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8分之梦

七月的中午，太阳像一盆火扣在头顶上，整个小区都恹恹的，连蝉鸣都有气无力。

林悦躺在凉席上，电风扇嗡嗡地转着，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一翘一翘的。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梦里是六月的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牌翻到了最后一天。她坐在考场里，笔尖刷刷地划过答题卡，每一道题都那么熟悉，仿佛不是在做题，而是和老朋友谈心。

“698分。”

她听见有人念出了这个数字，然后是掌声，欢呼声，还有妈妈哭得稀里哗啦的声音。她想回头看看妈妈，可怎么都转不过身去。

“悦悦，醒醒，吃饭了。”

林悦猛地睁开眼，妈妈的脸在眼前放大，手里端着半个西瓜。她愣了好几秒，才从梦里缓过神来。

“妈，我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妈妈把西瓜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梦见我高考考了698分。”林悦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梦里的余韵。

妈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敢情好，你姐姐当年也才考了650。”

林悦翻身坐起来，拿过手机又确认了一遍——高考成绩，698分。她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它们比任何文字都好看。

“妈，你说我会不会真的考这么多？”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妈妈笑着拍了她一下，“赶紧洗脸吃饭，你爸买了你爱吃的酱牛肉。”

饭桌上，林悦又提起了那个梦。爸爸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笑着说：“梦都是反的。”

姐姐林舒在大学里，视频通话的时候听说了，笑得前仰后合：“妹妹，你做梦做得挺大啊，比我还高48分。”

“万一呢？”林悦不服气地嘟囔。

那天晚上，林悦破天荒地没有玩手机，而是翻出了高三的错题本，一页一页地看。那些红笔标注的地方，像是在提醒她曾经犯过的每一个错误。

爸爸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轻轻敲了敲门：“还不睡？”

“爸，我想再看一会儿。”

爸爸没再说话，只是帮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悦是颤抖着手输的准考证号。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698。”

那一刻，她的大脑是空白的。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喊，会立刻打电话给妈妈。可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妈妈从厨房跑过来问她怎么了。

“妈，我考了698分。”

妈妈接过手机，手抖得比她还厉害。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亲戚朋友纷纷打电话来祝贺，爸爸在单位被同事们起哄请客，姐姐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尖叫，室友以为她中了彩票。

只有林悦自己知道，那个午后的梦，不仅仅是梦。

后来有记者来采访，问林悦有什么学习秘诀。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太想考698分了，想到梦里都在考。”

记者笑了，以为她在开玩笑。

可是林悦知道，她没有开玩笑。那个午后的梦，那个698分，就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她的心里。它不是幻想，不是空想，而是一个目标，一个她相信自己可以达到的目标。

当她看着班上那些学霸们做题如喝水的时候，当她一遍遍刷着永远做不完的模拟卷的时候，当她困得睁不开眼还要再看一遍错题的时候，她想起那个梦，就会觉得，原来698分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至少，她在梦里已经做到过一次了。

报志愿的时候，林悦填了北大。妈妈有些担心，说要不要保守一点。林悦只说了一句话：“妈，我在梦里都考过698分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敢报的？”

后来，有人问林悦成功的秘诀。

“做梦啊。”她眨眨眼睛，笑得像只偷到葡萄的小狐狸，“做那种特别真、特别具体的梦，真到你自己都信了。”

然后，她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然后，努力让梦变成现实。”

当然，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其实在梦到698分之前，她还梦到过一次失败。梦里，她考砸了，哭得很惨。

那个梦，她一个字都没跟爸妈提过。

她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提醒，提醒自己，别让那个梦变成现实。

而那个698分的梦，她信了，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