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澳大利亚仍有85%的儿童在使用社交媒体,禁令失败了吗?澳大利亚对16岁以下未成年人实施社交媒体禁令已过去6个月。从媒体标题到孩子们自己的感受,早期结论都很直接:这项禁令没有奏效。
但如果要判断澳大利亚这一全球首创试验的长期成效,“孩子们是否绕过了社交媒体年龄验证”这个问题,可能本身就问错了。
这项新研究追踪了408名12岁至16岁的青少年,在法律于2025年12月生效前,以及3个月后分别进行调查。研究人员将刚好低于年龄门槛的青少年,与刚刚超过门槛的人进行比较,以尽量分离出法律本身的影响。
研究发现,在后续调查中,超过85%的16岁以下未成年人仍在使用受限平台,而且大多是通过自己的账号使用。其中,三分之二的人遇到过年龄验证,但最常见的方式只是要求他们自行填写年龄。少数人通过假账号或无痕浏览访问社交媒体,而使用虚拟专用网络绕过禁令的情况则较少见。
研究人员进一步比较发现,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的程度,与那些刚满16岁、可以继续保留账号的青少年相比,在年龄分界点上并没有明显差异。
研究人员也坦率说明了这项研究的局限性。分析统计效力不足,也就是说,如果确实存在影响,研究样本量可能不足以检出。年龄门槛两侧的样本规模也都较小。
尽管如此,这些结果与澳大利亚网络安全专员近期研究的结论大体一致。后者显示,在法律生效后,大约70%的儿童保留了自己的账号。那么,是否可以就此下结论,认定禁令失败了?恐怕还不能这么说。
指望这项禁令一夜之间让所有当下的16岁以下未成年人停止使用社交媒体,本来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任何网络技术都天然存在被利用漏洞或绕开功能限制的可能。
这项禁令真正带来的,是让政府能够向社交媒体公司施加压力,要求它们遵守政府指令,以比过去更强的权力对平台进行约束和控制。
因此,这项禁令应放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看待。它的逻辑更接近另一类公共卫生法律,也就是如今在控烟领域采用的“代际策略”。英国今年4月正式通过的《烟草与电子烟法》规定,凡是2009年1月1日及以后出生的人,将永远不得被出售烟草制品。
这一做法的目标,并不是让今天的吸烟者立刻戒烟,而是培养出一代人,使吸烟不再被视为正常行为。澳大利亚的社交媒体法押注的逻辑类似:如果足够长时间地推迟接触,社交媒体对童年的控制力,或许会像香烟那样,逐步减弱。
几十年来,烟草使用之所以逐步失去“正常性”,依靠的是一整套公共卫生手段,供给端也从多个方向受到挤压,包括提价、素面包装和广告禁令。
社交媒体很难以同样方式受到约束。实际上,社交媒体几乎是“免费”的,内容近乎无限,而且其设计本身就是为了最大化用户参与度。
如果要以这种方式改变一代人的社交媒体使用规范,那么对平台的压力就必须持续、强力,而且要维持多年,不能在第一波“禁令失败”的标题出现后就放弃。
关于社交媒体使用与冒险行为的研究,也发现了同样的困难:社会规范具有黏性。社交媒体会奖励高风险内容,并改变人们对何为正常、何为可接受的判断。要在一夜之间改变这类规范,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从长期、甚至代际角度看,未来几代人或许会把儿童使用社交媒体视为一种过时而不明智的做法。当然,凡是带有“禁止”性质的法律,往往都会产生意料之外、甚至有害的后果。澳大利亚在20世纪90年代初引入强制自行车头盔法时,其中一个结果就是,一些人干脆减少了骑车。
《英国医学杂志》的这项新研究也反映出类似问题:少数年轻人转向假账号、无痕浏览或即时通讯应用。有些人还可能流向互联网中更隐蔽、更难监管的角落,而不是停留在主流平台上。但这并不意味着禁令失败,而是说明人们正在用一种不符合其设计逻辑的时间尺度来评判它。
研究人员自己也指出,最大的机会或许不在那些使用习惯已经形成、并且已将社交媒体视为常态的青少年身上,而在8岁以下、尚未开始使用社交媒体的儿童身上。
按照他们的估计,这项政策的完整效果,可能要10年后才会显现。澳大利亚主动成为全球的试验案例,而其他国家如今也在跟进。如果要公正评估社交媒体年龄限制政策,就应当检验真正该检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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