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文艺界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趣事，某知名导演拍的新电影耗费2个多亿，上映后却票房惨淡，预计亏损1.5亿。如此情况下，请来某慈善名人站台，岂料她一席话却引发巨大争议。
原因是她打感情牌，号召“北京的兄弟姐妹、爷们娘们走个面儿”，去给该电影捧个场。网友认为，如果是“走面儿”做慈善完全支持，但“走面儿”支持商业电影，恐怕就属于“人情绑架”了。如果电影确实好，观众自然就会买票入场，而不是靠“走面儿”来支持票房。
网友的质疑不无道理，即便口碑一向很好的慈善名人，在相关表达上恐怕也是欠考虑了。这件事也从侧面说明，中国人的“面子文化”有多么根深蒂固。当然，网友不买账的态度，也说明“面子文化”已有松动的迹象。
那么，“面子”对中国人、尤其是传统中国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中国要怎样才能摆脱那些不良的传统，实现文化转型？
01
表面上的“面子文化”
背后都是权力和利益
中国本质上就是一个“人情社会”。人情和面子，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中国人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的方式。
在这样的社会里，人情和面子问题是多含义、多层次、多情境、交叉性的，但本质上，面子是一种权力，人情是一场交易。
面子，是把好的一面露在外边，坏的一面藏在里边。在中国人眼里，面子，就是社会对个人道德、能力、成就的认可。权力可以带来面子，面子也可以保护权力。
人情和面子不仅是交往的法则，其背后也有实际利益上的交换关系。一般而言，有人情必有面子，给面子就是送人情，二者相互依存，合称为“情面”。
中国人的一生，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处处都是“情面”，处处都离不开“情面”。看清人情与面子，不仅能让我们看清自身所在社会的本来面目，也可以找到一些中国从传统向现代转型困难的深层原因。
02
面子文化背后
是根深蒂固的社会结构
面子文化并非简单的虚荣，而是根植于集体主义下的社会心理机制。这套机制的核心是“二人结构”，它被制度化地表达为五伦关系：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
在这种结构中，个体的价值实现依赖于与他人的关系，而非独立存在。孙隆基指出，中国人注重“身”而非心灵，生活以“明哲保身”为核心。面子文化的形成正是源于这种以身体和生存为核心的文化基因。
在中国传统的“二人结构”中，社会关系以相对性和“安身”为基础。中国人在“圈子”内通过关心他人获得尊重，但对外则往往显得不成熟。
这种结构是“他制他律”的，即通过另一方来约束自己，也就是“做给别人看”。这正是面子文化形成的底层逻辑。习惯生活于这种结构中的人，往往缺乏个性，同时又显得对熟人大度、有礼貌。
这也导致了“铲平主义”，当一个人太出色时便会受到区别对待，慢慢变成“圈子”的“外人”。总之，这种结构决定了中国社会的稳定性与变革的困难程度。
03
不融合现代文明
不可能实现文化转型
殷海光在《中国文化的展望》书中指出，传统文化中的“面子”“长幼有序”“权威崇拜”等规则，正是现代社会发展反复受挫的根本原因。
在传统人治环境下，这种异质文化造成“面子与权威等价”，形成官本位社会——无论高地位者正确与否，低地位者都应维护其面子与权威；同时高地位者为了面子永远不能认错，一旦认错就意味着自身权威受到质疑。这种结构与现代法治精神相悖。
殷海光认为，中国文化本质上是一种“前现代农业文化”，若不走出传统框架，拥抱自由、民主等现代文明，将难以应对现代社会的挑战，也不可能实现文化转型。
不过这并不是说要“全盘西化”。殷海光经过毕生研究发现，“全盘西化”既不可能，也无必要。传统文化中有许多糟粕不假，但也有一些值得继承并继续发展的东西。比如，孔子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与基督教文化有相通之处。
殷海光提醒我们，文化转型注定是一条漫长的路，需要数代人共同努力，不必急于求成，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任何激进主义，都是致命的。
总而言之，面子文化并不仅仅是“面子”问题，而是“前现代农业文化”的一种直接体现。
现代化，是中国人近一百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然而历史教训告诉我们：科技、经济、制度的现代化，必须以人的现代化、文化观念的现代化为前提。文化是流动的有机体，中国文化的未来，既非复古守旧，也非跪拜西方，而是“用理性批判传统、用兼容接纳现代”的创造性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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