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推开的时候,空调开得嗡嗡响,但我手心全是汗。
程姝站起来,笑得温温柔柔,说:“各位,我有个提议。”
我看见于俊楠坐在她右手边,胳膊肘碰着她。
那个姿势,亲热得不像老板和助理。
我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文件纸,纸上的字被我攥得变了形。
程姝的声音继续响着:“提议由俊楠同志担任集团副总经理……”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等一下。”我的声音有点哑,“有件事我忘了告诉大家——”
我看见于俊楠端茶杯的手一顿,茶水晃出来几滴。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01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老董事长宋长庚把我叫进书房的时候,我没想到后半辈子会走上这条路。
他那时刚查出来心脏有问题,医生说不能再操心。
他坐在书桌后面,桌上一盏老式台灯,照得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
“春儿,”他放下手里的钢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八年。”我说。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儿子英才,你也知道,老实,心软。他那媳妇程姝,精是精,但精过头了。”
我没接话。心里有点慌。
老董事长看着我,眼神很沉:“我怕我走了以后,公司改姓。”
“不会的。”我说。
“我信不过别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春儿,你给我盯着她。什么事都不用做,就盯着。发现问题了,跟我说。”
我当时想,能有什么问题呢?
程姝是宋英才自己谈的媳妇,结婚十二年,一双儿女,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
在公司里,她是财务总监,做事还算规矩。
对员工也不错,逢年过节发红包,从来不抠门。
我点头答应了。以为这事也就是让老人家安心。
谁知道,第二年秋天,公司来了个年轻人。
那天我去人事部交材料,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坐在走廊椅子上等面试。
瘦高个,戴个黑框眼镜,穿一身深蓝色西装,打扮得挺利索。
我看了一眼,没在意。
没过几天,听前台说新来了个助理,叫于俊楠,安排给总裁跑腿。
我当时还觉得,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也好。
可不到一个星期,我看出不对劲了。
于俊楠分配在总裁办,按理说该我带着他干。
可他做事从来不找我汇报。
每天早上,他直接去程姝办公室待半个多小时。
门关着,说什么没人知道。
有一次我去送文件,推门进去,看见他站在程姝办公桌旁边,低着头凑近她看电脑屏幕。
那个距离,近得不正常。
我咳嗽了一声。
程姝抬起头,笑着说:“春儿姐,你来得正好,俊楠在跟我学做预算呢。”
于俊楠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根本不是什么预算表,是淘宝的购物页面。
我心里硌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后来我一留神,发现于俊楠跟着程姝出差的频率特别高。
程姝出差一般都是去外地谈客户,以前她总带销售部的老张。
可从于俊楠来了以后,老张就被冷落了。
我问老张:“程总最近出差怎么不带你?”
老张撇撇嘴:“人家于助理能干呗。你看人家长得又精神又会说话,哪像我这样的大老粗。”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不服气,谁都能看出来。
有一回,程姝和于俊楠出差去广州,走了三天。
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她,等着拿行李。
于俊楠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程姝跟在后面。
她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新大衣,米白色的,一看就不便宜。
见我盯着看,她笑了笑:“广州那边打折,顺手买的。”
我没吭声。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老董事长交代的事,心里很不踏实。
但是我也没证据,万一人家就是普通上下级关系呢?
我不能凭感觉就往歪了想。
可我越想越觉得,夫妻之间的事,外人确实不好猜。
但那以后,我留了个心眼。
每次程姝出差,我都记下来日子。
每次于俊楠请假,我也记下来日子。
到了年底一对账,我手心开始冒汗。
他俩出差的日子,跟于俊楠请假的日子,重合率百分之九十。
而且每次出差回来,程姝的报销单上,总会多出几项莫名其妙的费用。
像什么“客户招待费”、“场地租赁费”,没有发票,全是收据。
我拿着那些收据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把文件归档了。
心里那个疙瘩,越滚越大。
02
于俊楠在公司的地位,越来越不一般了。
他进公司三个月,程姝就在办公会上提出来,要提拔他当总裁特别助理。
那个职位,之前是我干的。
我在这公司干了十八年,从基层做到总裁助理,一步一个脚印。
他来了三个月,就要抢我的位置?
会上,几个老臣子都不说话。
宋英才皱了皱眉:“他刚来,是不是太快了?”
