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岳父摔断腿那年,我刚过完二十八岁生日。

消息是大舅哥赵一明打电话通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爸在工地出事了,腿折了,人躺在县医院。”说完就挂了,没提谁回去照顾,也没问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妻子苏婉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她给四个哥哥挨个打电话。老大说学校马上期末考,他是班主任走不开。老二说生意到了关键期,一天都离不了人。老三说公司正在竞标,他要是请假项目就黄了。老四说得最直接——厂里几十号工人等着他开工资,他走了谁管?

一个比一个理由充分,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苏婉最后放下手机,看着我说:“陈岸,我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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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我知道她在怕什么——怕我跟那四个哥哥一样,也找个理由把她推开。

我走过去抱住她:“你爸就是我爸,我们一起回去。”

我妈第二天就杀到了我家,进门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是不是傻?他有四个儿子!四个!在工地上挣的血汗钱全给了儿子,现在出事了倒想起女婿了?”

我没吭声。

她又说:“这是个无底洞,你往里头填多少都听不见响。”

我还是没吭声。

后来我妈骂累了,坐在沙发上直喘气,最后丢下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走了。

我想得很清楚。

人是会糊涂的,但心是肉长的。只要我真心待他好,他迟早能看见。

第二天我辞了职,带着苏婉回了老家。

这一回,就是十年。

岳父赵德龙两条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知觉,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我每天五点钟起来烧热水,给他擦身、翻身、按摩萎缩的肌肉,再把他抱到轮椅上推出去晒太阳。他爱吃软烂的,我就把肉炖到脱骨,青菜煮到入口即化。医生说饮食要清淡,我们全家跟着吃了十年的白水煮菜,苏婉瘦得下巴都尖了,女儿圆圆问我为什么咱家的菜没有味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四个儿子呢?每年过年回来一趟,空着手往沙发上一坐,嗑嗑瓜子喝喝茶,临走塞两百块钱给老爷子。可转头老爷子又把钱塞进红包,说这是当爷爷的给孙子孙女压岁钱。圆圆接过来,只能说一句“谢谢外公”,然后眼睁睁看着几个表哥表姐的红包鼓得像要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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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除夕,圆圆偷偷问我:“爸爸,外公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蹲下来摸她的头:“怎么会呢,外公最疼圆圆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但我跟自己说,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于是我更卖力地伺候,更小心地讨好。邻居见了我都竖大拇指,说赵家祖坟冒青烟才修来这么个好女婿,比四个亲儿子加起来都强。岳父听到了,拉着我的手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谁说女婿半个儿,我家岸子就是亲儿子。

我信了。

我傻乎乎地信了十年。

直到上个月。

岳父的身体像一盏油灯,火苗忽然就弱了下去。他瘦得两颊凹陷,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说话都带着喘。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心里难受,毕竟伺候了十年,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

可那四个儿子忽然就“活”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热络得像从来没断过联系。老大说要接他去省城养老,专家号都挂好了。老二说杭州医疗条件全国顶尖,要包车来拉他。老三说海南气候好,别墅空着也是空着,正好养病。老四最直接,说厂里缺个管账的自己人,让爸过去坐镇就行。

岳父靠在床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菊花。

那种笑,是我伺候十年从没见过的。

当天下午,他让护工帮忙拨了律师的电话。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像往常一样推他去办手续。轮椅推到床边,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你不用去。”

四个字,扎得我心口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