来的第一条——"妈,我到了,宿舍挺好的,放心。"

到了,到了哪里?

那个一直在英国的女儿,那个每个月要花掉我三万块的女儿,那个让我向弟弟借了六年钱、把丈夫十一块手表全部变卖的女儿——

这六年,我打出去了216万。

这216万,是我二十年的退休金,是我丈夫留下来的十一块手表,是我从弟弟那里每个月低着头借来的钱,是我把老房子厢房出租换来的一点贴补,是我一个人过了六个春节、六个中秋的代价。

我从来没觉得心疼过,因为那是我女儿。

我站起来,往家里走,走了大概一半,掏出手机,拨了晚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背景里传来一阵声音,不是英国的安静,不是宿舍楼道的回响,而是一段普通话配音的动画片,软软的,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说"我要去找妈妈"。

那声音是中国的,是中文的,是家里电视机开着的声音。

我把那个声音在耳朵里压了压,什么都没说,等了几秒,女儿说了一声"喂"。

我说:"晚晴,你最近在忙什么?"

她说忙着做论文,说最近事情多,问我身体怎么样,说话的声音和往常一模一样,流畅,自然,没有停顿。

我说很好,说让她好好读书,说记得吃饭,然后挂了电话。

回到家,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台灯开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灯光晃了一下。

那段动画片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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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用命供出来的

晚晴的父亲叫韩志远,是个老实的机械厂工人,话不多,但顾家,每个周末会骑车带晚晴去买她最喜欢吃的糍粑,父女两个在路边摊一人一份,吃得满嘴糯米香,笑得很开心。

晚晴十五岁那年,他骑车去上班,路口来了一辆货车突然右转,那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但那天偏偏慢了一步,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我赶过去,只来得及握了他的手,他看了我一眼,就闭上了。

我在中学教英语,工资不高,但过得下去,晚晴争气,成绩一直是班里前几名,我节衣缩食给她报辅导班,寒暑假带她去省城看展览,告诉她世界很大,读书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她没有让我失望,高考那年考了全省前列,进了武汉一所重点大学,本科毕业后申请上了英国华威大学传媒学研究生。那天她打电话告诉我,我在学校办公室里哭了出来,同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出发那天,我去机场送她,在安检口外看着她拖行李走进去,快到拐角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回头,我在后来的很多个夜晚里反复想过,那眼神里有什么,我当时没来得及看清楚。

出发前,我做了一个决定,把丈夫留下来的十一块旧手表拿去了专门的收藏品店。那些表是他攒了大半辈子的心头肉,有几块是他父亲传下来的,擦得锃亮,压在木盒子最底层,他生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来看一遍,看完放回去。

我把十一块表一块一块拿出来,用布擦干净,放进袋子里,最后一块的时候,表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生前某次修表时不小心留下的,我舍不得擦掉,就那么放进去了。

那十一块表换了将近十九万,是女儿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此后每个月,退休金加出租的房租凑不够的,就向我弟韩建国借。弟弟人不错,没多说什么,但他老婆对这件事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我每次开口,她总会顺带提起家里的开销,提起儿子上学的费用,眼神斜在一边,我装作没听见,低头喝茶,把那个数字说出来,谢一声,走。

六年,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将近七十次。

六年的谎言

我和晚晴的联系,主要靠微信和偶尔的视频。

她发来的英国生活非常立体:图书馆的书桌上摆着厚厚的参考书,宿舍窗外是永远灰蒙蒙的天,超市里排得整整齐齐的麦片和果酱,偶尔拍一块三明治,配文"今天就这一顿了妈,论文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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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我在意她的饮食,所以隔三差五发来吃饭的照片,有时候是外卖,有时候是自己煮的面,说在中国城买到了老干妈,说下雨天很想吃米饭,说等她回来了要让我炖鱼汤喝。

视频通话每次都很短,她说网不好,画面断断续续,我看见的只是她的半张脸,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暖黄灯光。

我没有起疑,甚至因为这些模糊的片段心疼她,觉得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回想起来,一直有点怪。

大约两年前,她发给我一张"伦敦街道"的照片,说自己去同学家路上随手拍的,路边是老式红砖墙,绿色的公交车站牌,灰色的天空。

我是教了二十年英语的人,对英国有一些了解,英国是靠左通行,行人也习惯靠左走,但那张照片里,有几个行人明显走的是右侧。

我当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将近一分钟,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不对,但另一个声音说,可能是游客,可能是我想多了,然后就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人有时候不愿意多想,是因为多想下去,很多东西就开始不对劲,而那个不对劲,是你没有勇气承受的。

公园之后的那通电话

苏婷离开后,我在公园又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

"她4年前回来时看着挺好的……"

4年前,是2020年。那一年,晚晴说她在读博士第一年,说压力很大,说导师要求严,说每个月的生活费不够用,我多打了两次,每次多打五千。

回到家,我拨了晚晴的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她说正在上课,让我等会儿,我说好,挂了电话,等了三个小时。

