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很凉。
我看着他扣在我腕骨上的手。
三年前领证那天,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
他说外科医生的手稳,握住了就不会松。
原来手稳的人,也会把该握住的东西放错地方。
我没闹。
我把手抽回来,拿起玄关上的车钥匙。
裴聿白眉心一跳。
你去哪?
医院。
你身体又不舒服?
他下意识朝我走了一步。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被这个细节骗到。
可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特别设置的铃声。
裴聿白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
清禾,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脸色微变,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先别哭,我马上过去。
走到门口时,他才想起我还站在那里。
知意,你如果去医院,就自己叫司机。清禾那边出了点事,我先过去。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
可我觉得,是我心里什么东西被合上了。
餐桌上的白玫瑰被风带落一片花瓣。
我站了很久,弯腰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提醒。
许知意女士,您母亲术前评估已完成,请家属于今日十点前到心外科签署手术确认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屏幕按灭,推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裴聿白的车已经驶出地下车库。
许小姐,裴主任今天不在门诊。
护士翻着排班表,语气有些为难。
我把母亲的检查袋抱在怀里。
他昨晚说过,今天上午会亲自看我妈的术前方案。
护士看了我一眼,又低头。
临时调了,宋女士那边有点急事,裴主任去了心理科会诊。
心理科。
我站在护士站前,听见身后两个实习医生压低声音聊天。
又是宋清禾啊?
可不是嘛,裴主任对她真上心。听说她丈夫当年就是裴主任手里没救回来的那个病人,裴主任一直愧疚。
愧疚到连自己太太的纪念日都能忘?
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我把检查袋往上抱了抱。
纸张边角硌着手心,有点疼。
护士尴尬地咳了一声。
许小姐,要不您先去家属等候区?裴主任回来我通知您。
我点头。
母亲坐在等候区,脸色不太好。
她看见我一个人回来,强撑着笑了笑。
聿白忙吧?
嗯,他有会诊。
医生忙是应该的,别怪他。
我没有说话,把保温杯递给她。
母亲喝了一口,又轻声问:
你们昨晚纪念日,过得好吗?
我手指一顿。
挺好的。
她看着我,没有拆穿。
她总是这样。
从小到大,我只要皱一下眉,她就知道我不开心。
可这一次,她只是摸了摸我的手背。
知意,妈妈这病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为了我,跟聿白生嫌隙。
我垂下眼。
不会。
十点半,裴聿白终于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宋清禾。
宋清禾眼睛红红的,手里抱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小束白玫瑰。
看见我,她像是愣了一下,随即小声开口:
嫂子,你也在啊。
我看向裴聿白。
我妈的手术确认单,十点前要签。
裴聿白抬腕看表,神色有些歉意。
抱歉,清禾突然惊恐发作,我过去处理了一下。
宋清禾立刻拉了拉他的袖口。
都是我的错,嫂子你别怪聿白。我只是看到医院的白墙,就想起我先生走的那天。
裴聿白拍了拍她的手背。
动作很轻。
我看着那只手。
那只在手术台上救过无数人的手,也能这样温柔地安抚别人。
签字吧。
我把文件递过去。
裴聿白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刚落下,宋清禾忽然弯腰捂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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