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万的支票摆在茶几上,那个说要爱我一辈子的男人正不耐烦地催我签字。

我拿着笔,手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兜里刚打印出来的B超单。

我没说话,在协议上签了字,收好支票,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身后是庆功宴般的笑声。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五年的别墅,把B超单折好,塞进内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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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结婚五年,我头一回觉得这顿饭吃得这么难受。

肖高峻难得回家吃晚饭,我特地多做了几个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都是他爱吃的。

他在餐桌前坐下,眼皮都没抬一下,夹了两筷子就说公司有事,起身要走。

“再吃点吧,我炖了汤。”我追到玄关。

他没回头,边换鞋边说:“你自己喝吧,别净整这些没用的。”

门“砰”一声关上。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汤碗。汤碗太烫,烫得手指发疼,我才回过神来。

回到饭桌前,慢慢把菜都拨进自己碗里。菜已经凉了,油花凝结在表面,白花花一片。

婆婆肖玉珍从楼上下来,看见我一个人吃饭,鼻子哼了一声:“又自己做菜?我看高峻现在都不爱回家吃饭了,你也不想想为什么。”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你看看你,结婚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咱肖家三代单传,到你这就断了。你说你有什么用?”

我没吭声,低头扒饭。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她的声音拔高了。

“妈,我知道了。”

“知道了有什么用?明天跟妈去医院看看,我让老姐妹介绍了中医,调理调理。”

“嗯。”

她这才满意,扭着腰上楼了。

我放下碗筷,看着满桌子菜,一口都吃不下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肖高峻一直没回来,我打了他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凌晨两点,我听见大门响。他回来了。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听见书房里有声音。他应该在打电话。我走过去,手刚搭上门把手,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行了,别催了,我这不是在处理吗?”

我的心一沉。

“她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妈都烦死了。”他的声音带着笑,“你放心,这边处理完了,马上跟你登记。你把孩子照顾好,别的不用管。”

我手里的水杯,“啪”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但书房里安静了。

门猛地拉开,肖高峻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亮着通话界面。

“你怎么在这?”他脸色变了。

“我……我给你端水。”我的声音发抖。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眯起眼睛:“听见了?”

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听见就听见了,省得我跟你解释。”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明天我把协议拿回来,你签了,钱不会少你的。”

“协议?”

“离婚协议。”

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那个女的……怀孕了?”

“嗯,三个月了。”

我的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手心里的汗浸透了睡衣,黏糊糊一片。

“你不要闹,闹了对谁都不好。”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该你的我不会少,你好歹也是我媳妇一场。”

“凭什么?”

“凭什么?”他回头看我一眼,“凭我养了你五年,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02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客厅,手机还攥在手里。

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坐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想他说过的话,想婆婆的眼神。

我越想越明白,这段婚姻早就死了,只是我没看出来。

电话响了,是胡晓悦。

“嘉怡,今天有空没?来医院找我。”

“怎么了?”

“你上次让我帮你约的那个检查,我跟我们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医生说好了。你过来一趟吧。”

我犹豫了一下。肖高峻的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连胡晓悦也不知道。

“行,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暗了,又亮了。是银行短信提示音,肖高峻转了20万到我卡上。

备注写的:“买衣服。”

多会做人啊。一点甜头给着,让你开不了口闹。

下午我去了医院。胡晓悦在妇产科门口等我,看见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没事,没睡好。”我扯了扯嘴角。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带我进了诊室,做B超。

医生让我躺下来,冰凉的探头贴着肚子,我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发呆。灯管嗡嗡响,像有一只苍蝇在里面。

“赵嘉怡,是吧?”医生看着屏幕,“你之前说你一直没怀上是吧?”

“这个月月经推迟几天了?”

“一个多星期。”

医生没说话。探头在我肚子上滑来滑去,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赵嘉怡,你怀孕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怀孕了,七周。”医生的语气很平静,指了指屏幕,“看到没,这里有个小点,就是胎儿。照B超看,发育得还不错。”

我盯着屏幕,那个小点在黑白的屏幕上闪烁。像一颗星星。

“嘉怡,你怀孕了!”胡晓悦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都变了。

我躺在B超床上,一动不动。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你怎么哭了?这是好事啊!”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怎么会是好事呢?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

“嘉怡,你怎么了?”胡晓悦看我不对劲,弯下腰。

“他要跟我离婚。”

“谁?肖高峻?”

我点点头。

“为什么?”

“他外头有人了,怀孕了。”我的声音像不是自己的,“三个月了。”

胡晓悦愣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医生看了我们一眼,默默把B超单打出来递给我。

“现在孩子才七周,要不要留下来,你自己考虑清楚。”

我接过B超单,手抖得厉害。上面印着两个小黑点。

“等等,医生。”胡晓悦叫住医生,“你说什么?两个?”

