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何冠宇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不对劲。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嘴巴动了一下，又闭上。
我抱着女儿在沙发上，奶瓶刚递到孩子嘴边。
手机震了一下，派出所老同学发来语音：“雨涵，你家老大的户口谁去办的？”我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第二条：“怎么姓何了？”奶瓶从手里滑落，滚到茶几底下，发出一声闷响。
女儿被吓到，小手抖了一下。
我抱紧她，拨何冠宇的电话，响了一声，挂了。
再拨，关机。
窗外的阳光打在孩子襁褓上，我忽然觉得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01
我和何冠宇结婚五年，感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他是公司中层，一个月挣一万出头。
我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行政，工资不高，但胜在清闲。
两个人凑在一起，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公婆住在城东，开车半小时就到，逢年过节走动一下，平时互不打扰。
我怀孕那会儿，两家人都高兴坏了。
我爸郑广财在电话里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双胞胎？真是双胞胎？”我妈叶月琴在旁边抢电话：“你让她好好休息，别问东问西的。”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着隆起的肚子，觉得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最难熬的是商量姓氏那顿饭。
那天下着小雨，两家人约在婆家附近的饭店。
婆婆丁秀珍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一进门就笑着拉我的手：“雨涵来了，快坐快坐。”公公何永康坐在主位上，板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我爸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是我妈先开口的：“亲家母，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下孩子姓什么的事。”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包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复了。
“这个嘛，”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雨涵是独生女，我们理解。一个孩子随母姓，我们没意见。”
我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妈显然也没想到，愣了两秒才说：“那就好，那就好。”婆婆又说：“不过既然是双胞胎，咱们得说清楚，哪个先出来哪个随母姓，哪个后出来哪个随父姓，这样公平。”
我看了何冠宇一眼，他正低头夹菜，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我爸终于开口了：“这样行，没毛病。”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跟何冠宇说：“你妈真好说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嗯，她本来就不封建。”我信了。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辞职在家养胎。
何冠宇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公司项目多。
我从来没怀疑过他。
他在家的时候，也会给我按摩浮肿的脚，会半夜起来给我倒水。
日子虽然平淡，但我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七个月不到，我提前发动了。
那天早上起来上厕所，发现见红了。
我慌了，给何冠宇打电话，他正在开会，说“你叫救护车，我马上去医院”。
我妈来了，婆婆也来了。
四个人围着我转，我躺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
生了一天一夜。
先出来的是儿子，六斤二两。
后出来的是女儿，五斤八两。
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的时候，我眼泪就下来了。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抱着一只念叨：“大孙子，妈的大孙子。”我妈抱着女儿，眼眶也红了。
出院那天，婆婆特意把我爸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我爸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后来我妈告诉我，婆婆说“亲家，你看这两个孩子，都姓郑也不合适，要不大的姓何，小的姓郑？反正约定是前一个随母姓，后一个随父姓，算起来大的那个是后出来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妈说：“你婆婆的意思是，大的那个是后出来的？不对，是小的那个先出来的？她自己也搞混了，后来又说算了算了，还是按约定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想着婆婆已经答应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坐月子的日子，婆婆和我妈轮流照顾我。
婆婆来了就抱孙子，喂水换尿布，亲得不行。
女儿哭了，她就喊我：“雨涵，闺女饿了，你快喂她。”我妈看不过去，私下跟我说：“你婆婆重男轻女。”我说：“妈，你别多想，她可能是抱习惯了。”
现在想起来，我真是个傻子。
满月那天早上，何冠宇说要去给孩子办疫苗本。
“正好今天有空，顺便把户口也上了。”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你在家好好养着，别折腾了。”我说：“上户口不是要父母双方到场吗？”他说：“现在新政，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没多想。
他出门后，我抱着女儿在沙发上喂奶。
手机响了，是派出所老同学发来的微信。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头按了好几下才点开语音。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天旋地转。
孩子姓何。
儿子姓何，女儿也姓何。
我拨何冠宇的电话，响了一声，挂了。
再拨，关机了。
