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下。

我正削苹果,刀一偏,皮断了。

拿起来一看,家庭群里多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转文字。

“宝贝,昨晚抱着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带你回家见爸妈……”

我盯着屏幕,手没抖。

公婆的问号像子弹一样弹出来,一个接一个。

老公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抬眼看他,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笑得正开心。

家庭群里,公公又发了一条:“伟哲,你发的什么?!”

我没动。

阳台上的笑声停了。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来:“谁找我?

我说:“你看看吧。”

他接过手机,脸上的血,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看见他手指在发抖。

公婆的语音条还在往外蹦,一条接一条,像催命符。

我没吵没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脸色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青。

“安安,”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发错了。”

我把断了皮的苹果放进垃圾桶,擦擦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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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的晚饭没做成。

乔伟哲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看完一遍脸色就白一分。公婆的语音他一条都没敢听,光看那些问号就知道事情多大。

你倒是说话啊!”他在客厅里转圈,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坐在沙发上,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捡起来,继续削。

“说什么?”

“跟他们说……说那是发给你的。”

我抬头看他一眼,他眼神躲开了。

发给我的?”我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你平时叫我宝贝吗?

他噎住了。

结婚九年,他叫我“安安”,叫我“孩他妈”,叫过“老婆”,唯独没叫过“宝贝”。

不是他不会说肉麻话,是对着我说不出口。

“那……”他舔舔嘴唇,“那你帮我说说,就说咱俩开玩笑的。”

我把苹果块递给他。他没接。

“我怎么说?”我问他,“我说老公你出轨了,那条消息是发给情人的,咱爸妈别生气?”

他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没出轨!”

“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普通朋友开玩笑的。”

“普通朋友,”我点点头,“那你把聊天记录给我看看。”

他的脸色又白了。

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安安,”他的声音软下来,“你别这样。”

我没再说话。站起来,把苹果盘放进冰箱,上楼去了。

他在客厅站了很久,最后听见他打电话,声音很低:“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很大,隔着几米都能听见:“你给我说清楚!那个女的是谁!”

我关上卧室门,把外面的声音隔绝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乱,但又出奇清醒。

那条消息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品出不一样的味道。

“带你回家见爸妈。”

他动了把她带回家的心思。

这个家,是我和他一起撑起来的。房贷我还了五年,孩子我带到现在,公婆生日我记着,每家亲戚的往来我操持着。

他想带另一个人进门。

客厅里的电话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

乔伟哲走进来,蹲在床边,握住我的手:“安安,我错了。”

我没抽手,也没说话。

“就是……就是一时糊涂,”他的声音闷闷的,“我跟她没什么,就是聊聊天。”

“聊了多久?”

“也就……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我重复了一遍,“每天聊?”

他低头不语。

我把手抽出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他在地上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安安,你别多想。”

门关上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多想?

我已经不多想了。

三个月前,在他西装口袋里翻到一张餐厅小票的时候,我就开始想了。

02

那张小票我到现在还留着。

当时他解释说请客户吃饭,我也信了。毕竟他是做业务的,应酬多。

真正起疑是在一个月前。

那天他出差回来,我帮他收拾行李箱,翻出一张酒店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字迹是女人的,圆润,末尾还画了个爱心。

我拿给他看,他愣了一下,说可能是保洁阿姨留的。

“保洁阿姨会画这个?”我问他。

他没回答,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抱着我说:“老婆,你太敏感了。”

我当时没再追问。

夫妻之间,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难堪。我想着也许他真的就是逢场作戏,也许过阵子就淡了。

我错了。

那条错发到家庭群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把我浇醒了。

第二天一早,趁他还在睡,我翻了他的手机。

密码没换,还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微信里,和那个叫“叶诗涵”的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一条不剩。

但他忘了删转账记录。

我给宋思彤打了个电话。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离婚律师,圈子里小有名气。

思彤,我想问你点事。

“你说。”

“夫妻共同财产,如果一方偷偷转给第三者,能追回来吗?”

她沉默了两秒:“你有情况了?”

