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彭德怀侄外孙张峰重温了彭德怀元帅的长征历程,饱含深情地写下这篇文章。文章中,从彭德怀指挥的长征最后一仗吴起镇战斗写起,历数了其指挥的长征出发前的最后一仗——石城阻击战;长征出发后的第一仗——百石村战斗;遵义会议后的第一仗——攻克娄山关和二占遵义城,此战被列为长征以来的首次大捷。此外,还回忆了彭德怀元帅四渡赤水的点睛之笔——“弄染结盟”。
▲彭德怀
长征最后一仗:吴起镇战斗
山高路险沟深 骑兵任你纵横
谁敢横刀立马 唯我彭大将军
这是1935年10月21日毛主席针对吴起镇战斗的胜利,回顾一年多时间的战略转移,尤其是遵义会议后的点点滴滴而写下的六言诗。
▲毛体书法家郭亮书写的毛泽东诗词
吴起镇战斗是毛主席和外公合作的经典战斗。
1935年10月19日,红军历尽艰辛到达吴起镇。但尾随而来的国民党骑兵2000多人气势汹汹,若放任敌人进入根据地,会给刚落脚的红军和当地苏区带来严重威胁。为此,毛主席制定了“绝不能让敌人进入边区”的作战方针,由外公负责前线指挥,这是外公指挥的长征最后一仗。
1935年10月21日,外公指挥陕甘支队,利用吴起镇山高、路险、沟深的有利地形,对宁夏“二马”(马鸿逵、马鸿宾)和毛炳文的骑兵发起进攻,红军以步兵击溃国民党军3个骑兵团,俘虏700余人,缴获战马1000余匹,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实现了毛主席“切尾巴”的战略意图。毛主席兴奋之余,提笔写诗,赞誉道:“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吴起镇战斗,一是创造了“步兵追骑兵”的作战奇迹;二是彻底终止了国民党军对中央红军的尾随追击;三是保障了中央红军顺利在吴起镇与陕甘根据地红军会师。吴起镇战斗的胜利,标志着中央红军胜利完成了历时一年、纵横11省、行程二万五千里的伟大长征。
这首诗写在长征胜利,即将进入全面抗战的转折之际。“山高路险沟深”既是描写吴起镇的地形,也是描写红军长征的艰难之路;“骑兵任你纵横”既是描写马家军的骄横,也是描写国民党的疯狂和残忍。
1947年,毛主席再次复写这首诗时,时间已是解放战争粉碎国民党重点进攻,即将进行战略反攻之际。毛主席将前两句改为“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描写的则是中国革命的艰辛和人民军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发展历程。两次写诗虽然前两句有变,但“临危受命、横刀立马、知难而进、勇为前驱”,则是外公不变的真实写照。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站在吴起镇的纪念碑前,风卷着黄土掠过耳畔,我仿佛又听见了外公勇为前驱的马蹄声。那是中国人民讲了一辈子的故事,是刻在民族血脉里的记忆——关于湘江的血色、娄山关的炮声、草地上的炊烟,还有那个穿着旧军装、腰束皮带、跨在战马上的身影,他是我的外公彭德怀,更是红军队伍里一根宁折不弯的脊梁。
长征出发前最后一仗:石城阻击战
1934年秋,外公带着红三军团踏上长征路时,母亲还在湖南乡下攥着外婆的衣角盼等消息。后来外婆总说,外公走前托人带话:“告诉孩子,等打跑了反动派,我回来教她骑马。”可这一等,就是十几年。而外公在长征路上的每一步,都踩着生死线。
外公指挥了长征出发前的最后一仗,石城阻击战。1934年9月26日,为迟滞国民党北路军向中央苏区瑞金进犯,外公指挥红三军团打响石城阻击战,至10月7日结束,历时12天。此战,红军大量地消灭了进犯之敌,迟滞了敌人南犯的速度,粉碎了国民党军队企图9月底占领石城的计划,保障了中央机关和红军主力在瑞金的安全集结和突围转移。
长征出发后第一仗:百石村战斗
中央红军的两万五千里长征路上,战斗一场接一场。
长征出发不久,战斗便打响了。外公指挥了长征出发后的第一仗,百石村战斗。
1934年10月21日上午,红三军团在信丰百石村率先打响突破了第一道封锁线的战斗。
这是红军长征出发后取得的第一个胜利,歼敌200多人,缴枪30多支。百石村战斗的胜利,意味着将国民党严丝合缝的第一道封锁线撕开了缺口。此战,红四师洪超师长头部中弹壮烈牺牲,年仅25岁。
遵义会议后第一仗:长征首次大捷
遵义会议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在这个重大历史关头前后,同样进行了激烈的战斗。
外公指挥了遵义会议后的第一仗,攻克娄山关、二占遵义城。此战被列为长征以来的首次大捷,毛主席指挥红军实施运动战调动敌军,最终形成三渡、四渡赤水的战略转折。1935年2月25日,外公指挥实施迂回包抄战术,26日拂晓攻占点金山主峰,两天内歼灭黔军4个团,二次夺取遵义城。这次战斗重振了士气、验证了遵义会议确立的军事路线。
遵义会议后,外公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他坚决支持毛主席的主张,带着红三军团二渡赤水,奔袭娄山关。娄山关地势险要,敌人在关口修了碉堡,架了机枪。外公亲自带着警卫员爬到前沿阵地查看地形,回来就拍板:“两个团绕到后面,断他们退路;正面两个团猛攻,打他个措手不及!”
