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队的亚辛·阿亚里对阵突尼斯时破门后未曾庆祝,反而低头加双臂下压以示尊重。五年前,他一度曾考虑代表突尼斯出战2022世界杯,因为虽然他出生在瑞典,但父亲阿祖兹却是突尼斯人。
▲6月14日,墨西哥蒙特雷,瑞典队18号球员亚辛·阿亚里(Yasin Ayari)有明显的非裔特征 图据视觉中国
阿亚里最终选择了代表出生国,而本次美加墨世界杯1248名参赛球员中,却有289人并非代表自己的出生国出战,23.15%的占比创下历史新高。本是A国后裔的移民二代,选择为出生地的B国出战;或是土生土长的B国子弟,最终却因种种原因披上A国球衣——两种情况都越来越常见。
背后的成因,则是全球化以来的人口流动,尤以欧洲和非洲之间最为典型。
以父之名,未必以父之国
法国与阿尔及利亚之间的战争,是20世纪最惨烈的殖民战争之一。自从1830年法国征服阿尔及利亚后,殖民统治长达132年。从1954年到1962年,八年的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中,阿尔及利亚平民死亡约60万。
齐内丁·齐达内的父母正是在这场战争后迁居法国,他才因为出生在马赛而最终代表法国效力,征战三届世界杯。但他的儿子卢卡·齐达内却走了一条相反的路,同样生于法国的他,却选择为祖父的阿尔及利亚效力,在2026世界杯上把守大门。
齐达内父子,并非父子为不同国家出战世界杯的首例。参加过1934年意大利世界杯的西班牙球员路易斯和马尔蒂,在西班牙内战时出走墨西哥。多年之后,两人之子小路易斯和何塞分别代表墨西哥队参加了1966和1970年的世界杯。巴西的马津霍参加了1990、1994两届世界杯,其子蒂亚戈出生于意大利,却最终选择效力西班牙出战2018世界杯。从欧洲到美洲,又从美洲回到欧洲,几十年完成了一个循环。
▲2018年6月25日,俄罗斯加里宁格勒世界杯赛场上,并非西班牙出生却身披西班牙10号球衣的蒂亚戈 图据视觉中国
选择为出生国而战的不在少数。利比里亚球星乔治·维阿虽然是金球奖得主,后来甚至当上了利比里亚总统,但遗憾的是从未带领利比里亚打进世界杯。其子蒂莫西·维阿则生于纽约皇后区,虽然选择为美国出战时遭到了利比里亚网民“忘本”的批评,但他还是用世界杯登场替父亲圆了毕生未竟之梦——两代人的世界杯内外,隐隐是横跨大西洋的奴隶贸易史。
至于法国队:姆巴佩、萨利巴、楚阿梅尼祖籍喀麦隆,坎特父母来自马里,登贝莱有马里、塞内加尔、毛里塔尼亚血统……当运动天赋超群的非裔法国人成群涌现,法国本土球员就未必能代表法国国家队出战了,因为名额有限——卢卡·齐达内就是例子。
比卢卡·齐达内更典型的,还有拉波尔特。
生于此处,未必代表此处
卢卡只是二流门将,埃梅里克·拉波尔特却是实打实的一流中卫。他出生于法国,父亲也是法国人。从小拉波尔特就入选法国各级青年队,后来又以超过7000万欧元身价转会英超,但法国主教练德尚看不上他,致使他从来没有被选入过法国国家队——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德尚也算心存善意,因为只要召入过一次成年队,拉波尔特就不能再代表其他国家参赛了。2021年,经过西班牙特许授予国籍,拉波尔特以西、法双重国籍的身份成为了西班牙国家队的后防中坚,美加墨已经是他代表西班牙出战的第二届世界杯。
▲2024年7月9日,德国慕尼黑,欧洲杯半决赛西班牙对法国,14号拉波尔特跟法国队拥有刚果(金)血统的姆阿尼争抢,而两人都生于法国 图据视觉中国
