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夏天,长江流域遭遇了自1954年以来最凶猛的特大洪水。当时,荆江遭遇严峻形势,一旦大堤溃决,江汉平原上千万亩良田、数百万百姓的家园,都将沦为一片汪洋。
中央经过反复研究,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荆江分洪。也就是说,主动炸开北闸,把洪水引入预定的分洪区,牺牲局部来保全大局。为此,33万群众已经紧急转移,炸药也埋进了北闸的起爆室。一切似乎都已箭在弦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人却站了出来,说出了不同意见,他就是广州军区政委——史玉孝上将。
史玉孝当时已经65岁,身患多种疾病,可他依然和司令员陶伯钧一起,亲自飞赴武汉,日夜驻守在最危险的一线。
他亲眼看到,许多老人死活不愿撤离——有的牵挂地里快要收的棉花,有的舍不得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工作人员磨破嘴皮,他们就是不走。
这一幕让史玉孝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如果强行分洪,这些人怎么办?就算强行拉走,他们的家当、他们的收成全没了,这可是几十万人的生路啊!
此时,中央领导来到湖北视察抗洪,中午吃完饭,史玉孝鼓足勇气,向领导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讲了三条理由:第一,群众不愿走,强行分洪很可能造成人员伤亡,这是任何一位军人都不愿看到的。
第二,这些年荆江大堤不断加高加固,抗洪能力已经远远超过过去的标准,即使水位达到45米,大堤也未必顶不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抗洪一线有整整20万官兵!这20万人用血肉之躯筑成的堤坝,比任何混凝土都更坚固。史玉孝最后斩钉截铁地说:“不让荆江大堤决堤,不分洪,我们可以办到!”
中央领导认真听取了他的意见。经过紧急会商,中央最终决定:暂不分洪,依靠一线军民全力固守大堤。
消息传来,数十万军民士气大振。史玉孝和陶伯钧坐镇前线,指挥部队日夜加固堤防、巡查管涌、封堵决口。8月16日,长江第六次洪峰汹涌而至,荆江水位一度突破45.22米,超过分洪水位。
官兵们肩扛沙袋、跳入激流,用身体筑起人墙。就这样,他们硬是顶住了一次又一次的洪峰冲击。数小时后,暴雨渐歇,水位开始缓缓回落。8月19日,水位降到44.67米。8月20日,北闸的炸药被安全拆除。
不分洪,我们赢了! 33万人的家园保住了,江汉平原保住了,武汉三镇安然无恙。史玉孝那句“我们可以办到”,成了那年夏天最铿锵的誓言。
其实,就在抗洪最紧张的时候,总政治部主任于永波曾专程来到武汉,告诉史玉孝:中央已经研究决定,让你离休,命令等抗洪抢险后宣布。
按理说,从那一刻起,史玉孝完全可以放下担子,准备安享晚年。可他没有。他只是对于永波说了一句话:“洪水不退,我不走人。” 于永波听后,眼眶都湿了。
洪水退去后,于永波再次来到广州军区,正式宣布了史玉孝退出领导岗位的命令。史玉孝平静地接受了,没有一句怨言。
他是陕西宝鸡人,16岁参加第一野战军,解放大西北,抗美援朝,从基层连队指导员一步步干起,当过团政委、师政委、军政委,1985年任南京军区副政委,后升政委,1992年调任广州军区政委,1994年晋升上将。他这一辈子,几乎都扑在了部队上。
离休后,史玉孝因长期积劳成疾,身体每况愈下。但他从不向组织提任何要求,总是说:“比起牺牲的战友,我够幸福了。”2005年2月12日,这位曾经在荆江大堤上力排众议、拯救了万千百姓的老将军,在广州病逝,享年7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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