程姝笑了:“年轻人有能力就该用起来,不然留不住人。咱们公司现在缺的就是年轻人。”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没人反驳。
宋英才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头:“那就先试试吧。”
散了会,我收拾东西往外走,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于俊楠升职以后,比以前更嚣张了。
他经常当着其他员工的面,对老员工指手画脚。
有一回,库房的老赵跟他吵起来。
老赵是跟了老董事长二十年的老人,做事古板,但踏踏实实。
那天于俊楠去库房盘货,嫌老赵记录做得不仔细,当着几个搬运工的面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干不动就早点退,别占着位置。”
老赵气得脸发青。
我听说以后,找于俊楠说了句:“老赵是公司老人,你说话注意点。”
于俊楠看着我,笑了一下:“春儿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那一笑,让我心里发毛。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下班,我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走的时候快九点了,路过财务部,看见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一看,门虚掩着,里面程姝和于俊楠都在。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挨得很近。
于俊楠的手搭在程姝肩膀上。
我愣在门外,心跳得厉害。
想推门进去,又不敢。
正犹豫着,里面程姝说了一句话:“那个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于俊楠说:“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到账。”
“小心点。”程姝的声音很轻,“别让人查出来。”
我脚底发软,一步步退回到走廊拐角。
等了好几分钟,听见他们锁门离开的声音,我才敢出来。
回到家,我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上班,我去财务部找了李会计。
李会计叫李存根,五十多岁,在公司干了二十年,一直是财务部的老骨干。
我跟她关系不错,平时走得近。
我把她拉到茶水间,小声问:“程总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额支出?”
李会计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上个月,”李会计说,“有一笔四百万的款子,是从公司账上走的,备注写的是‘设备采购’。但我查了,根本没这单设备入库。”
“你查了?”我心跳得更快了。
“我当然要查,我是会计。”李会计皱着眉,“我去问过程总,她说那笔款子是跟广州一家新供应商签的合同,设备还没到。”
“合同呢?”
“她说合同在跟进,等签好了就给我。”
我心里翻了个个儿。
这笔钱,八成有问题。
但我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为了弄清于俊楠的底细,我又去找了王姐。
王姐在公司人事部干了十几年,管着所有的员工档案。
我找了个借口,说帮她整理人事资料,让她把于俊楠的入职材料调出来给我看看。
王姐没多想,就把他那份档案复印件给了我。
我拿回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身份证复印件上写着:于俊楠,1995年出生,湖南衡阳人。
看着挺正常的。
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把那个身份证号输到网上查了一下,什么都没查出来。
睡到半夜,我突然想到一个法子。
我有认识的人,在派出所工作。
第二天,我找了个空,把那身份证号发给他,让他帮我查查。
第二天晚上,他回我电话了。
“春儿姐,”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你查这个人干嘛?”
“怎么了?”
“这个身份证号的主人,三年前就死了。”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死了?”我声音发颤。
“对。户籍注销时间是三年前的夏天。你这是从哪儿拿到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呆。
于俊楠是个死人?
不,应该说,坐在我办公室里的那个于俊楠,用的是死人的身份。
他根本不是于俊楠。
那他是谁?
程姝知不知道这件事?
还是说,一开始就是她安排的?
我越想越害怕。
第二天,我决定去找宋英才,告诉他这件事。
我去他办公室,敲了门。
没人应。
我推门进去,看见他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程姝和于俊楠在某家酒店门口的监控截图。
宋英才从里间走出来,看着我:“你看到了?”
03
我愣在门口,说不出话。
宋英才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脸色很难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我。
“昨晚,”我嗓子有点干,“我查了他的身份证号,那个人三年前就死了。”
宋英才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了好几口。
一根烟快抽完了,他才开口:“我早该知道的。”
“您早就怀疑了?”
他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不对。她变了。以前她不管公司的事,这两年开始什么都插手。我想着她可能是为了公司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直到上个月,我发现家里的银行卡少了二十万。她说是借给她弟弟了。但我查了,她弟弟那段时间根本没回来过。”
我心里一紧:“那您为什么不问清楚?”
“她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妈。”宋英才苦笑,“我不想撕破脸。”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着我:“春儿,你拿到证据了吗?”