“嗯,双胞胎。两个孕囊,发育得都不错。”

胡晓悦转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胡晓悦开车,时不时转头看我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要不然告诉他?他知道你怀孕了,肯定不会跟你离婚。”

“他让我签离婚协议,2000万。”

胡晓悦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签了?”

“没。”

“那你打算怎么着?”

我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树叶黄了,掉了一地。

“悦悦,你说他凭什么?就因为我能生孩子,他就得留下我?”

“那你还想怎么着?”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不会生,是不想给他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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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回到家,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肖高峻、婆婆肖玉珍,还有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

女人长得挺漂亮,白白净净的,一头长发披在肩上。她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肚子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嫂子回来了。”她先开口了。

我没说话,也没换鞋,就站在玄关。

“嘉怡,这是于碧彤。”肖高峻站起来,“我公司的秘书。”

“我认识。”我说。

她是肖高峻的秘书,我去过他们公司,见过她。

“事情呢,我也想好了。”肖高峻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抽出一叠纸,“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钱我已经转到你卡上了。2000万,够你下半辈子过的。”

“高峻!你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婆婆不耐烦地打断,“她都签了字,你还跟她废话。”

于碧彤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嫂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我跟高峻是真心相爱,孩子也有了,你就成全我们吧。”

“你说什么呢!”我还没开口,胡晓悦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一把推开我家的门:“这是你家?你一个当小三的,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

“你是谁?”于碧彤脸色变了。

“她朋友。”胡晓悦走到我身边,“你们肖家还有没有良心?嘉怡嫁过来五年,伺候你们一家子,到头来就换来一句‘她会生’?”

“你管得着吗?”于碧彤冷笑,“我怀孕了,他们家自然认我。”

“你就那么肯定他养你的种?”

“胡晓悦!”我拉了她一把。

婆婆一拍桌子站起来:“赵嘉怡,你找的都是什么人?这么没教养!你赶紧签了字走人,我们肖家不养闲人!”

我看着他们三张脸。一张不耐烦,一张刻薄,一张得意。

忽然就笑了。

“我签。”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支票呢?”

肖高峻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在这。”

我接过支票,折好放进包里。

“赵嘉怡,你这是……”胡晓悦拉住我。

“没事。走吧。”

我拉着她走出了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于碧彤正倚在沙发上,肖高峻在给她倒水,婆婆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真像一家人。

“你就这么走了?”电梯里,胡晓悦气疯了。

“不然呢?”

“你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凭什么?”我看着电梯里的数字跳动,“凭我五年没给他生孩子。现在他那边有了,我这边也有了,你觉得他会要我还是要她?”

胡晓悦咬着嘴唇,气得说不出话。

“再说了,我也不想儿子一生下来,就看见他爸是怎么对妈的。”我摸着自己的肚子,“两个儿子,我会好好养大。”

“你……你打算瞒着?”

“瞒着。”

“那你那2000万……”

“那是养孩子的钱。”我看着电梯门打开,“够他们好好长大了。”

04

回娘家的第一天,赵顺气得摔了茶杯。

“你说什么?离了?”

“爸,茶凉了,我再给你倒一杯。”

“我问你为什么离!”

我端着茶壶,手在发抖:“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赵顺拍着桌子,“他外头有人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傻?你就这么离了?一毛钱没拿?”

“拿了。”

“多少?”

“2000万。”

赵顺愣住:“他……他这么大方?”

“所以你就闭着嘴回了?”吕玉琪从厨房探出头,“他不就是仗着你有钱打发你吗?你就这么认了?”

“认不认的,离都离了。”

赵顺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把烟掐灭了:“跟我去肖家,我要跟他父母好好说说。闺女嫁他们家五年,就这么欺负人了?”

“爸,别去了。”

“因为……我怀孕了。”

赵顺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吕玉琪从厨房冲出来:“你说什么?”

“双胞胎,七周了。”

吕玉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老天爷……你瞒着他?”

“你傻啊!”赵顺跳起来,“他有别的女人那叫出轨,你直接去法院告他,让他净身出户!你倒好,拿了钱就算了,孩子还藏着掖着!”

“爸,我不想打官司。闹大了对孩子不好。”

“那你就这么忍了?”

“不是忍。”我看着墙上的结婚照,觉得刺眼,“是不想他以后跟我抢孩子。”

吕玉琪眼泪掉下来:“你一个人怎么带两个?”

“有钱。”我把支票掏出来放在桌上,“够花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从小睡到大的小床上,摸着肚子。

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但我知道,他们就在里面。正在长大。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肖高峻那张脸。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轻松,像甩掉了一个包袱。

“你等着。”我小声说。

时间一天天过。

我待在娘家,深居简出。胡晓悦隔三差五过来看我,给我带吃的。每次来都要上一通火,骂肖高峻不是人。

“你知道不?下个月他就要结婚了。”

“是吗?”