“嗯。”

“严重吗?”

我得查。

“那你自己别打草惊蛇,”她说,“先把证据固定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心里很平静。

这种平静很奇怪。我以为自己会哭,会闹,会冲进卧室把他拽起来质问。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该做的事情,要一件一件做。

当天下午,我去了银行。

柜员把流水单递给我,厚厚一沓,三个月内的交易记录。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一页一页翻。

十七笔转账,从五千到八万不等,加起来五十三万。

收款人:叶诗涵。

我合上流水单,放进包里,手很稳。

回家的路上,车载GPS记录仪的存储卡我早就偷偷取了。回到家,插进电脑,一个一个文件翻。

周三下午,车停在城东某高档公寓楼下,停留时间三小时。

周五晚上,去了一家西餐厅,两个小时后去酒店。

周日下午,又去了那家公寓。

我把这些时间和转账记录对了一下,每一次转账,都发生在见面之后。

聊聊天?

我盯着屏幕,把它合上了。

晚上乔伟哲回来,带了一束花,还有我喜欢的提拉米苏。

“老婆,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他把花递过来,“咱翻篇行不行?”

我接过花,插进瓶子里,没说话。

“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怎么不理我?”

我转过身,看着他:“伟哲,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和叶诗涵,见过几次面?”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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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他没睡好。

我半夜起来喝水,发现他在阳台抽烟。烟头堆了一地,少说半包。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眼里都是血丝:“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他掐灭烟头,“安安,我想跟你说实话。”

“说吧。”

“我……我和那个女的,确实见过几次面。”

我靠在门框上,等他继续说。

“但真的就几次!就是吃吃饭,聊聊天,没干别的。”

“那你给她转了五十三万,是请她吃饭的饭钱?”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银行流水,”我说,“我调的。”

他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伟哲,”我声音很轻,“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两……两万五。”

“那五十三万,你得挣多久?”

他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一年多。”

“那你告诉我,这钱哪来的?”

他不说话了。

我其实知道答案。那套婚前房产,我爸妈给我买的,一直出租,租金他自己收着。去年他说公司周转困难,让我把房子抵押了贷款给他。

我答应了。

现在想来,那笔钱,怕是有一部分也给了叶诗涵。

“房子的事,我要查一下。”我说。

他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要查一下抵押贷款的钱去哪了。”

“安安!”他声音一下高了,“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回屋,关上门。

第二天一早,我去房管局查了那套房子的抵押记录。

贷款额度三百二十万。

放款日期,三个月前。

收款账户,他公司账上。

但我让宋思彤帮我查了一笔账,这笔钱进公司账户两天后,就转出去了八十万。收款方是一家装饰公司。

宋思彤又查了那家装饰公司的法人代表。

名字叫叶诗涵。

我把这些信息一条条存进手机里,像存弹药一样。

晚上回家,公婆来了。

婆婆梁桂芳坐在客厅,脸色很难看。公公乔德厚站在窗边,背着手,一言不发。

乔伟哲跪在茶几前,头埋得很低很低。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要瞒到天上去?!”公公猛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你发的什么东西!你还知不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

婆婆拉了拉公公的袖子:“你声音小点,邻居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他不要脸我还要呢!”

乔伟哲跪在地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该和那个女的……”

“不该和她干嘛?!”公公的声音像打雷。

乔伟哲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

婆婆凑过来,握住我的手:“安安啊,你看……伟哲也知道错了,要不……这事儿咱关起门来说?”

我没说话。

“男人嘛,在外面难免……被人勾引,”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给他一次机会。”

“那五十三万呢?”我放下茶杯,“也给一次机会?”

婆婆愣住了。

公公转过头来:“什么五十三万?”

“他把钱转给那个女的了,”我说,“还不够,我婚前那套房子,他也抵押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口井。

乔伟哲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04

公公气得血压飙升。

婆婆翻遍了包,找出降压药,倒出两粒塞他嘴里。他坐在沙发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你个畜生!”他指着乔伟哲,手指都在抖,“你把你老婆的房子都弄没了?”