我打给婆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妈，冠宇去上户口了？”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对啊，他跟你说了吧？”婆婆的语气很轻松。
“他说的姓何？”我问。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当然姓何啊，不然姓什么？”
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疼。女儿在我怀里睡着了，小嘴一张一合的，还吧唧了一下。我抱紧她，眼泪掉在她的包被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02
那天下午，我一直坐在沙发上等。
女儿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我给她换了三次尿布，喂了两次奶。
窗外的太阳从正中挪到西边，影子拉得老长。
茶几上的手机一直黑着屏，何冠宇没回我电话。
六点半，门锁响了。
何冠宇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儿子，儿子睡着了。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换鞋，把儿子放进婴儿床里，才转过身来：“你吃饭了没？”
我没回答他。
“孩子户口上了？”我问。
他低着头，不看我。
“姓何？”我又问。
他还是不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从来都是我仰头看他。
那天我仰着头，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跟我睡了五年，我给他洗衣做饭，给他生孩子，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连看都不敢看我。
“你说话啊。”我的声音有点抖。
“雨涵，”他终于开口了，“我妈说，先上户口，以后想改再改。”
“以后是多久？”
他不说话了。
“你现在就去改。”我说。
“你别这样，”他皱着眉头，“一个名字而已，你非要这样吗？”
“一个名字而已？”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觉得很可笑，“当初不是你妈答应的吗？先出生的随母姓，后出生的随父姓。儿子先出生，女儿后出生，儿子应该姓郑。你们家答应的，现在反悔了？”
“我妈年纪大了，你就让让她吧。”
“让让她？”我盯着他，“我凭什么让？那是我的儿子，我生的，凭什么不能随我姓？”
何冠宇沉默了。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背对着我说：“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没闹。
我抱着女儿回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何冠宇在外面敲门：“雨涵，你开门，咱们好好说。”我没理他。
他把门拍得很响，儿子被吵醒了，哇哇大哭。
我听到他跑过去哄儿子的声音：“不哭不哭，爸在这呢。”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半夜的时候我出去上厕所，看到何冠宇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好像在跟谁聊天。
我走过去，他看到我，赶紧把手机按黑了。
“你没睡啊？”他问。
我没理他，直接去了厕所。
第二天一早，婆婆来了。
她进门时候拎着一袋子水果，笑眯眯地说：“雨涵，妈给你买了葡萄，可甜了。”我没接话。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去抱孙子，抱着亲了两口：“大孙子，奶奶抱。”
“妈，”我坐在沙发上，“我想跟你聊聊孩子姓的事。”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已经冷了。
“这个事啊，我正要跟你说呢。”她把孙子放下，坐在我对面，“雨涵，你说你一个姑娘家，非要争这个姓干什么？孩子姓何还是姓郑，不都是你的孩子吗？”
“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了？”她歪着头看我，“我说的是先出生的随母姓，后出生的随父姓。没错啊，儿子先出生吧？那儿子随母姓。但后来我想了想，随母姓这说法不准确，应该是随母姓，但随母姓也可以姓何啊，你是何家的媳妇，你姓何，孩子随母姓，不就是随你姓吗？你姓的可不就是何嘛。”
我愣住了。
她这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时怎么说的？”她笑着看我，“你有录音吗？”
我确实没有录音。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遵守约定。
她算好了我不会录音，算好了我不敢撕破脸，算好了我会为了家庭妥协。
她什么都算好了。
“妈，”我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生完孩子就没办法了？”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她站起来，拍拍裤腿，“我就是觉得，咱们一家人，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闹得不愉快。何冠宇，你说是不是？”
何冠宇从厨房里探出头：“嗯，就是。”
“好，”我点了点头，“你们一家人。”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抱着女儿出了门。
何冠宇追出来：“你去哪？”我说：“回娘家。”他拽住我的胳膊：“你回家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我甩开他的手：“你跟你妈好好说吧。”
下了楼，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路过楼下小超市的时候，我看到婆婆抱着儿子站在门口，正在跟邻居说话。
邻居问：“你家孙子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啊？”婆婆笑得很大声：“何子轩，好听不？”我坐在出租车里，手在发抖。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去哪？”我说了娘家的地址。
车开出去两条街，眼泪才开始往下掉。
我不敢哭出声，怕吵醒怀里的女儿。
她睡得真沉，小脸肉嘟嘟的，一点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我抱着她，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这个家给抛弃了。
03
到娘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妈开的门，看到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我没说话，直接走进去。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抱着孩子，也愣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孩子放在床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爸听完，啪的一声把电视关了。
