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婆婆孙丽华家的时候是傍晚六点。
周远比我先到，大概是怕我一个人来闹起来。
他站在门口等我。
“我妈说她没打那个电话。”
“通话记录二十分钟。”
他抿了下嘴。
“她说就是随便聊了聊，没让你大嫂退钱。”
我没接话，直接进门。
孙丽华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来，遥控器也没放下。
“来了？吃饭了没？”
“妈，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我坐到她对面。周远跟着进来，站在旁边。
“您昨天给我大嫂打电话了？”
孙丽华按了静音。
“打了，怎么了？人家姑娘结婚我打个电话祝贺一下不行？”
“那您跟我大嫂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就说恭喜恭喜。”
“我大嫂说，您让她把钱退回来。”
孙丽华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
“我让她退了吗？我就说了句——三十多万不是小数目，你们小两口自己还有房贷呢，让她别不好意思退。这叫让她退？”
我看着她。
“您以前就跟我大嫂说过类似的话？”
“什么类似的话？”
“说我一直往娘家搬钱。”
孙丽华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周远一眼。
“你大嫂跟你说的？”
“是不是您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她声音一下子大了，“你嫁过来三年，逢年过节给你哥嫂的钱少了？去年中秋两万，过年三万，你侄女开学一万，平时还隔三差五转个几千——你自己算算一年多少？”
周远开口了。
“妈，那是小雨自己赚的钱。”
“自己赚的？”孙丽华看着他，“嫁了人了，就是这个家的钱。我们家出首付供的房子，她一年往娘家搬七八万，你觉得合理？”
“不是七八万。”我说，“去年加起来是四万六。我有记账。而且那是我的工资卡，不是家里的公用账户。”
“那你的工资不该交给家里？”
“交给哪个家？”
客厅安静了两秒。
“周远，你管管你媳妇。”孙丽华站起来，指着我，“什么态度？我说两句还不行了？”
周远站在那里没动。
“妈，你不该给大嫂打那个电话。”
孙丽华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远会这么说。
“你向着外人？”
“大嫂不是外人。”我站起来，“她养了我十三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苏小雨，就没有这个年薪86万的苏小雨。”
“年薪86万了不起啊？”孙丽华冷笑了一声，“你问问你公公婆婆为了给你们凑首付——”
“首付63万。”我打断她，“我已经还了45万。剩下的18万我打算年底还清。到时候房本会加上我的名字。”
孙丽华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还有，”我看着她，“我给我大嫂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劳动所得。以后我会继续给。您要是觉得不合适——”
门突然开了。
周远的妹妹周颖拎着个名牌包进来，踩着高跟鞋咔咔响。
“哟，什么情况？开家庭会议呢？”
她扫了一眼我和孙丽华，笑了。
“让我猜猜，是不是又为了嫂子给她那个穷哥哥塞钱的事？”
周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歪进去，翘着腿看我。
“嫂子，我也不是说你。咱家条件又不是多好，你一年往外搬好几万，说出去人家还以为咱家是开银行的。”
“周颖。”周远警告地叫了她一声。
“哥，我说的不对？你俩房贷一个月一万二，车贷三千。你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五，嫂子赚得多是不假，可那也得攒着点吧？以后孩子上学不要钱？”
“我的钱怎么花，不需要跟你报备。”我看着她。
“行行行，你厉害。”周颖摆了摆手，然后看向孙丽华，“妈，我那个事你跟我哥说了没？”
孙丽华瞪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了说这个。”
“哪个事？”周远问。
周颖看了我一眼，坐直了身子。
“我要开个美甲店，启动资金差十五万。妈说让你们帮衬一下。”
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
“刚才你妈让我大嫂把32万退回来，说我们有房贷、要攒钱。现在你要十五万开美甲店？”
周颖撇嘴。
“那能一样吗？给外人和给自家妹子能一样？”
“我大嫂不是外人。”
“是是是，我说不过你。”她看向周远，“哥，你说句话呗。”
周远揉了揉太阳穴。
“周颖，你上次说开奶茶店的十万还没还。”
“那不是亏了嘛！这次不一样，我已经看好位置了，商场里——”
“没有。”我说。
三个字，很清楚。
周颖的脸色变了。
“嫂子，你什么意思？给你那个穷嫂子几十万眼都不眨，我借十五万你就不行了？”
“你上次的十万什么时候还？”
“我……我这不是还没赚到嘛。”
“那就等你还了上次的，再谈下次的。”
周颖站起来，看着孙丽华。
“妈！你看她什么态度！”
孙丽华拍了一下茶几。
“苏小雨，你也太过分了。自家小姑子借个钱怎么了？你给你那个嫂子大把大把地撒，给我们家就一毛不拔？”
“我每年年节给您的红包、平时交的家用，这些不算钱？”
“那能有多少！”
“去年一共给了您五万二。”我说出精确数字的时候，孙丽华噎住了。
“加上给周颖的十万，这三年我在您这边一共花了二十三万。给我大嫂那边三年加一起，算上这次退回来的，是十四万。谁多谁少？”
客厅里没人说话。
周远拉了一下我的胳膊。
“行了，今天先回去。”
“不，”我看着孙丽华，“有件事我今天要说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
“这是我名下的存款和投资账户。”
我把屏幕转向她们。
周颖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凝固——表情僵住了。
“两百……三十万？”
孙丽华也愣了。
“怎么可能？你工作才六年——”
“我的收入不只是工资。”我收回手机，“本科期间我参与的一个课题组研发了一项医疗器械专利，每年有分红。加上这些年工资和理财，230万。这些钱每一分都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我站起来，拿起包。
“以后我大嫂那边的事，谁也别插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嫂子，那我那十五万……”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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