乔伟哲跪在那里,头埋得很低很低,不敢抬起来。

“爸,我会还的……”

“你还个屁!”公公一拍扶手,“你那公司能赚几个钱我还不清楚?”

我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心里没什么波澜,就像在看一出戏,自己是台上的演员,也是一名观众。

“安安,”婆婆转向我,眼眶红红的,“这事是伟哲不对,我和你爸肯定站你这边。”

她顿了顿:“但咱们也是一家人,你看……能不能先别闹大?传出去对你也不好。”

“什么不好?”

“你说你一个女的,离了婚……一个人带孩子多难啊。”

我看着她,没说话。

“再说了,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对吧?”

这些话我早就料到了。

公婆来,不是为了替我做主。

是为了保全这个家。保全他们的面子。保全孙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妈,”我说,“孩子可以没有爸爸,但不能有一个道德败坏的爸爸。”

婆婆的脸色变了。

公公也愣了一下,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来,“这件事我有自己的打算。”

说完,我上楼了。

把门关上,我靠在门后,深呼吸。

手有些抖。

刚才那番话,我说出来,就等于把路堵死了。

没有回头路了。

手机响了,是宋思彤打来的。

“安安,我查到了。”

“叶诗涵的简历我调到了。她之前在XX集团干了三年,后来辞职了,简历上写的是自由职业者。”

“XX集团?”

就是乔伟哲公司那个项目的竞争对手之一。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说……”

“我还没查到确切的,但这个时间线太巧了,”宋思彤顿了顿,“你老公那家公司,是不是最近在竞标一个和政府合作的项目?”

“好像是,他说过。”

“XX集团也参与了竞标,势在必得。”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脑子飞速转着。

叶诗涵,和乔伟哲的竞争对手有关系。

她想干什么?

如果宋思彤的猜测是真的,那乔伟哲就不只是出轨那么简单了。

他是被人设计了。

我打开手机,翻出之前拍的那张“承诺书”照片。

上面写着:“我承诺,等公司项目落地后,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落款是乔伟哲的名字。

什么东西需要等项目落地后才能交代?

如果那时他已经把事情捅出去了,乔伟哲会怎么收场?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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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四下午,我去了乔伟哲公司。

名义上是给他送饭,实际上我想看看。

他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六层,不大,七八个人。前台认识我,笑着打招呼:“嫂子来了!”

“伟哲在吗?”

乔总在办公室开会,你等会儿。

我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打量着四周。

墙上贴着公司业务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某某项目的启动倒计时。时间就在两个月后。

我偷偷拍了张照。

等了十来分钟,乔伟哲开完会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

我把饭盒递给他,他接过去,表情有点不自在。

“那……我先进去吃了,你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好。”

我没多说,转身走了。

走之前,我扫了一眼他办公室的桌面。

电脑旁边放着一沓文件,封面印着“XX项目竞标方案”。

我记住了文件名。

回家后,我把自己关在书房,开始查那个项目。

XX集团,全称“XX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是做政府项目咨询的。乔伟哲的公司是做软件开发的,两家公司在某些业务上有竞争。

而叶诗涵,曾经在XX集团工作了三年,担任的是“商务拓展经理”,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对接外部合作方。

也就是说,她负责的事,和她现在勾引的人,是同一种类型。

这太巧了。

巧得不正常。

我给宋思彤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

“你怀疑叶诗涵是故意接近他的?”

“有这种可能,但我没有证据。”

“证据我来查,”宋思彤说,“你先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些文件照片,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这些事的来龙去脉。

三个月前,乔伟哲开始晚归。

两个月前,他提了那个项目的事。

一个月前,叶诗涵出现在他的转账记录里。

按照时间线,叶诗涵出现的时候,正是项目筹备期。

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敢确定了。

那天晚上,乔伟哲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我没睡。坐在客厅,灯开得亮亮的。

还没睡?

等你。

他愣了一下,换了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怎么了?”