“身份证的事我确认了,其他的……”我摇摇头,“还没查到。”
“继续查,”他说,“但别声张。程姝这个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正好碰上于俊楠从电梯里出来。
他看见我,笑了:“春儿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我低着头走过去。
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后。
回到家,我把所有的资料翻出来整理。
身份证复印件、报销单、出差记录、照片。
一张一张摆在桌子上,摊了一大片。
那天晚上,儿子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外地读研究生,今年夏天就要毕业了。
“妈,”他声音挺兴奋的,“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导师给我介绍了一个实习,在省城一个大公司,工资挺高的。”
“好事儿啊。”我嘴上高兴,心里却有点乱。
“不过,”儿子顿了顿,“今天有个奇怪的事。我们导师说,有个什么公司的老总给他打电话,说让你别再查什么东西了,不然我实习的事就不成了。”
我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地上。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我声音发紧,“你别管,好好念书。”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心跳得像擂鼓。
程姝知道了。
她知道我在查她。
她拿我儿子威胁我。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去公司,程姝叫我到她办公室。
她坐在大班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笑容可掬。
“春儿姐,坐。”
我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
“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挺好的单位,对年轻人有前途。”
“谢谢程总。”
她放下杯子,隔着桌子看我:“春儿姐,咱们同事这么多年,我一直敬重你。你是公司的老人,有些事,你比我看得透。”
“程总过奖了。”
“我说真的。”她笑了笑,“人嘛,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些事,知道了对自己没好处,对儿子也没好处。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没躲。
我心里凉了半截。
她在告诉我,别再查下去了。
不然,我儿子的前途就完了。
从她办公室出来,我扶着墙站了好半天,腿都是软的。
我该怎么做?
放弃?继续?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桌上那些资料发呆。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既然不能正大光明地查,那我就更小心地查。
从那天起,我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
见了程姝,我照样笑着叫“程总”。
但背地里,我开始了更细致的调查。
我把于俊楠所有的日程记录下来,把程姝所有的报销单一张张复印。
我找李会计,让她帮我盯着公司账目。
李会计答应了,说有什么异常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期间,程姝对我的态度变得很微妙。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笑呵呵的,而是客客气气的,客气得有点假。
有时候碰上了,她会多看我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像是打量,又像是在等什么。
我知道她在等我犯错。
有一天,老董事长给我打了个电话。
“春儿,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董事长。”
“那两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我把能说的都说了,包括于俊楠身份有问题的事。
他沉默了好久,才说话:“春儿,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老董事长也感觉到了什么。
但他也老了,身体不好,帮不上忙了。
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04
时间一天天过去,手里头的证据越来越多。
那天李会计找到我,脸色很白,拉我进了茶水间。
“春儿,我查出点东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笔四百万的款子,我顺着查了一下。它没去广州,拐了好几道弯,最后落到一个私人账户上了。”
“谁的账户?”
“于俊楠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还有,”李会计翻开一个文件夹,“上个月又有一笔,三百万,也是同样的路子。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我问了,公司从来没跟什么咨询公司签过合同。”
两笔了,七百万。
加上程姝从家里拿走的二十万。
这已经不是几百块钱的问题了。
那天回家,我把所有的证据整理了一遍。
身份证复印件、转账记录、出差行程、酒店监控截图、银行转账流水。
摊了一大桌子。
我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证据,足够让程姝和于俊楠身败名裂。
但与此同时,我也害怕。
程姝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能在公司做到这么多事,背后肯定还有人帮她。
再说,她拿我儿子作要挟,我不能再往前硬闯。
我想找宋英才商量,但他最近一直出差。
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春儿,我查到一个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结婚登记预约单。
上面写着程姝和于俊楠的名字,时间是上个月。
预约地点是隔壁市的民政局。
我手抖得厉害。
“他们俩,领证了?”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张纸上的字,清清楚楚,不可能是假的。
“我找了那边的熟人查过了,”宋英才声音很平静,“预约当天,他们确实去了。但那天系统出故障,没办成。”
“那……”
“他们后来又去了一次。”他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上周拍的。两个人从民政局大门出来,手里拿着结婚证。”
照片上,程姝和于俊楠站在一起。
她低着头笑,他搂着她的腰。
我心里一阵恶心。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股东会。”他说,“下个月十五号,全体股东会。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这些东西。让她自己交代。”
“你确定?”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看着我,“这是我们全家的事。两个孩子还小,我不能让他们以后抬不起头。”
我点点头:“我也去。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你离她远点,”他叮嘱道,“她现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门口多了一个快递盒子。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儿子,走在学校门口的马路上,低着头看手机。
照片背面写了几个字:“管好自己。”
我手都是抖的。
程姝在警告我。
如果我再查下去,她就要动我儿子。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我找李会计商量对策。
“李姐,下个月十五号,股东会。”
她点点头:“我知道。”
“到时候,我可能会站起来说话。你帮我准备一份详细的账目清单。那两笔钱,一笔一笔列清楚。”
“我一定办到。”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答应得太干脆了。
这些年,程姝能一个人做那么多事,不可能身边没人帮忙。
李会计跟她合作那么多年,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但我没时间多想了。
离股东会还有二十天。
05
离股东会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宋英才突然被紧急叫走了。
他岳父生病,程姝让他赶紧回娘家的老家一趟。
他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春儿,我可能赶不回来了。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帮我看着点儿。”
“您放心。”
可我心里没底。
他是一个人走的,程姝没跟着。
这让我更加不安。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次的“回老家”,是程姝故意安排的?