“我听说,那女的肚子都快五个月了,急着办呢。”

“哦。”

“你就没什么想法?”

“有。”

“什么想法?”

“别让他们知道我在哪。”

胡晓悦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嘴巴严着呢。”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四个多月的时候,穿上宽松的衣服还看不出来。五个月的时候,藏不住了。

赵顺让我回老家躲一阵子,我不肯。我说我就在这,哪也不去。大不了少出门。

“你说你这孩子,图什么呢?”吕玉琪抹眼泪。

“图我自己生的,我自己养。”

七个月的时候,胡晓悦给我做了B超。

“两个都是男孩。”

我看着屏幕上两个小人,抱在一起互相踢打。

“长得真好看。”我说。

“现在才七个月,你能看出来长得好看?”胡晓悦白了我一眼。

“能。”我指着屏幕,“你看这个,像他爸。”

“他爸没这福气。”

八个月的时候,我提前住进了医院。胡晓悦帮我安排了最好的病房,用化名登记。

“就这两天了,你怕不怕?”

“怕。”

“怕也得生。”

产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要是肖高峻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我抓着床单,咬着嘴唇。胡晓悦握着我的手,一直在跟我说话。

“别怕,你行的。”

“你说是两个儿子,以后可别跟他爸一样。”

“你可得挺住,大出血可不行。”

“我挺得住的。”我说。

我不想死,我还没看见肖高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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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两个孩子出生了。一个五斤二两,一个四斤八两。

胡晓悦把他们抱到我面前。两个小人,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跟他爸一模一样。

“来,看看你们的妈妈。”胡晓悦笑了,“长得真像。”

“像谁?”

“像你。”

我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脸,软的,热的。我在产房里哭,哭得像个傻子。

“好了别哭了,哭多了没奶。”

出院后我住进胡晓悦帮我找的出租屋,请了个保姆。赵顺和吕玉琪隔两天就来看一次,每次来都带一锅汤。

“这小子,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赵顺抱着大外孙,骂了一句,又笑了。

“爸,别提他。”

“好好好,不提。小宝,外公带你去遛弯。”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两个小家伙长得很快。两个月会翻身,四个月会爬,七个月会坐。每天的生活就是喂奶、换尿布、哄睡觉。

我很少出门。偶尔推着双人婴儿车去小区花园晒太阳,也是挑人少的时候。

有一天,我在超市碰见了肖家以前的邻居。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看看婴儿车,又看看我:“嘉怡?这是……”

“我侄子。”我笑着,“帮朋友带的。”

她狐疑地走了。

我推着车回家,手心全是汗。

半年的时候,双胞胎开始认生,看见陌生人就哭。白天还好,晚上闹腾得不行。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值得吗?”胡晓悦问我。

“什么值得不值得,自己的孩子。”

“你不打算告诉肖高峻?”

“现在不是时候。”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等他儿子的满月酒。”

胡晓悦瞪大眼睛:“你真要去?”

“你疯了吧?”

“我没疯。”

我看着熟睡的两个儿子,嘴角浮起一个笑:“我想看看他的表情。”

“你要去砸场子?”

“不是砸场子。是让他们知道,我生的孩子,比他的好。”

胡晓悦看了我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硬了。”

我没说话。变硬了?是变了。被伤透了,被逼急了,自然就硬了。

转眼间,双胞胎十个月了。

他们开始学说话,先叫的是“妈”,然后是“爸”。每次他们喊“爸”的时候,我心里都一酸,但什么也没说。

胡晓悦找到了我,带了一张请柬。

“看看。”

于碧彤生了,是个儿子。满月酒定在下周六,在市区最大的酒店办。请柬上印着肖高峻和于碧彤的合影,笑得真甜。

“你怎么弄到的?”

“我有个同学在他们公司,说内部发了几张。”

我看着请柬上那张照片。肖高峻穿着西装,于碧彤穿着旗袍,抱着孩子。旁边还印着一行字:“肖府喜得贵子,满月酒宴请各位。”

“你想去?”

“想去。”

“你去干吗?”

“让肖高峻看看,他的两个孩子。”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我把请柬收好,看着墙上的日历。还有七天了。

晚上,我给两个儿子洗完澡,把他们放在床上。大儿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小儿子抱着脚丫啃。

我坐在床边,轻轻摸着他们的头。

“儿子们,妈带你们去见一个人。你们叫他爸爸,但他不配。”

两个孩子听不懂,冲我咧嘴笑。

我弯下腰,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了一会儿。

然后我起来了,去商场,给两个儿子买了小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