“伟哲,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们公司那个项目,和XX集团是竞争关系?”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提过。”

“我提过吗?”他皱着眉,“我没跟你说过这个。”

“那你跟我说过什么?”我看着他,“你和叶诗涵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他的脸又一白。

“安安,这事能不能别过不去了?”

“五十多万,你说过不去就过不去?”

话出口,我看见他咬了咬牙。

“钱我会还你的。”

“怎么还?房子都抵押了。”

他没话了,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安安,”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你不知道?”

“那个女的……她主动找我的,”他说,“一开始就是吃吃饭,聊聊天,后来她说她也认识XX集团的人,说能帮我牵线搭桥……”

“你就信了?”

“我想着……也许能帮上公司的忙。”

忙没帮上,钱倒转了不少。

“伟哲,”我声音很轻,“你就没想过,她是故意的?”

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XX集团派来的?”

他脸上表情很复杂,先是震惊,后是怀疑,然后是害怕。

“不可能……她怎么会……”

“你查过她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看他的表情,心里就有了答案。

他没查过。

他从来没查过叶诗涵的背景。

06

周末,公婆又来了。

这次不只是他们,小姑子乔诗颖也来了。

她在饭桌上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偶尔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安安,”公公开口了,“那天的事,我回去想了好久。”

“您说。”

“伟哲确实做错了,这个我们认。”

“但是……也不能全怪他,”公公顿了顿,“那个女的勾引他,他也是受害的。”

我看着公公,没说话。

“你妈跟我说,你觉得那个女的是故意接近伟哲的。这事如果是真的,那我们伟哲也是上了当,不是故意的。”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说,你要是能原谅他一次,咱这个家还能圆圆满满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爸,您说的‘原谅’,是原谅什么?

公公一愣。

“是原谅他出轨,还是原谅他抵押了我的房子,还是原谅他把咱们家底掏空了给别的女人?”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公公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婆婆在旁边眼泪汪汪的:“安安啊,你这话说的……太狠了。”

“那您告诉我,这事该怎么处理?”

“咱们慢慢来,总能解决的。”

“怎么解决?钱怎么追回来?房子怎么赎回来?”

婆婆不说话了。

乔诗颖在旁边轻声说了句:“妈,你就别劝了。

婆婆瞪了她一眼:“你插什么嘴!”

“我说的是事实,”乔诗颖放下筷子,“我哥做错了,你们还逼着嫂子原谅他,这合理吗?”

你!”婆婆气得脸都白了,“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讲道理那边的。

桌上气氛一下僵住了。

我站起来:“我吃好了,上楼了。”

经过乔诗颖身边,她冲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手机震了,宋思彤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

“说。”

“叶诗涵进XX集团三个月后,就被派去对接你老公的公司了。”

“她被安排去的?”

“应该是,她的上级给她的指标就是‘搞定目标对接人’。”

我心里一沉。

“那她辞职后,是谁安排她接触我老公的?”

“这个问题我还没查清楚,但我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发过来。

我点开一看,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和一个女人坐在咖啡厅里说话。

女人是叶诗涵,男人我认识。

彭俊达,乔伟哲的合伙人。

我盯着屏幕,手有点抖。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一个月前。那家咖啡厅就在你老公公司楼下。

一个月前,那时叶诗涵正和乔伟哲热络。

她和他的合伙人坐在一起喝咖啡,谈什么呢?

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

两人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看不太清,但隐约能看见几个字:XX项目。

心里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不仅被一个女人设计了,还被自己信任的合伙人设计了。

我放下手机,坐在床边,脑子里很乱。

但我不想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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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一上午,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宋思彤在办公室里等我,桌上放着一沓材料。

“坐。”

我坐下,她把材料推过来:“你自己看。”

我翻开第一页,是一份银行流水。

叶诗涵的账户流水,我让宋思彤通过律师途径调到的。

流水显示,叶诗涵收到乔伟哲转来的五十三万后,当天就把钱分两笔转了出去。一笔转给了××装饰公司,另一笔转给了一个个人账户。

“这个收款人是谁?”我指着那个名字。

彭俊达的老婆。

我的手一顿。

叶诗涵把钱转给了合伙人老婆的账户。

这说明他们之间,有利益往来。

还有更重磅的,”宋思彤打开手机,放了一段录音,“你听听。

录音里是两个人的对话,一男一女。

“钱已经到账了,你那边可以收网了。”

“他的方案我已经拿到了,你放心吧。”

“这个人太好骗了,我都没费什么力气。”

女人笑了一声,声音轻佻又得意。

是叶诗涵的声音。

我听完录音,沉默了很久。

“你在哪弄到的?”

