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曼晚年窝在上海延安中路一间租来的公寓里。
地方不大，墙上挂着张徐志摩的放大黑白照，相框都旧得发黄了。
每天早上她对墙梳头，镜子里那人牙掉光了，牙龈发黑，脸色青灰，头发乱蓬蓬披在肩上。
年轻时她最得意的就那头乌发，现在全没了。
47年她44岁，穿着碎花旗袍去侄女婚礼，坐在前排，摄影师按快门时她侧着脸，嘴角还挂着点笑。
那是徐志摩死后的第16年，她自己的下半辈子，才算刚开场。
往前倒20年，她是北京圣心学堂里让所有女生眼红的角儿。
爹陆定是北洋政府财政部司长，早稻田毕业，同盟会出身，妈也是大家闺秀。
这出身让她6岁进女师大附小，13岁进法国人办的贵族学校，英文法文张嘴就来，昆曲一折子唱下来满堂彩。
17岁踏进上海社交圈，见过她的人都一个调调：这女人不像真人，像画里走出来的。
她后来日记里写的一句话，算是给自己前半生盖了戳：可叹我自小就是心高气傲，想享受别的女人不容易享受得到的一切。
这根刺扎得太深，19岁嫁给王赓没两年，她就觉得日子淡出鸟来。
王赓是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陆军上校，前程似锦，可她嫌他木讷，嫌他整天泡办公室，嫌他不懂诗。
24年徐志摩冒出来了。
他受王赓之托陪陆小曼出入社交场，结果俩人在舞池里一对眼，啥都挡不住了。
26年他俩在北京结婚，证婚人是梁启超。
老头子往台上一站，开口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徐志摩，你这人性情浮躁，学问没成就，用情还不专，离了婚又娶。陆小曼，你要认真做人，尽妇道，不许妨害徐志摩的事业。希望你们这是最后一次结婚！
满屋子人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出。
婚后日子没梁启超担心的那么糟，但比所有人想的都奢侈。
陆小曼搬进上海租界一栋三层别墅，佣人成群，出入专车，衣帽间旗袍按季节分颜色挂好几排。
她打牌、炒股、包戏院请朋友听戏，一晚上花的钱够普通人家吃一年。
徐志摩为了供她挥霍，跑去北京教书，坐最便宜的邮政飞机，京沪之间来回折腾。
31年11月19号，那架飞机在济南撞了山，35岁的诗人当场没了。
徐家连葬礼门都不让陆小曼进，灵堂是张幼仪一手操办的。
陆小曼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好长一阵子。
再出来时，已经跟翁瑞午住一块儿了。
翁瑞午是沪上出名的文人公子，会书画，懂昆曲，还跟丁凤山学过推拿，起初是来给她调理身体的。
他让她抽鸦片止痛，她抽了，再也没戒掉。
她和翁瑞午一起过了几十年。
所有人都劝她嫁了翁瑞午，她不肯。
她说我对翁瑞午没爱情，只有感情，这辈子就一个丈夫，人已经死了。
翁瑞午有自己的家室，儿女成群，但一直守着她，直到自己病逝。
47年陆小曼干了件让人意外的事——进医院戒鸦片。
那年她44岁，牙齿开始松动，身子单薄得风一吹就晃，但她硬是扛住了。
戒掉鸦片后，她重新拿起画笔，把前半生挥霍在舞池里的才气一笔笔收回来。
41年她在上海办个人画展，山水花鸟卷加起来一百多幅。
新中国成立后，陈毅在画展上看到她的作品，说他在中法大学听过徐志摩的课，算起来陆小曼该是他师母。
陈毅惜才，不久安排陆小曼进了上海文史馆当馆员。
59年全国美协评三八红旗手，陆小曼的名字赫然在列。
一个前半生被当成交际花批斗的女人，在新社会穿着布衣、提着笔，被评为了红旗手。
65年4月3号，陆小曼在上海病死，62岁。
临终前她托人给徐家带话，想跟徐志摩合葬，徐家没点头。
骨灰火化后寄存在殡仪馆，后来连那个寄存格子都找不着了。
88年，堂侄陆宗麒和侄女陆宗麟实在看不下去，在苏州东山华侨公墓给她修了座衣冠冢。
墓碑上刻着“先姑母陆小曼纪念墓”，嵌了张她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里她明眸皓齿，笑盈盈地看着镜头，那大概就是徐志摩最初看见她的样子。
徐志摩写过：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他写的是初见时的陆小曼，但用来形容她后半生，反而更贴切。
她把前半生烧成一团烈火，后半生在灰烬里重新长出根。
可世人只记住了那团火，很少有人看见那根。
说实话，看到她晚年那副光景，我心里挺堵的。
当初那么任性，把爱她的人逼上绝路，最后自己落得个连骨灰都找不着的下场。
有人说这是报应，可我总觉得，她这一生，活得太用力，也太糊涂。
换作是你，看着自己一步步从云端跌进泥里，还能不能像她那样，死撑着不肯认输？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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