她回电的时候说苏婷记错了,说自己去年短暂回来过一次,没告诉我是怕我担心,说事情处理完就回去了。

我问:"你现在在哪儿?"她说:"在宿舍。"那个"宿舍",慢了将近半拍,像是脑子里临时找了一下答案。

我没追问,我问她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她说有,我说那就好,挂了电话。

挂掉之后,我坐了很久。去年短暂回来过,那苏婷为什么说的是"4年前"?苏婷那天的语气,是一种随口一说的确定,不是模糊的猜测,是"4年前回来时看着挺好的",像是亲眼见过的人,才会这么说。

开始查

几天后,我上网搜了英国硕士研究生的学制,大多数是一年到两年,最长三年,博士则是三到四年。

晚晴说自己在读博,但当年我们谈到她出发时,她只说要读完硕士,从来没提过申请博士的事,从2018年出发到现在的2024年,六年,就算读了博,也该出来了。

我托在武汉工作的老同事梁惠,请她帮忙通过认识的渠道侧面了解一下华威大学的学籍情况,我说不想直接问晚晴,怕她压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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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梁惠发来消息:那边反馈,韩晚晴在2020年12月已经完成学业、办理了离校手续,具体是正常毕业还是退学,对方没说清楚,让我自己核实。

2020年12月,离校,将近四年前。

那一刻,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塌了,不是愤怒,是一种从高处落下来的、冷的寒意。

那144万去了哪里

我坐在书桌前,把银行转账记录一笔一笔翻出来,把2020年12月以后的全部列在纸上:48个月,每月3万,还有几次额外多打的,加起来超过了144万。

那144万,不只是钱,每一笔转账后面,都有一个画面:我向弟媳低头的样子,我把手表装进袋子时手抖的样子,我一个人守着两副碗筷坐在桌边的样子。

我试着用微信查看晚晴的位置,发现她早就关掉了位置共享,关闭时间是三年前。

我把两年前她发的那张"伦敦街道"照片截图发给梁惠,问她认不认识那条街。

梁惠看了半天,回复说:秀梅,这像是成都的街道,我去年出差路过,这种路牌样式是成都在用的。

我把那两个字盯了很久:成都,不是伦敦。

那天深夜,我坐在台灯下面,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成都,成都,成都。

我想起女儿很久之前提过一个人,说是在英国认识的朋友,大她几岁,后来回国了,在成都开了一家川菜馆,她说那个人对她挺好的,逢年过节会发微信问候,我当时没往深处想,只觉得是普通朋友。

那一夜,我把那个细节和"成都"两个字放在一起,它们开始贴合,贴合得有些可怕。

凌晨两点,我翻了翻手机,想起晚晴曾经给我加进一个家庭共享相册,说让我随时看她的生活照,后来她更新得越来越少,我也慢慢忘了这个东西。

我打开相册,里面积了一些老照片,最新的那张是两个多月前的,一张随手拍的照片,角度很随意,像是边走边拍的:

一扇楼道门,门框边上有一块地址牌,成都市锦江区某小区,三单元,602号。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一个女人,侧对着镜头,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件碎花外套,是我两年前在网上给晚晴买的,买的时候加急发货,她说收到了,说很漂亮,说经常穿。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又放大,把门牌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三单元,602号。

那件碎花外套,我认得,深蓝底的小白花,领口有一圈蕾丝,我在手机上选了很久才挑中的款式,买了两件,一件寄过去,一件放着,说等她回来我们一人一件。

我把那张截图发给梁惠,请她帮我查一下那个地址属于成都哪个小区,梁惠在微信上等了将近一小时才回复,把小区名称和大概位置发给了我。

我打开地图,把地址输进去,红点落在成都市锦江区一个叫"锦泓苑"的小区里。

我关掉手机,坐在黑暗里,坐到天亮,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就那么坐着,把很多事情想了一遍,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去火车站,买了下午三点去成都的绿皮火车票,没告诉任何人,没给晚晴发消息,手机静音放进包里。

出门的时候锁好了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灰砖墙,旧木窗,台灯还亮着,我忘了关。

我提着一个布袋子上了车,里面装着两套换洗衣服,一盒自己做的鱼片干,一个蓝皮账本,还有那个存折。

火车开出去一段,窗外的城市变成了田野,我把脑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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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晚晴小时候第一次骑自行车,摔了一跤哭着找我,我把她膝盖上的伤口吹了又吹,告诉她再试一次。

想到了高考前夜,她坐在书桌前,背影绷得很直,我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替她把台灯的亮度调高,然后走了。

想到了机场那个回头,那双眼睛,那个我没来得及看清楚的表情。

那列火车走了将近五个小时,傍晚六点,我到了成都,出了站叫了出租车,把地址报出去,大概二十分钟后,在一栋普通的住宅楼门口停下来。

楼不新,外墙有些旧了,楼下种着几棵树,树叶在傍晚的风里轻轻动。

我站在三单元的门口,按了门铃,等了很久,脚下那块地,硬的,凉的,夕阳从楼的另一侧斜下来,照不到这里。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里面,将近四十岁,中等个头,下巴上留着短须,眼神里有一秒钟的慌乱,很快收回去,开口问我:"你找谁?"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个女声,清清楚楚地穿过走廊——

"建明,是谁呀?"

那是晚晴的声音。

我手里的布袋子沉沉地落在脚边,我站在那扇门口,整个人如遭雷击,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