“叶诗涵手机的备份,”宋思彤说,“她之前用过的旧手机,我找了技术朋友恢复的数据。”

“你有证据证明这是和我老公那个项目有关的吗?”

“有,”宋思彤从文件里抽出一份合同,“你老公签了一份意向协议,内容是如果项目竞标成功,他要出让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XX集团。”

“他签了?”

签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XX集团?”

“文件上写的是一家空壳公司名,法人就是叶诗涵。”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乔伟哲不仅被人当了枪使,还签了卖身契。

如果他竞标成功了,公司就没了,股份全被套走。他不仅赚不到钱,还要背一身债。

“这些材料够打官司吗?”

够,”宋思彤说,“但起诉的对象不能只是你老公。叶诗涵和彭俊达涉嫌商业诈骗,我可以帮你报公安。

“那乔伟哲呢?”

“他也会被调查,但主要责任是民事上的。”

“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宋思彤看了我一眼:“有这些证据,能行。”

我点点头,拿起笔,开始签字。

办完手续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给乔伟哲打了个电话:“你回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回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没回家,去了一趟婆婆家。

婆婆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安安,你怎么来了?”

“妈,我想请你们去家里一趟。”

“怎么了?”

“有事要说清楚。”

婆婆看我的表情,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脸色变了。

“安安啊,有什么事好好说……”

“嗯,我会好好说的。”

她没办法,叫上公公,一起去了我家。

到家的时候,乔伟哲已经跪在客厅里了。

茶几上摆着一沓文件。

“爸,妈,坐。”

公婆坐下,看着我。

我拿起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公证处的赠予证明,我决定把我和伟哲共有的这套房子,无条件赠予给我儿子。”

一家人都愣了。

“安安,你这是……”公公站起来。

“这是律师拟的协议,”我说,“伟哲同意签了,是吧?”

我看着乔伟哲。

他低着头,咬着牙,最后还是点了头。

婆婆急了:“你疯了?你把房子都送出去,住哪?”

“我住我妈留下的那套房子,”我说,“那是我婚前的,属于我自己。”

“那伟哲呢?”

“他欠我的钱,够他还一辈子了。”

我把银行流水和他的转账记录摊在桌上。

“这些材料,我准备交派出所和工商局。”

公公看完,脸色铁青。

“你……你这是要搞死他?”

“不是我搞死他,”我说,“是他自己搞死了自己。”

乔伟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的手机响了,是宋思彤的。

我接起来。

“安安,彭俊达已经被带走了,叶诗涵也被控制起来了。你老公公司的账被封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沓协议。

“伟哲,”我说,“签吧。”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签下的名字都歪歪扭扭。

签完,他瘫倒在地上。

我收起协议,拿上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安安,你不能这样……”

我没回头。

08

搬家的那天,天阴沉沉的。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家,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沙发、电视、餐桌,每一样东西都是我当年亲自挑的。

但现在,它们都变成了别人的。

当然,这个“别人”,是我儿子。

我想让这套房子干干净净地留给他。他将来读书、结婚,都有个落脚的地方。

乔伟哲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两个箱子,一个背包。

七年婚姻,就剩这么点东西。

他从楼上下来,看见我,停住了。

“安安……”

“车到了,在楼下。”

“我知道……我就是想说……”

不用说了。

他垂下头,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他停下来:“我还能见孩子吗?”

“三个月后,法院判了再说。”

“安安,我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不能。”

他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伸手想去擦,越擦越多。

我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出轨的那天,他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转钱的那天,他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签协议的那天,他也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凭什么现在要我原谅他?