我不敢往下想。
那个星期,我每天都在整理那些资料。
照片、身份证记录、银行流水,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股东会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把脸洗干净,穿上那件最正式的黑西装,拍了拍袖口。
出门的时候,天亮了。
走到公司门口,看见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在。
股东会在大会议室开,老股东们都来了。
张老、陈律师、李会计、王监,一个个西装革履。
大家坐在会议桌旁边,交头接耳地聊着。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包放在腿上。
背包里装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我手里的所有材料。
程姝最后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大衣,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于俊楠跟在她身后,手里夹着一本黑色笔记本。
她坐下来以后,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我低下头。
宋英才没来。
就我,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助理,坐在那些股东中间。
程姝清了清嗓子,笑着说:“各位,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股东会。英才家里有点事,赶不回来了,今天由我主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老皱眉说:“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不来?”
“老人身体不好,也是没办法。”程姝笑了笑,“咱们先把正事办了。我有个提议,要在今天的会上讨论一下。”
她顿了顿,看了于俊楠一眼。
“我提议,任命于俊楠同志为公司副总经理,分管采购和财务。”
会议室里一阵低声议论。
于俊楠站起来,朝众人点了点头。
程姝接着说:“俊楠来公司虽然时间不长,但他能力强,业绩突出,对公司有感情。希望大家支持。”
我手心的汗,把背包带子都浸湿了。
掌声零零散散地响起。
我慢慢站起来。
“等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
程姝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下去。
“春儿姐,你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还是站直了身子,“我忘了告诉大家——”
于俊楠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桌面上。
程姝的脸,慢慢变得雪白。
06
“春儿姐,你这样说,是要负责的。”
程姝的声音还很镇定,但握着文件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我手里有证据。”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张老咳嗽一声,说:“春儿,你要真有证据,就拿给大家看。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我有。”
我把信封里的材料慢慢抽出来,一张一张摆在会议桌上。
第一张,是程姝和于俊楠去民政局门口的监控截图。
程姝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走得很近。
第二张,是他们从民政局走出来的照片,手上拿着两个红本本。
会场里开始有人出声了。
“这是怎么回事?程总,你自己解释一下。”
“对啊,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黄春儿,你确定要这么做?”
“为了公司,为了董事长,”我哆嗦着嗓子说,“我必须这么做。”
于俊楠站起来,大声道:“你这是在污蔑!我和程总只是上下级关系!你凭什么乱说!”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上下级?你们领证的时候,也是上下级关系吗?”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好几个老股东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程姝。
“程总,你这样做,也太过分了!”
“这是咱们宋家的公司,你嫁进宋家这么多年,怎么能做出这种对不起宋家的事?”
程姝坐在那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于俊楠脸涨得通红,想冲上来抢那些照片,被旁边的王监一把按住。
“你干什么?还想动手?”
我继续从信封里拿出东西。
“这还不止,”我声音越来越大,“程姝,你挪用公司那两笔钱,第一笔四百万,第二笔三百万,全都转到了于俊楠的私人账户上。这是银行流水,你自己看看。”
我把流水单一张张摆在桌上。
李会计站起来,颤抖着说:“我可以作证。那些账单都是我做账时查到的。我当时还没想到会有这种事,现在……”
她话没说完,但已经说明白了。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你老公不在,你就这么胡搞?”
“这钱都花到哪去了?”
程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把桌上的材料拿起来看了看,手抖得拿不住,材料掉在桌上,散了一地。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痛快。
相反,我的心很酸。
这个家,这个公司,她本来可以好好守着的。
但偏偏走了这么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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