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太足，林昭盯着手机屏幕上苏敏发来的那条消息，指尖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这周六不行诶，我和朋友约好了去露营，你找别人吧。”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诶”字甚至还带着点俏皮的尾音，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三个月的夜班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三个月前苏敏发的消息还躺在那里——“林昭救命！我真的找不到人了，就这一次，下个月我就调回来，求求你了！”后面跟了一串双手合十的表情包，可怜巴巴的。

林昭所在的单位实行两班倒制度，白班早八点到晚六点，夜班晚七点到凌晨一点，夜班值守要盯着监控设备，定时巡查各个楼层，中途不能随意离岗，熬完整晚回家休息，白天基本睡不踏实，长期轮夜班的人大多气色不好，所有人都尽量避开夜班排班。三个月前苏敏刚接到固定夜班安排，当场就慌了，她谈了对象，每到周末都要出门约会游玩，夜班时间完全打乱她的私人安排，部门里其余同事家里都有老人孩子要照看，没人愿意长期替她顶班。苏敏辗转找到林昭，反复诉说自己难处，承诺只临时顶替几周，等她和人事沟通调整班次，立刻把夜班还回来。

林昭那阵子单身独居，家里没有牵绊，想着同事之间互相帮衬是分内事，心软答应下来。最开始只是每周替她顶两个夜班，后来苏敏借口对象生日、亲戚来访、身体不舒服，不断增加代班次数，到最后整整三个月，苏敏名下所有夜班全由林昭接手。林昭从来没有推脱过，哪怕遇上自己感冒发烧、朋友邀约聚餐，也全部推掉，准时到岗值守夜班。

夜班结束已是凌晨，街上公交地铁全部停运，林昭只能自费打车回家，每个月光打车费就要多支出几百块，他从来没有跟苏敏提过补偿，苏敏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夜班值守累不累，打车开销多不多。偶尔两人在单位碰面，苏敏只会随口说两句麻烦了，转身就和别的同事说笑，完全不在意林昭长期熬夜耗身体。林昭心里一直记着苏敏当初的承诺，默默等着对方兑现，想着等自己有急事的时候，对方能搭把手换一次班。

这周林昭老家长辈要来城里看病，周六白天要陪同去医院做全套检查，医院流程繁琐，上午抽血下午拍片，一整天抽不开身，周六晚上恰好排到他固定夜班，实在没办法到岗。他思来想去，整个部门只有苏敏熟悉夜班流程，也是自己帮衬最多的人，便主动发消息询问，希望苏敏能顶替这一次夜班，等长辈事情结束，后续多替她顶两次班作为补偿。他原本以为对方会一口答应，毕竟三个月的人情摆在那里，没想到换来一句干脆的拒绝，理由只是和朋友提前约好出游。

林昭坐在会议室椅子上，心里积攒三个月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他翻出这三个月的值班签到记录，手机里存着每一次替苏敏代班的打卡截图，大大小小加起来三十多个夜班，每一晚都是自己熬到凌晨。他没有再给苏敏发消息争辩，收起手机安静走出会议室，当天午休直接去找部门主管，如实说明近三个月代班的全部情况，把签到记录、两人聊天记录全部交给主管核对。

主管翻看记录之后才知晓内情，之前一直以为两人只是偶尔互相换班，完全不知道苏敏长期逃避夜班，把所有压力全部丢给林昭。单位有明确排班规定，员工班次不能长期由他人顶替，私自换班超过三次就要报备人事，苏敏从头到尾没有走任何报备流程，属于违规调班。主管当场联系人事，重新梳理整个部门下月排班名单，按照每个人均等分配夜班，不再允许私下单方面代班。

人事按照单位制度重新调整排班，统计近三个月所有人夜班出勤次数，林昭多出的三十余次夜班全部折算补休，后续可以自由申请调休抵扣。苏敏名下空缺的夜班不再有人顶替，全部固定安排给她本人，周末、节假日的夜班也没有例外，所有之前由林昭承担的值守任务，全部归还到苏敏排班清单里。

月末办公室张贴出新月度排班表，苏敏午休回工位，第一眼就看见公告栏上的纸质表格，她凑近从头看到尾，整个人愣在原地。整月十四个夜班，大半都排在周五周六，还有两天小长假夜间值守，没有一次可以找人替换。她立刻去找主管求情，想照旧找人代班，主管拿出留存的签到记录和聊天截图，告知私下长期代班违反单位管理条例，以后不允许单方面让同事无偿承担自己的工作，所有排定班次必须本人到岗，确有急事需要换班，要双方同时到场报备，且互换班次次数对等，不能只让一方持续付出。

苏敏转头去找办公室其他同事开口，挨个询问能不能帮忙顶替夜班，所有人都找理由推脱，大家都清楚前三个月林昭无偿替她承担所有夜班，她却连一次临时代班都不愿意回馈，没人愿意再为她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苏敏又发消息联系林昭，想让他再帮忙顶几个夜班，消息发送出去，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林昭手里握着折算好的补休单，提前和主管报备，周六陪同长辈就医，原本属于他的夜班，由人事安排机动人员顶岗，不用再操心值守事宜。之后上班两人偶尔碰面，苏敏主动搭话试图缓和关系，林昭只是简单点头，不再主动搭茬，也不会再答应任何代班请求。

苏敏只能按照排班表按时值夜班，连续几周熬到凌晨下班，早起赶白班，整个人精神状态迅速变差，之前每周都能出门游玩的计划全部搁置，夜里值守枯燥疲惫，打车往返的开销也要自己承担。她看着排班表上密密麻麻的夜班，心里清楚当初自己一句拒绝，耗尽了同事之间所有情面，原本有人主动分担的辛苦，现在全部要自己独自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