生于法国却无法为法国效力的球员,大有人在。生于巴黎的阿尤布·布阿迪曾是法国U21队长,但考虑到法国队竞争实在太卷,反复衡量后选择了为父母出身的摩洛哥效力,并在本届世界杯战平巴西的比赛中踢满全场。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比赛摩洛哥的场上11人,没有1人生于摩洛哥。
摩洛哥队的卜拉欣·迪亚斯,虽然曾为西班牙出场,但最终还是经过FIFA批准为摩洛哥效力。队友阿什拉夫·哈基米生于马德里,出身皇马青训,成年国家队却选择了摩洛哥。反向的例子很少:摩洛哥裔的天才右边锋拉明·亚马尔,最终选择了为出生国西班牙出战,因为竞争力超强无人能及。
像法国、西班牙、荷兰这样的欧洲足球青训大国,每年出产的年轻球员数以万计,其中只有实力最顶尖的极少数能为本国国家队效力。绝大多数的球员如果想要在国家队出场、在欧洲杯非洲杯世界杯这样的大赛亮相,就只能另谋他处。本届库拉索的26名球员中,25名生于荷兰,被戏称为荷兰三队——谁让库拉索曾是荷属安德列斯群岛呢。
实力超凡的球员如当年的梅西、如今的亚马尔,各国为了他们会争破头;实力出色但没有那么出色的球员,就必须要自己考虑自己的职业前途了:既然无需改变自己的居住地和生活环境,多个国籍不过是换身球衣、换个地方踢球,没有多大不同。本届世界杯生于法国的参赛者有99人,却只有23人能代表法国出场,其他都去了阿尔及利亚、塞内加尔等非洲国家。
▲2026年6月22日,美国圣克拉拉,阿尔及利亚队23号球员卢卡·齐达内在世界杯赛场上。虽然生于马赛、贵为名宿齐达内之子,但他根本无望代表法国出战 图据视觉中国
球员流动,风格却趋同一
足球领域的全球化浪潮,正在重新定义“国家队”的边界。过去二十年,FIFA对球员身份认定规则的持续放宽,是一切得以发生的制度基石。根据现行规则,球员可通过以下任一条件获得代表他国出战的资格:出生地国籍、父母或祖父母的国籍,在目标国连续居住满5年。同时,代表过青年队但未在成年队出战正式国际赛事的球员,也可通过FIFA身份转换审核更换国籍。
双国籍多国籍政策的普及,进一步降低了转换成本,使球员的国籍选择从单选变成了多选。法国队的奥利塞,父亲是尼日利亚人,母亲有法国和阿尔及利亚血统,他自己又出生在英格兰——意味着他可以选择四国中的任意一国出战,虽然他最后选择的是法国。西班牙队的尼科·威廉斯,父亲是加纳移民母亲来自利比里亚,他自己选择了西班牙,而兄长则选择了加纳。
青训的工业化流水线大量产出是竞技驱动,FIFA的限制放宽是制度框架,而最终决定球员选择的还有各种千丝万缕的历史和文化因素。摩洛哥的11人虽然国籍是法、西、荷等国,但他们也是小时候随父母回摩洛哥过暑假、听老人讲阿拉伯语、习惯了摩洛哥式餐桌的移民二代,并非完全不知摩洛哥为何物的异乡人。民族认同感和家庭纽带,是像摩洛哥这样的国家说服海外精英回归的关键。
只是球员在流动加剧的同时,国家队的足球风格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趋向于同一化。以往的固有印象里,巴西队狂放而充满想象力、非洲充满原始力量的野性、南欧球员技术细腻北欧球队高举高打……而如今,欧洲青训体系出产和经过欧洲联赛改造的球员,占了世界杯球员的绝大多数。当球员们的风格和踢球方式越来越一致,无论他们代表着哪个国家,场上踢出来的足球注定只能越来越一致。
文/C70
编辑 包成立 审核 高升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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