战斗打响时,外公站在离关口不到一公里的山头上,手里举着驳壳枪,喊着:“跟我冲!”警卫员拉他往后躲,他一把推开:“战士们都在前面,我躲什么?”
那天,红三军团拿下娄山关,乘胜收复遵义城,这是长征以来的第一个大胜仗。外公在遵义城墙上看着欢呼的战士,笑着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指挥员:“吃,吃完了我们接着打!”
听到胜利的消息后,毛主席兴奋的作诗一首《忆秦娥·娄山关》。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
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四渡赤水点睛之笔:弄染结盟
在长征途中,外公在四渡赤水时,还有一个点睛之笔——弄染结盟。他亲手签下的这份约定开创了民族盟约的先河,先敌渡过北盘江,实现了急进云南,抢渡金沙江的战略目的。
1935年4月16日,外公率领红三军团进入贵州镇宁弄然寨时,与“四大天王”之一的布依族首领陆瑞光签订了政治盟约,践行了党的民族政策,为后续的盟约提供了借鉴和参考,并树立了光辉的典范 。
“弄染结盟”使红军穿越千里苗疆、途径48个村寨部落而不放一枪一弹;300多位布依族同胞手举火把带领红军走进连地图都没有标注的小路;37位布依族同胞驾37条竹筏,只用二天的时间将红军全部送过北盘江;创造了日渡万人无一伤亡的奇迹。
这些往事,同样难以忘怀
长征途中的湘江战役是人们最不愿提的,但又必须提的一段。外公极少回忆那场仗,只在偶尔时说道:“新圩的阵地前,血把草都泡红了。”
那时,红三军团五师奉命在新圩阻击桂军,外公给师长李天佑下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守四天”。四天里,五师的战士们用步枪和手榴弹,挡住了敌人一轮又一轮的冲锋。师参谋长牺牲了,团长、政委负了伤,可阵地始终没丢。外公站在湘江边的山头上,看着中央纵队渡过江,手里的望远镜捏得指节发白。那天他对身边的人说:“这些娃娃都是好样的,我们欠他们的,以后要给他们建座碑。”
过草地时的故事,母亲讲得最多。那是1935年的夏天,草地里弥漫着腐臭的气息,连野菜都难找。有天吃饭时,炊事员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外公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炊事员小声说:“是马肉,杀了您的大黑骡子。”外公沉默了,他走到外面,看着战士们分食马肉的样子,眼眶红了。那匹大黑骡子跟着他走了五年,驮过伤员,驮过弹药,见证了湘鄂赣根据地的创立,是他最亲近的伙伴。可当战士们饿得站不起来时,他咬咬牙下了命令:“全部杀掉,肉全部分给连队。”后来有人问他后悔吗,外公说:“只要有人在,牲口,敌人会送来的。”
最让母亲骄傲的是当外公看到毛主席在吴起镇给外公写的那首六言诗后,连夜把最后一句“唯我彭大将军”改成了“唯我英勇红军”,外公说:“胜仗是战士们打出来的,我彭德怀算不了什么。”
▲张峰
外公很少说自己的功绩。他总说:“我只是个带兵打仗的,真正了不起的是那些牺牲的战士。”可在我心里,外公的长征,是用双脚丈量出来的忠诚,是用炮火淬炼出来的担当。他像一棵扎根在泥土里的老松,风刮不倒,雪压不弯,永远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为身后的人撑起一片天。
如今,90年过去了,长征的烽火早已熄灭,但外公的身影从未走远。他在娄山关的炮声里,在草地的炊烟里,在吴起镇的凯歌里,更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血脉里。站在纪念碑前,我仿佛又听见了外公的声音:“前进!”那声音穿过岁月的长河,一直传到今天,他告诉我们:什么是初心,什么是使命,什么是一个共产党人的担当。
我想,这就是长征精神,是外公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
作者:张峰
统筹:李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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