“他们姓何？”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当初不是说好的吗？我女儿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凭什么不能姓郑？我郑广财绝后了是不是？”
我妈拽住他：“你小声点，别吵到孩子。”
“我不吵，我不吵，”我爸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他戒烟三年了，那天破戒了。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起来，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老了。
他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
他一直想要个孙子，盼了半辈子，盼来了，结果姓了别人家的姓。
“闺女，”他转过身来，眼睛红了，“爸没用，爸对不住你。”
我心里酸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妈陪着我睡的。
她抱着外孙女，一边拍一边说：“姓啥不重要，孩子健康就好。你别想太多，先把月子坐完。”我说：“妈，我想离婚。”她没说话，手停了两秒，又继续拍。
第二天一早，我弟弟郑浩宇来了。
他在外面租房子住，听到消息就跑回来了。
一进门就问：“姐，何家人欺负你了？”我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他说：“我找几个人去收拾他们。”我妈拦住他：“你别瞎掺和。”他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我姐。”
“你别冲动，”我说，“我有办法。”
其实我并没有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何冠宇一直给我发微信，打电话。
我都没接。
后来他直接找到我娘家来了。
我妈开的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和奶粉，笑着说：“妈，我来看看雨涵。”
“我不是你妈，”我妈面无表情，“你回去吧。”
“妈，你就让我进去吧，”他可怜巴巴的，“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
我妈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喊：“雨涵，你开门，咱们好好谈谈。”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爸气得要出去打他，被我拦住了。
我说：“让他站吧，站累了就走了。”
他站了一下午，走了。
晚上我打开微信，看到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第一条：“雨涵，我错了，我不该听我妈的。”第二条：“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过日子。”第三条：“儿子想你了。”最后一条：“你要是不回来，那我只能去法院起诉了，说你离家出走，对孩子不好。”
我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笑了。
何冠宇，你还真会演。
我没回他。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女儿哄她睡觉。
她刚喝完奶，小肚子鼓鼓的，打了一个奶嗝，咂了咂嘴，又睡了。
我看着她，心想，闺女，你爸不要你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对，他不是不要女儿，他是不要我。
他从来没想要女儿，他只想要儿子。
儿子姓何，女儿姓什么无所谓。
他从头到尾，都只在乎一件事——传宗接代。
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刚结婚那会儿，婆婆就催我生孩子。
我说不急，她说怎么不急，我都五十多了，再不抱孙子就抱不动了。
后来查出是双胞胎，她高兴得逢人就说。
去医院检查，问医生有没有生儿子的方法。
医生说没有，她还不高兴。
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有一次跟何冠宇回婆家吃饭。
婆婆在饭桌上说：“冠宇啊，你也别太累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你媳妇，她肚子里有咱们家的香火。”我当时只当她是高兴，现在想起来，她说的“咱们家的香火”，就是指儿子。
我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
何冠宇又发了一条消息：“雨涵，我妈住院了，你来看看她吧。”
04
我没去医院。
我妈去了。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问怎么了，她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
我爸急了：“你倒是说啊。”我妈才开口：“你婆婆根本没住院，她就是在病房里躺着，精神好得很。”
“我就知道。”我说。
“还有，”我妈顿了顿，“你那个小姑子也在。”
何晓琳，何冠宇的妹妹，二十六岁，嫁了人，三天两头回娘家。
她一直看我不顺眼，觉得我配不上她哥。
有一次我跟她吵架，她说“你一个外地人，嫁到我们市来，要房子没房子的，要不是看上我哥的户口，你会嫁给他？”那次我气得要死，何冠宇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她说什么了？”我问。
“她说你要是识相，就乖乖回去。要是不识相，就别怪她不客气。”我妈转述完，眼圈红了，“雨涵，咱们不在这受气了，你离婚吧，孩子咱们自己养。”
我爸在旁边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一直想要个传宗接代的，现在儿子姓了别人家的姓，他心里肯定憋屈。
但他又心疼我，不想让我受委屈。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他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爸，”我叫他，“你咋想的？”
“我咋想的？”他抬起头，“我想让你过得好。你要是觉得这婚离了你能过得好，那就离。爸养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何冠宇的朋友圈。
他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是一张儿子的照片，配文：“小帅哥一枚。”评论里好多人恭喜他，他一条一条回复：“谢谢，谢谢。”我翻到下面，看到一条评论，是一个女的头像，说：“恭喜何总喜得贵子。”他回：“客气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点进那个女的头像，看了一下她的朋友圈。