他终于走了,拖着两个箱子,一步一步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舒了一口气。

晚上,宋思彤打电话来说,叶诗涵全部招了。

她是XX集团花钱雇的,任务是接近乔伟哲,套出他的竞标底价和方案,让他签约,最后再转移资产。

彭俊达是中间人,收了好处费。

事情已经立案了,等待法律裁决。

“安安,你打这个官司,稳赢。”

“我不是为了赢,我是为了自己交代。”

宋思彤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搬走了,去省城。”

“孩子呢?”

“带着。”

工作呢?

“找。”

她没有再劝了。

我知道,她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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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搬到省城之后,生活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租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够我和儿子住。

白天送他去幼儿园,下午去面试,晚上回来做饭。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心里舒坦。

一个月后,法院的传票到了。

离婚案开庭那天,我穿了件白衬衫,干净利落。

宋思彤站在我旁边,递给我一份文件:“最后的东西,你看一眼。”

我接过来,是一份审计报告。

乔伟哲的公司彻底完了。账目被封,合伙人被抓,项目黄了,尾款全被套牢。

他个人欠了一屁股债。

公婆把老房子卖了,替他还了一部分。

剩下的,他自己扛。

那些曾经的光鲜亮丽,全都没了。

走进法庭的时候,我看见了乔伟哲。

他瘦了一大圈,脸上没有血色,眼窝深深凹下去。西装穿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空空荡荡的。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法官宣判:准予离婚,儿子抚养权归女方,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他净身出户。

走出法院,太阳很大。

我抬头看了一眼,眼睛被刺得睁不开。

“安安。”

我转头,看见婆婆站在法院门口,旁边是公公。

两个老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很多,腰也弯了。

“安安,”婆婆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妈对不起你。”

妈以前……没替你着想,是妈的不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全是泪水。

“如果你哪天……想让孩子认我们,你就……”

“妈,别说了。”

我打断了她。

“孩子我会好好带的,你们保重身体。”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隐约传来婆婆的哭声。

10

半年后。

省城的生活虽然忙,但我喜欢。

工作找了一家贸易公司,做行政主管。工资不算高,够我们娘俩花的。

儿子也适应了新环境,幼儿园里交了几个小朋友,每天回来跟我叽叽喳喳地讲今天玩了什么。

周末我带他去公园,看到卖棉花糖的,他扯了扯我的衣角,指着那个七彩的棉花糖,眼睛放光。

妈妈,我想吃那个。

“妈妈给你买一个,不过只能吃一半,小心蛀牙。”

“知道啦!”他高兴地蹦了两下,跑过去接棉花糖。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

简单,但踏实。

那天下午,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间,挑挑拣拣,比较价格。

突然,我停住了。

货架那头,蹲着一个人。

他穿着灰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泡面,犹豫着要不要拿。

那张脸,比以前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颧骨凸出来。

是乔伟哲。

他抬起头,看见了我。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手里的泡面“”地掉在地上,碎了。

他张了张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安安……”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全是泪。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蹲在超市的货架前,连买一包泡面都要犹豫。

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我没有停下脚步。

推着购物车,从他身边走过去。

“安安……”他在身后叫我,声音很小,像怕打扰谁。

我走出超市的门,冷风扑在脸上。

手心里全是汗。我擦了擦,摸出手机,看到儿子老师发来的消息:“安安妈妈,今天他画了一幅画,说要送给妈妈。

我点开图片,是一幅歪歪扭扭的画: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旁边画了一颗心。

画下面,他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妈妈,我永远爱你。”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

擦干手心里的汗,我走进超市对面新开的甜品店,给他买了一个草莓蛋糕。

他最爱吃的。

走到家门口,我站在那里,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推门进去。

“妈妈回来了!”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老师表扬我画的画好!”

“是吗?让妈妈看看。”

他兴冲冲地跑去拿画。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小小身影,再低头看看手里提着的蛋糕。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把蛋糕放在桌上,换好拖鞋,抬起手背把眼角的什么东西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