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到后半夜,顾深回来时愣住了。
“怎么还没睡?”
他开了灯走到我旁边坐下,语气柔软:
“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姜姜的父母难得来一趟,我不陪不礼貌。”
“下次我一定好好陪你爸妈吃顿饭,行了吧?”
我抬头迎上他不以为意的眼睛。
“婚礼的事,我爸妈到现在都很生气。”
他皱起眉。
“你没跟他们解释吗?。”
“我怎么解释?说你为了陪别的女人和她的父母,把我们的婚礼策划和场地全退了?”
他变了脸,眉头拧紧。
“林霖,你能不能别说这种难听的话?”
“哪句难听?”
“姜吟不是别人。”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好像我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
我张了张嘴,忽然没了反驳的力气。
姜吟不是别人。
那我呢?
气氛陷入僵局,顾深起身打开窗。
“你可能太累了,最近总把小脾气摆在脸上。”
“冷静冷静吧,以后别再闹到姜姜面前,不好看。”
家里温度降了几度。
我走一小时流的汗已经冷却,现在干脆融入了骨血。
风一吹,浑身都在颤。
洗手间响起水流声,他去洗澡了。
我点开手机,看着近半年来零零散散的聊天记录。
大多都是我在讲,他在“嗯”。
偶尔多说几个字,却都是和姜吟有关。
“姜姜想看很火的那个音乐剧,晚上不回去了。”
“姜姜父母来看她,我去尽一下地主之谊。”
“姜姜升职了,我去陪着庆祝一下。”
单是升职这一件事,他就陪着庆祝了不下五次。
而他的朋友圈里,半小时前刚发了九张照片。
在五彩长街的灯影下,他和姜吟站在中间,一人挽着一个长辈,四人笑得温暖又灿烂。
长辈难得来玩,陪逛长街,灯光很美。
我往下滑,除了公司宣传,大多都是最近的四人合照。
五年了,他从来没在朋友圈发过我的照片。
我问过他,他说他又不是小姑娘,发这种东西太矫情。
可现在他能一次性发九张,只不过是为了姜吟。
水流停了,顾深头发都没来不及吹,就匆匆往外走。
“姜姜父母想去古城旅游,我陪一下,过几天回来。”
我站起来。
“明天的回门宴……”
“推了吧,大家都忙就别搞这些旧糟粕。”
我握紧手机,喉间似乎堵了什么东西。
也是。
因为姜吟突然调任过来,他忙着安顿她,所以把我们的领证日推后一个月。
因为姜吟父母来了,他忙着尽地主之谊,又强行取消了我独自准备半年的绿地婚礼。
想到这里,我心沉了沉。
“后天的领证,是不是也要推了?”
他换鞋的动作一滞,眸子里竟闪过一瞬间的不忍。
大概是觉得不能太过分,他回头冲我安抚性的笑了笑:
“领证这么重要,我肯定会赶回来的。”
窗户还开着,我这次是真的冷静了。
“既然你知道重要,为什么还要安排别的事?”
他脸色变了。
“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姜姜父母难得来。”
“我父母不是难得来吗,姜吟一家三口每年来三次,我父母这是五年里第一次过来。”
顾深的争辩卡在嗓子眼里,别开了眼。
再开口,他越发不耐烦:
林霖,你懂点事,我们已经办了婚礼,以后两家会经常见面的,不急于这一时。”
他竟然还好意思提婚礼。
绿地婚礼被他取消了,在我爸妈发火之后才临时找了家炒菜馆。
没有司仪没有伴娘伴郎,三十桌的宾客只剩双方父母,和无处不在的姜吟来参加。
菜馆包间小,婚纱西装穿着不方便,只能穿普通的衣服。
他父母懒得理我,吩咐我给他们端茶倒水,然后拉着姜吟的手聊个不停。
而我爸妈全程黑着脸,说这哪里是婚礼,分明就是个笑话。
在此之前,姜吟父母难得来是亘古不变的借口。
现在,这场笑话般的“婚礼”又成了新的借口。
顿了顿,我轻声说:
“顾深,你如果赶不回来,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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