她叫周薇，是跟何冠宇一个公司的，市场部的。
她的朋友圈里，有不少工作照片，但我翻到几个月前的一张大合照时，手就停住了。
那是一次公司聚餐，照片里何冠宇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都笑着。
我放大照片，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她的手搭在他的椅背上。
我又往前翻。
翻到一张他们部门团建的照片，是去爬山。
何冠宇站在队伍最后面，周薇站在他前面，两个人好像在说话。
再往前翻，是一张会议室的照片，她跟何冠宇坐在对面，桌子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有点措手不及。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何冠宇外面有人。
他每天按时下班，周末在家陪孩子，给钱也痛快。
我一直以为自己嫁了个好男人，现在才发现，我可能一直生活在假象里。
我把那些照片都截图保存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说：“妈，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出去一趟。”她问去哪，我说去找个人。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我打车去了何冠宇公司楼下。
下车的时候，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他回得很快：“你来了？我马上下来。”我等了五分钟，他穿着西装跑下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在家的时候精神不少。
“你来接我回家？”他笑着问。
“不是，”我看着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周薇是谁？”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都变了，“那是我们同事。”
“同事？”我笑了，“你跟她关系挺好啊。”
“你想多了，”他开始紧张，“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偶尔一起吃个饭。”
“偶尔？”
“真的是普通同事，”他拉住我的手，“雨涵，你要相信我。”
我甩开他的手：“何冠宇，你跟谁好跟我没关系。但我告诉你，我不会为了一个背叛我的人妥协。孩子姓的事，没得商量。”
“你，”他变了脸，“你别血口喷人。”
“我把你和她一起吃饭、一起出差的事都拍下来了，”我说，“虽然不能证明你们有什么，但是你觉得，你妈知道你外面有女人，会怎么想？”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你这是要毁了这个家。”
“家？”我笑了，“你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家？”
“我没出轨，”他急了，“我跟她真的只是普通同事！”
“行，”我点点头，“那你告诉我，孩子改姓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
“你看，”我说，“你根本不想改。”
说完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我：“雨涵，雨涵，你听我解释！”我没回头。
走到马路边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公司门口，手插在腰上，看着这边，一动不动。
司机问我去哪，我说：“去民政局。”
05
我没真去民政局。
车开到半路，我让司机掉头回家。
我妈看我回来，愣了一下：“这么快？”我没说话，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坐在床上，我看着熟睡的女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何冠宇出轨的事，我没什么证据。
但不管他出没出轨，这个婚，我都离定了。但离婚之前，我必须把儿子的姓改回来。那是生我的权利，也是我爸妈的心愿。
我打开手机，给我一个大学同学打了电话。
她叫林莉，在律师事务所工作，专门做离婚官司。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雨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案子不好打。”
“为什么？”
“因为你们当初的约定是口头的，没有书面证据。而且孩子已经上了户口，改姓需要父母双方同意。他不同意，你就没办法。”
“那我怎么办？”
“除非你能证明他存在重大过错，比如出轨、家暴、赌博、遗弃孩子之类的，那法院可能会倾向于让你获得孩子的抚养权，然后你再申请改姓。”
“出轨的证据，我手上不多。”
“那就先收集证据，”她说，“别的不用管，先把能拿到的都拿到。”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我想起一件事。
何冠宇三个月前换了一部新手机，旧手机放在家里书房抽屉里。
他说是坏了，准备卖掉，但一直没时间去处理。
那部手机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我决定回一趟何家。
下午三点，我打车回到婆家。
开门的时候，婆婆丁秀珍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雨涵回来了，我就说嘛，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我没接话。
“儿子呢？”她问，“在睡觉。”
“跟奶奶睡还是跟妈妈睡？”
“我妈看着呢。”
“哦，”她点点头，“那你回来拿点什么东西？”
“拿些衣服。”
我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关上，打开书桌抽屉，那部旧手机还在。我拿起手机，试了几个密码，最后一个是他生日，打开了。
我翻了他的微信聊天记录。
他跟很多人的聊天记录都清理了，但跟周薇的还留着几条，没有删干净。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的，她说：“你老婆还没回来？”他回：“嗯。”她说：“那你晚上出来吃饭呗，我请你。”他回：“好。”
后面的内容我看不到了，但已经够了。
我把这几条聊天记录拍下来，又把通讯录里周薇的电话号码记下来。
然后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找到何冠宇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打电话过去，问他们有没有何冠宇的入住记录。
前台说要保护客户隐私，不能提供。
“但何先生之前入住的时候，办过一张会员卡，你们应该能查到吧？”我说。
“我帮您查一下。”
我等了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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